《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18、轻浮的爱

　　2010年8月12日
　　彭标狰看着正跟詹胜美讨论的沈海阳，犹豫不前。他有重要的话要说，可是不知如何开口。他不禁回忆起昨天的事情：
　　汪折帆还在公寓现场大拍特拍，刚联系完丰腴和沈海阳的彭标狰再次钻进了公寓，直接与他撞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彭标狰生气地大喊。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汪折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看向愠怒的彭标狰，嬉皮笑脸道：“我当然是在采证了，彭警官。今天驱除鬼魂的场面写成报道一定会轰动全世界的，我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我们说好了你不会报道这些事的不是吗？”彭标狰一边说一边抢过了汪折帆手上的相机。
　　这时赵勋孟和张光赫走了出来，他们看着正在争执的两人，连忙问：“怎么了？”
　　彭标狰看队友来了，立即开始没好气地说：“他想把今天除鬼的事情报道出去。”
　　张光赫皱了皱眉，抱着手说：“汪记者，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你之前可说的是只要看到除灵的现场，你就不会警方相信超自然事件的事情说出去的。”
　　汪折帆狠戾地笑着：“我反悔了还不行吗？难道你们还要把我杀了不成？”
　　“杀你没必要，但是你这台记录了现场的相机就没那么幸运了。”彭标狰高高举起相机，就准备要往地上砸。
　　汪折帆大叫出声，然后又和彭标狰争抢起来。
　　“好了！干嘛呢！”肖又一也回到了屋子里，撑开手把扭打着的两人分开来。
　　武落霞悄悄走到张光赫身边，惊讶地看着这场莫名的争执。
　　彭标狰太过气愤，一把甩开了肖又一的手，然后指着汪折帆说：“你问问他想干什么！”
　　“彭警官，公众有知情权！你这是在阻碍民众了解真相，这是极权，是独裁！”汪折帆开始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肖又一已经了解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用柔和的语气问汪折帆：“我们怎样做，汪记者你才能放弃报道这件事呢？”
　　彭标狰听肖又一这么说，立即想争辩，但被肖又一捂住了嘴。
　　汪折帆看肖又一明显有让一步的想法，于是开始谈条件：“你知道，我知道，甚至整个顺安的人都知道。但是就如房间里的大象，大家都假装看不到。我很清楚杜威公寓这一系列的事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你们都在查这件事对吗？既然想让我保密，那就让我参与到调查之中。”
　　“你想得美！”彭标狰扯开肖又一的嘴，又开始骂道。
　　肖又一生气地用拳头捶了彭标狰的肩膀一拳，示意他别再说话。
　　“如果接下来还会出事且我们允许你加入调查之中，你能把所有的事保密不报道出来吗？”肖又一开始试探。
　　汪折帆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可以探查到顺安背后的真相，这绝对能成为让他平步青云的踏脚石。而且，他也能接近肖又一，他早就想把对方拿下了。于是他点点头表示同意肖又一的提议。
　　“好，那我会告诉你大概的情况，之后有什么事也会通知你。那，现在能请你把相机里的照片全都删掉吗？”肖又一从彭标狰手里一把夺过相机，接着递给了汪折帆。
　　汪折帆抬起眉毛，轻佻又肤浅。他带着一种戏谑的笑容开启相机，将里面的照片删得一干二净。
　　看汪折帆这么做，肖又一还没罢休：“另外还有你的录音笔，麻烦你清除里面的内容。”
　　汪折帆不甘心地拿出录音笔，当着众人的面清空了所有储存的录音。他脸上都是心痛的表情，这反而让彭标狰觉得很畅快。
　　“好了，又一。我都按照你所说的做了，那接下来该轮到你履行承诺了。那我们找个僻静地方慢慢聊？”汪折帆眼中升起一团火焰，欲望全写在了脸上。
　　肖又一微微一笑，说：“不用，就在这里吧。如果我有错漏的，其他人还能补充。”

　　彭标狰结束回忆，强行挤进了沈海阳和詹胜美的谈话中。詹胜美正在给沈海阳汇报蒋依和蒋萌的尸检情况。
　　看到彭标狰过来了，詹胜美对他说：“这两姐妹可真狠啊，一个捅了对方37刀，另一个42刀。”
　　彭标狰还有些迟疑，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老师，胜美姐，有一件事需要和你们通气一下。”
　　“什么事？”沈海阳关心地问。
　　“那个汪折帆你们应该知道的，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为了不让他把这些机密报道出去，我们只能允许他加入未来的调查中。”
　　“什么！”詹胜美喊了一声，“这怎么行！我看过这个人写的新闻，为了吸人眼球，上面都写。你怎么确定他之后不会把这些事全都说出去？”
　　沈海阳开始揉着太阳穴，然后问：“他知道多少内容？”
　　“首先，他知道杜威公寓的事和当年达斯公寓的事有关系，他一直觉得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在操纵一切。我们不得不告诉他，顺安有一个异教组织，在镇上到处犯罪。”彭标狰越说越没底气，他感觉他们完全是被汪折帆牵着鼻子走。
　　沈海阳脸色很差，问道：“他对杜泽尔教的了解有多少？”
　　“不多，我们也只告诉他有一个异教。但是这个组织具体要干什么，以及成员有哪些我们都没有说。”
　　“那蜡烛的事呢？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都保密了。另外他也不知道丰腴、曙光和FADC的事，我们也不会让他加入其中的任何一个。”
　　沈海阳沉默了，但能看到他紧绷的腮帮子，很明显他正狠狠咬着牙。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做下决定：“那就让他加入调查吧，但是仅限于他可以进入现场以及了解死者的相关情况。其他的内容通通不能告诉他！”
　　彭标狰点着头说：“好，我了解了。”
　　詹胜美则还是很担忧：“队长，你确定吗？这个人很虚荣，对名气的追求是抛弃理智的。如果他突然反悔，那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他把杜泽尔教的事情大肆报道，那个组织的人肯定会更警惕，我们就更难抓住他们露出的马脚。甚至会引起民众的恐慌，顺安肯定会变得混乱的。”
　　沈海阳很认可詹胜美话中的每一个字，但他还是无奈地说：“可是现在我们就是在被他要挟，他不高兴，这些事更是会被透露出去。现在，我们就先安抚好他，用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吸引他的注意力。之后我会告诉局长这件事，让他给报社施压，在事情有转机之前不要采用汪折帆的新闻稿件。”
　　詹胜美也泄了气，觉得事态的发展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彭标狰看沈海阳也妥协了，于是又告诉对方另一件事：“对了，老师。局里面有汪折帆的线人，每一次出事之后，他都能马上得到消息。”
　　沈海阳听到这个，脸色更加难看了，不过为了不让大家过于沮丧，他还是用缓和的语气说：“好，之后我会去查一查是谁一直在泄密。你不用太担心，重点保护预告信中的人，以及提防汪折帆，别让他惹事更不要坏事。”
　　彭标狰心情很失落，先一步离开。他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想着前一天汪折帆看肖又一的那种眼神。他实在是觉得恶心，以及强大的占有欲甚至让他希望肖又一此刻离开更好。
　　赵勋孟这时拿着一束花走进办公室，这引起了彭标狰的注意。看到对方诧异的眼神，赵勋孟笑着解释：“下班我要去找光赫。”
　　彭标狰没有质疑，只是问：“他对你态度缓和了？”
　　“没有，所以才要去讨好他啊。”赵勋孟耸耸肩，回到自己的工位。
　　彭标狰则有些释然，赵勋孟这样的人都需要苦苦追求心仪的人，自己的苦恋也没那么狼狈了。

　　时间到了傍晚，夕阳的霞光从窗子里投射入张光赫的办公室里。不过他现在没心情去看这番美景，而是望着桌上的黑色蜡烛发呆。现在办公桌上有两根蜡烛，一根是昨天发现的，另一根则是从供应这种蜡烛的商店里拿来的。
　　只是从外表来看，这两根蜡烛没有区别。张光赫看着那根燃了一部分的蜡烛，烛芯黑漆漆的，不像另一根，烛芯还是白色的。忽然一种预感击中了他，于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将两根蜡烛都竖着对半切开。
　　武落霞刚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她已经做好下班的准备了。看到正聚精会神切割着蜡烛的张光赫，她再一次提醒：“还不走吗？去吃饭了，我约了又一。”
　　张光赫一边操作一边说：“你怎么会想到约他？”
　　“他人挺好的，虽然年轻可是心智成熟，和他当朋友也挺好的。再说了，我们不是得想办法让他加入曙光吗？总得和他拉近距离吧？”武落霞说得头头是道。
　　“他的背后灵查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吗？”
　　“当然没有，不过他还算冷静。虽然跟着他的那个鬼魂不知身份，但是只要不伤害他也没所谓吧。但是那个石俊勇说这个鬼魂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死，倒是让我挺在意的。”
　　张光赫头也不抬，拿着被切成两半的两根蜡烛仔细观察：“那确实，不过又是灵能者又是女巫的。你们昨天了解到的事情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吧。”
　　武落霞嘟着嘴点头，想要再催促张光赫一次。不过张光赫反而招手让她过去，她也就听话地走到办公桌旁。
　　张光赫语气之中有些激动，拿着蜡烛对武落霞说：“果然这蜡烛里面有玄机！”
　　“怎么说？”
　　“你看！这是那家商店老板给我的蜡烛，切开之后烛芯因为完全没有燃烧过，所以是白色的。但是你看昨天发现的蜡烛，你发现了什么？”
　　武落霞没有什么头绪，只能随便猜测道：“这个是黑的，不过蜡烛燃烧本来就会让烛芯变黑啊！”
　　“你不觉得这根烛芯的黑色部分有点太长了吗，这一部分是还没燃烧到的位置，按道理来说不该是黑色才对。”
　　武落霞听张光赫这么一说，才发现他说的确有其事。昨天在现场发现的蜡烛，烛芯确实黑色部分太长了，甚至往下延伸了好几厘米。
　　看到武落霞也看出了端倪，张光赫直接将烛芯抽出来，然后用手指触碰黑色部分。然后他发现，一些黑色的碎屑从烛芯上脱落，若是因为燃烧而变黑是不会有东西脱落的。他将这些细小的碎屑放在纸巾上，然后往上面滴了一滴水。碎屑逐渐融化开，变成了红色浸染在纸巾上。
　　“这是什么？血吗？”武落霞看完全程，更加疑惑。
　　张光赫也不清楚这具体是什么，没法给出一个详细的答案：“不清楚，但是可以确定。杜泽尔教在购买这些蜡烛之后，还做了二次处理。”
　　武落霞这时突然有了想法，说：“这样吧，把蜡烛给我。我拿去找我堂妹，让她用公司的实验室帮我们化验这究竟是什么。Beta公司的技术和仪器都是顶尖的，他们也许能有发现。”
　　张光赫问道：“你确定吗？你堂妹能答应吗？让她用公司的设备处理私事？”
　　“没问题的，相信我。煦桐的性格我了解，我能说动她。”
　　“你别把所有信息都抖出去啊！就说化验一下黑色碎片的成分就行了。”
　　武落霞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知道，知道，别啰唆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接着门也被打开。来者是肖又一，他问：“咱们不是要一起吃饭吗？”
　　“又一，你怎么来了？”武落霞问，显然没料到肖又一的到来。
　　肖又一则也一脸奇怪，说：“你忘了吗？你约我来事务所会合。”
　　武落霞这才如梦初醒，挠着头笑着不好意思地说：“哦对，抱歉我忘了。”
　　“没事。”肖又一没在意这件事，而是又对张光赫说，“对了，光赫，有人找。”
　　张光赫抬起头，看向门外。肖又一先走了进来让开了路，然后另一个也欢快地走了进来。是赵勋孟，他带着比阳光还刺眼的笑容，手上还拿着一束鲜花，里面有玫瑰和满天星。
　　张光赫愣住了，只是看着赵勋孟。赵勋孟则露着牙齿笑嘻嘻的，然后走到张光赫身旁，将花递给他。
　　“你…这是在干什么？”张光赫不清楚赵勋孟的来意，而且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对方。
　　赵勋孟还没看出这焦灼的气氛，还在笑着说：“我想着你应该也要下班，所以来找你。刚好在楼下遇到肖又一，他说你们要一起吃饭。我想应该也不多我一个吧？”
　　张光赫听完赵勋孟的这一串话，脸色并不好看。他冷漠地说：“这是朋友之间的饭局，你来可能不太适合。”
　　赵勋孟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冷淡的张光赫了。一旁的武落霞和肖又一面对这个修罗场，尴尬得不知所措。他俩只能往其他方向看去，假装没听到二人的对话。
　　赵勋孟强装振作：“光赫，我觉得我的表现很明显了吧，我是在追求你你没看出来吗？”
　　“我当然看出来了，可是我对你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也不想接受你的追求。”张光赫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听上去如坠冰窟。
　　赵勋孟满脸不解，如果张光赫对自己没意思，那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发生那样的事。他也没过脑子，直接将疑问说了出来：“可是，你对我没好感的话，为什么和我做了？”
　　“做了？”武落霞小声低语。
　　听到的肖又一悄悄跟武落霞说：“他俩在黑崖林被关着的时候，发生关系了。简而言之就是睡了。”
　　武落霞听完这话根本合不拢下巴，正想要尖叫时，肖又一快准狠地捂住了她的嘴。
　　听到赵勋孟重提旧事，张光赫站了起来，用带着几分怒气的声音说：“我已经说过了，当时只是因为我们都觉得没希望了，才发生那样的事。但是，这和我们现在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工作伙伴的关系，好吗？”
　　赵勋孟脸上是受伤的表情，他的眼睛里都是忧伤，五官组成了沮丧的模样：“可我该怎么忽视对你的爱呢？”
　　张光赫轻蔑地笑了一声，说：“你不觉得你的爱太轻浮了吗？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了解我吗？还是你觉得只要做了就等于被你拴住了？”
　　“那就让我来了解你啊！你的家乡是哪里？你为什么要离开那里？你的爱好是什么？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什么天气？喜欢什么电影？都告诉我啊，我愿意去了解你！”赵勋孟则还在极力争取机会。
　　张光赫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赵勋孟。他说：“你还是走吧，我现在以及未来都不属于你，还是放弃吧。”
　　赵勋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沮丧得像一只没有得到心仪玩具的小狗。不过他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将花放在桌上，然后快步离开了。
　　确认赵勋孟真的走了之后，张光赫刚才的冷漠和坚定全部被移除。他几乎快散架了，无力地靠着墙壁蹲了下去，头怎么也抬不起来。
　　肖又一和武落霞走到张光赫身边，一左一右地也蹲了下来。武落霞担忧地将手放到张光赫的肩上，说出实话：“你要真的不喜欢他，那你现在这么落魄干什么？如果不想他走，又何必放这些狠话？”
　　“而且，如果真的没感觉，你也不会和他发生关系吧？你也不是那种游戏人间的类型吧？”肖又一接着说，他和武落霞都能看出来张光赫内心的想法。
　　“还是说，你觉得他随随便便就和你做了，太过没底线了？”武落霞作出猜测。
　　张光赫两只手扶着额头，苦恼地说：“都不是。他…有一个前任。”
　　“有前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他长得那么帅，不缺人追吧？难道你还有初恋情结？”武落霞惊呼道，她觉得张光赫在意的事太过离谱。
　　“他前任死了。”张光赫的一句话噎住了武落霞，“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死了。”
　　气氛陷入沉默，武落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而肖又一则觉得自己的感情问题都一团乱麻，没有资格去评价。
　　“可是，那也只是前任啊。只要他有决心，那也没什么所谓吧？”武落霞尝试说下好听的话。
　　张光赫抬起头来，眼圈通红，他自嘲般地笑了出来，说：“你没听说过，无法打败的前任就是死掉的前任。用最美好的样子死去，你觉得他忘得了吗？我拿什么去争呢？我又用什么身份去争呢？和一个死人争，只会显得我斤斤计较。可是不争，那这件事就会是他永远的遗憾和执念。所以，干脆就不要开始就好了。”
　　武落霞有些心疼张光赫，于是直接将对方揽到自己怀里，说：“没关系，你只要不后悔就好。你还有我。”
　　“还有我。”肖又一笑了一下，轻声说。
　　三人靠着墙壁，就这么等待着夕阳西下，黑暗笼罩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