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16、躁动的灵魂

　　屋里的血腥味十分刺鼻，肖又一必须捂住口鼻才感觉能睁开眼睛。暗红的血液流得满地都是，让客厅几乎无可下脚的地方。中间是蒋依和蒋萌的尸体，而眼尖的彭标狰发现她们手上都拿着一把尖刀，看样子她们是互砍至死。
　　赵勋孟还是按照惯例去查看两个女孩的脉搏，也确认了她们真的死透了。他看着两具尸体上数不清的伤口，鲜血将她们的衣物浸染。得是多么强大的恨意，才能让两个姐妹持刀互相伤害？
　　张光赫踮着脚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液。从客厅绕到餐厅时，他马上看见了桌上燃烧了一部分的黑色蜡烛。他凑近了去看，这蜡烛刚熄灭不久，尚有一些漆黑的蜡液未凝固。
　　彭标狰在门口给沈海阳打电话，很遗憾地告诉他还是没能保住蒋依和蒋萌的命。而刚好几个本应该来值守的丰腴成员来到门外，一下子就敏锐地闻到了血的味道，他们也就立马知道还是来晚了。
　　赵勋孟走到了张光赫身旁，现在没有心情去考虑儿女情长的事，他看到蜡烛后说：“果然还是有蜡烛，可是她们说根本没见过这个蜡烛。”
　　“要么是她们在撒谎，要么就是这蜡烛能凭空出现。我的疑问是，每根蜡烛都曾燃烧过，所以只有点燃了才能起到效果吗？”张光赫托着下巴思考着，眼睛则看着还在墙壁上缓慢流动的血液。
　　赵勋孟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只能告诉张光赫：“我们先出去吧，一会儿让专业的人来处理现场。”
　　“等一下，我把蜡烛拿走，我得好好检查一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张光赫说完，伸手就准备去拿桌上的黑色蜡烛。可就在手指刚刚接触到蜡烛时，蜡烛被一种无形的力瞬间拉开，嗖地一下离开了餐桌。
　　张光赫瞬间愕然，他没看到任何能够拉动蜡烛的东西，而现在蜡烛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听到赵勋孟的大喊：“尸体去哪儿了？”
　　张光赫转过身去看客厅，发觉中央只剩一滩血迹，尸体不见踪影。同一时刻，他们都听到通向浴室和卧室的走廊那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站在门外的彭标狰和肖又一也听到了赵勋孟的喊叫，他们也准备进入公寓里。可是叫才踏到门廊边时，门也猛地关闭了。若不是躲闪及时，彭标狰的鼻子就会狠狠撞上门板。但他也因为没反应过来，差点往后仰倒，好在肖又一扶住了他。
　　“他们为什么把门关上？”肖又一问。
　　彭标狰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钥匙要开门：“不知道，是他们关的吗？我没在门边看到任何人。”
　　不知为何，门锁被卡住了，彭标狰无论怎么转动钥匙都无法将锁打开。他不敢太过用力，免得最后让钥匙断在锁孔里。
　　看彭标狰急得满头大汗，肖又一则对着门里面喊：“光赫！你们还好吗？”
　　不过门内没有回应。
　　“尸体去哪儿了？”赵勋孟再一次问，只不过这次缓和了些。
　　张光赫想到刚才的关门声，说：“难道她们没死，去卧室了？”
　　“那她们就是神人了，能够控制脉搏的跳动。”赵勋孟说着，这才发觉通往室外的门也关上了。他走过去转动把手，却发现根本拧不动。
　　无奈之下，赵勋孟开始拍着门试图和外面沟通：“标狰，你们在吗？”
　　门的另一边则传来彭标狰焦急的声音：“我打不开锁，你们里面呢？”
　　“我这边也没办法打开！再试一试！”赵勋孟高声喊着，然后继续尝试打开门。他已经觉得发毛，不想继续待在这个里面，他总觉得有一种被窥视感。
　　张光赫走进走廊，打开浴室门，里面空空如也。看来被关上的门是卧室，两个双胞胎姐妹估计也在里面。他走到卧室前，尝试后也扭不动把手。所以他只能敲着门，试图询问里面的状况：“蒋女士？你们在里面吗？”
　　而回应张光赫的是一声惨烈的尖啸，无比愤怒且悲伤，而仔细听的话，能听得出这是两个声音混合在一起发出的。张光赫着实被这个动静吓一跳，这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如果一定要给一个解释的话，只能说房间里有人在吹那个叫作阿兹克特死亡哨的东西。他曾听过一次，让人胆寒。
　　张光赫决定再敲一次门，可手还没碰到门，木质门板一下子破裂开来。门的上部出现一道可怖的裂痕，而无数细小的木屑飞溅出来，变成危险的暗器。
　　张光赫连忙后退，而木刺还是扎进了他的皮肤，但最起码他护住了眼睛。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张光赫险些摔倒，结果是砸在了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发出巨响。
　　听到这巨大动静的赵勋孟也暂时放弃打开房门的想法，而是朝张光赫那边跑去：“光赫，你没事吧！”
　　可是赵勋孟才刚刚跑到走廊的边缘，他就被一股相反但极为强大的力量往后拖拽。他的鞋子也在黏湿的地板上划出几道长长的痕迹。接着这力量将他提起，接着砸到了墙壁上。整个过程十分迅速，让人始料未及。张光赫也目睹了这可怕景象，惊得合不拢下巴。
　　张光赫没有多过犹豫，跑去查看赵勋孟的情况。同时提高警惕防止赵勋孟的情况出现在他的身上，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来到赵勋孟身边，对方的意识还算清醒。
　　赵勋孟被甩到的那面墙下放着一个柜子，而当时他就从上方摔落到柜子上，将柜子击碎。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划伤，绽开皮肉的伤口从手掌侧边一直来到手肘，鲜血立马涌了出来。
　　赵勋孟有些头昏，看到张光赫来了才想起伤口的痛。张光赫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胳膊和脖子上都扎着好些木刺，形成密密麻麻的小血点。张光赫抓起沙发盖着的大块布料，现在也顾不得保护现场这事儿了。他知道这个布可能也不会特别干净，但目前的重点是赶紧帮赵勋孟止住血。
　　张光赫眼疾手快地将布料紧紧裹住赵勋孟的手臂，可能过程有些粗暴，让赵勋孟忍不住吃痛叫了一声。
　　听到赵勋孟叫声的肖又一和彭标狰更加着急了，因为他们在门外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听着里面各种巨大的噪声。一个丰腴的人开始去找物业，准备拿消防斧之类的东西强行将门打开。而在这之前，他们无法干涉室内的情况。
　　迅速将赵勋孟的手包扎好之后，张光赫紧张地观察四周，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攻击再次袭来。他们同时看到，从走廊那里的天花板开始，凭空开始出现血手印，一个又一个，朝他们不断靠近。赵勋孟在这之前从未看过这样的灵异场景，完全愣在远处不知所措。
　　手印转眼间就延伸到了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处，接着就是一阵寂静。他们都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彼此。但这安静并没有继续太久，因为张光赫马上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拽住了他后颈的衣角，开始将他吊了起来不断往上，然后让他整个身体贴在了天花板上。
　　赵勋孟即使跳起来也无法够到在天花板上的张光赫，他只能大叫“停下来”，但肯定不起任何作用。他的余光瞥到，地上的两把刀也飘浮了起来，朝他飞来。他往侧边跳去，躲过飞刀的袭击。而那两把刀现在牢牢插进墙壁之中，可见刚才飞来的速度之快。
　　赵勋孟还想去餐厅拖一把椅子过来，他站在椅子上勉强能够到动弹不得的张光赫，也许也能把对方扯下来。不过他跑去餐厅的路程十分艰难，客厅内的所有家具都如同获得了生命一般开始移动。它们不仅仅是要挡住他的去路，甚至是狠狠撞向他，让他摔倒在地。
　　被禁锢住的张光赫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用尽力气也无法挪动身体。四肢都牢牢贴住天花板，他只能从上方看着被各种家具捉弄的赵勋孟。旋即他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传遍全身，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迫感，而更像是周围的空气与他一起在压缩，然后变成一个无限小的点。
　　张光赫使劲微微抬起头，就看到对面是两个血淋淋的女人趴在天花板上。就是蒋依蒋萌两姐妹，她们的眼睛里的瞳孔变得很小，让眼白占据了大部分位置。她们用一种扭曲的姿势慢慢朝张光赫爬来，像是在表演一段奇怪滑稽的舞蹈。
　　张光赫开始流着冷汗，危机感让他知道，若是那两个女人来到他身边，他必死无疑。所以他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恐惧完全战胜了理智。同时他还在不断挣扎，试图脱离这种束缚。他的眼睛没有办法从一直在逼近的女人身上移开，看着她们将彼此的距离越缩越小，他感到绝望。
　　听到张光赫惨叫的赵勋孟更着急了，他现在连一半的路程都没有走到，就已经被这种恶作剧弄得狼狈不堪。他的耳边一直有一种张狂和傲慢的微笑，声音就是那对姐妹的声音。可是他还是拼尽全力拉住了椅子，然后开始返程。
　　室内一直传出叫声，肖又一也被吓到了。他知道在里面的两人若不是真的遇到很严重的事，是不大可能发出这种惊声尖叫。这时物业带着消防斧来了，彭标狰也放弃了使用钥匙来开门。他接过斧头，开始用力劈砍门板，三两下就劈开一道缝隙，但不足以让人通过。
　　张光赫眼见那两个女人已经来到了脚边，血肉模糊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脚踝。那力度极大，他的皮肤上肯定会留下深深的瘀痕。那几只手从小腿一路往上，压住他的腹部，接着是肋骨，最后到了脖子。两个女人就这么压在他的身上，与他对视。他忍不住再次叫出来，声音里面带着哭腔。
　　赵勋孟已经将椅子拉到张光赫下方，他马上站了上去，一把抓住张光赫的衣领，用力一扯。原本控制张光赫的那股吸力也消失了，于是他砸到赵勋孟身上，两人一起稀里糊涂地摔倒在地上。
　　这时彭标狰已经基本上把门摧毁了，缝隙已经能通人。他准备钻进来，就被张光赫和赵勋孟制止：“不要进来！”
　　被这么一吼，彭标狰也停了下来。他看到室内的二人连滚带爬地往出口冲，接着拥挤着钻过缝隙，他撞到一起，倒在外面。
　　肖又一看着赵勋孟和张光赫，两人都受了伤，衣服上也都是各种血痕，尤其是张光赫的裤子到衣服上都有血掌印。
　　丰腴的人都发出惊呼：“是恶灵在作祟！”
　　肖又一疑惑地看向丰腴的人，他们都选择离开，不准备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彭标狰站起来拖着惊魂未定的二人远离公寓。
　　肖又一赶紧让物业的员工去拿医疗箱，他则通过门上的裂缝处，看到里面挤着两个头颅，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里面闹鬼，一切都乱套了。”赵勋孟前言不搭后语，喘着粗气。
　　张光赫也认同赵勋孟的说法，接话道：“鬼魂离开那套公寓前，我们最好不要进去。”
　　彭标狰感到不可思议，虽然从和杜泽尔教对抗以来他已经见过太多离奇的事，可是房屋闹鬼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四人来到楼下大堂处理伤口，彭标狰给赵勋孟重新包扎暂时止血，可之后还是得去医院缝针。肖又一用精细的镊子仔细地从张光赫身上挑下木刺，然后再用双氧水消毒。
　　武落霞这才姗姗来迟，看到四人这副模样，吃了一惊：“你们怎么回事？是打架了吗？”
　　“公寓里闹鬼，如果再晚一点出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赵勋孟无力地说，“那两姐妹是有什么怨念吗，这么可怕。”
　　“那咋办？”武落霞问。
　　肖又一也不太确定，弱弱地说：“找个驱鬼的灵媒之类的？”
　　“哪里能找这个？我是不相信顺安奇谭上的人了。”彭标狰用力将纱布一绑，疼得赵勋孟龇牙咧嘴。
　　张光赫则很淡定地说：“打电话给1999事务所。”
　　“啥？”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
　　张光赫则疑惑地看着其他人说：“你们不知道吗？镇上有个专门解决闹鬼，提供除灵业务的事务所，叫1999除灵事务所。”
　　其他人都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公司的样子，张光赫就更加吃惊了：“在这里的几个人里面，只有我不是顺安人吧？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顺安电视台会播他们的广告啊！”
　　武落霞摊开手说：“谁会去看顺安电视台啊？”
　　张光赫也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他继续说：“他们的电话就是1999，打过去就能拨通。”
　　“1999怎么可能是电话号码？手机和座机的号码都不是这样的。”彭标狰还是怀疑。
　　“他们用了某种手段，毕竟都是除灵的人，总能用些特殊能力的吧。”张光赫觉得眼见为实，于是开始使唤武落霞，“你赶紧去打电话，就跟他们说杜威公寓804号房闹鬼，挺严重的，让他们赶紧派人来。”
　　武落霞听话地拿起手机输入1999四个号码，然后拨了出去。她把手机放到耳边，然后变得很惊讶。她用口型无声地跟大家说：“真的打通了！”
　　武落霞拿着手机开始走到一旁说明情况，除了张光赫以外的三个人也都很吃惊。不过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亮光将他们笼罩，然后是一声快门声。他们看向光和声音传来的方向，发觉是汪折帆，正给他们拍着照。
　　彭标狰原本平静的心情骤然暴躁起来，他没好气地朝汪折帆喊：“你在干什么！”
　　汪折帆拿着相机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很得意：“彭警官我们又见面了！我当然是来采访和取证的，我知道804号房的事了，又有预言了是吗？”
　　“谁告诉你的？”赵勋孟也没什么好态度，他觉得这个记者很烦人。
　　汪折帆还是那种让人不适的笑容，他拽了一下衣领说：“我有自己的门路，警官。不过我想问，现在什么情况？我通过调查发现这两姐妹住在一间公寓里，她们现在还好吗？还是说已经丧命了？”
　　汪折帆知道预言的事，但不知道具体情况，那就代表，是警局那边有内鬼告诉了汪折帆关于804室的事。因为除了FADC小队和丰腴的人以外，警局的人最多只知道预言信的内容。看样子得好好排查警局里面是谁一直在泄露机密了。彭标狰这样想着，眼睛还是盯着汪折帆看。他发现汪折帆又带着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肖又一，这让他觉得恶心。
　　“如果各位没法说，那让我进现场去看看也可以！”汪折帆厚着脸皮提出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彭标狰带着怒气说：“这里的事之后警方会发布通告，你根据通告报道就行了！”
　　这时武落霞走了过来，她神经大条地大声说：“1999的人说今晚就会派人过来，说什么晚上鬼魂会更活跃什么的。”
　　汪折帆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问道：“鬼魂？你是说公寓闹鬼吗？”
　　彭标狰扶额苦恼着，武落霞算是彻底勾起了汪折帆的探索欲了。
　　“你们可是警察啊，怎么会相信这种迷信的事？未免也太可笑了吧？”汪折帆因为不理解于是笑出声来。
　　张光赫补充了一句：“有些事情你不理解就不要随便评论。”
　　汪折帆感觉受到了挑衅，他也不留情面地开始威胁：“如果是这样，那就让我亲眼看看这些事。如果让我看到我想要的，我可以考虑不把你们警方找人驱鬼的事情报道出去。否则，你们的伟岸形象可要大打折扣咯。”
　　“你…”彭标狰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他觉得汪折帆真是不知羞耻。
　　汪折帆看着气恼的彭标狰就更加得意了，继续嘲讽着：“彭警官你可得冷静点，别气坏了。我也只是想找到真相而已，我可以保证我会守口如瓶，只不过要我配合的前提不也得是你们也配合我吗？”
　　众人都知道已成定局，汪折帆还是插手到这些事里面来。大家都开始不安，因为不知道汪折帆这颗炸弹何时会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