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15、第五封信

　　2010年8月11日
　　彭标狰这一次到得比赵勋孟要早，他都已经泡上咖啡喝了大半杯之后赵勋孟才匆匆赶到。赵勋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低落，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不过彭标狰不是八卦的人，他也不准备去详细地问。
　　彭标狰还在想着昨天党元英告诉肖又一的信息，诠释了何为巴尔。按照党元英所说，巴尔大概就是某种杜泽尔教想要运用的武器，这种武器需要用活人来制作，这也是为什么杜威公寓有着一连串死亡。而如果用来制作巴尔的人生前有着某种强烈的执念或渴望，那么其形成的巴尔就会越强大。
　　不过关于杜泽尔教的这一计划，还是有很多疑点。为什么杜泽尔教要选择杜威公寓的住户作为目标？尤其是这些死者刚好都属于Gamma公司的雇员，这是不是也意味着Gamma公司和杜泽尔教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然后就是巴尔究竟是什么样子？是某种生物还是说像枪支匕首那样的手持武器？最后就是，杜泽尔教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多久？那位K先生以及Y小姐又是何方神圣？
　　原以为党元英的回答能够解答问题，结果就是引出了一个又一个谜团。彭标狰觉得脑海里风起云涌，造成太阳穴突突地疼。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来缓解疼痛。而这个动作，也是他无意间从沈海阳那里学来的。
　　虽然彭标狰不准备八卦，可是赵勋孟急迫地需要找一个过来人探讨感情问题。他走到彭标狰身边，说：“标狰，问你个事。”
　　彭标狰抬起头看着这位极为高大的男生，他想问的问题应该和工作无关。彭标狰还是耐着性子说：“你问吧，如果我能回答的话。”
　　赵勋孟从旁边的办公桌旁拉过来一把椅子，然后反着坐下，将双手靠在椅背之上。他还准备先绕个关子：“我能看出来，其实你和肖又一有点什么，对吧？”
　　彭标狰眯起眼睛，他有些防备，不太想详聊他和肖又一的孽缘。所以他反问道：“所以你现在这个问题和你要问我的事有关系吗？”
　　“有，因为你们没在一起对吧？那你们做过吗？”赵勋孟说得很委婉，也不清楚彭标狰能不能理解。
　　虽然没有经验，但是彭标狰还是能马上搞清楚赵勋孟口中的“做过吗”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这个问题实际上有点冒犯，但考虑到面前这个是赵勋孟，他也不会感到意外，所以他干脆摇摇头表示否认。
　　“我和张光赫做过了，在我们被绑架的时候…”赵勋孟感到难以启齿，他越说越小声，同时观察着彭标狰的表情变化。
　　彭标狰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性命攸关的时候真的有心情做这种事吗？接着他的第二个疑惑被他问了出来：“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那…”
　　“有的时候，其实没有在一起也可以发生这些事的。而且当时我们都以为死定了，所以干脆放纵了一下。”赵勋孟还是说得直截了当，而且他估计彭标狰可能根本没有这方面经验。
　　彭标狰有点头大，他没想到在清爽的早晨要聊这么下三路的事，这让他的头更疼了。他继续揉着脑袋，说：“所以你到底要问什么？”
　　“我今早去找了张光赫，可是他好像不太想提我们发生过的事。不仅如此，他似乎也没有想和我在一起的意图，所以，他只是想玩玩我罢了？”赵勋孟问。
　　彭标狰上下打量了赵勋孟几秒钟，说实话，赵勋孟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人。他很帅，而且高大，性格也不算让人讨厌。按道理来说，这种人不缺玩伴和艳遇，但没想到他还算是个情种。
　　“你想和他在一起吗？”彭标狰问。
　　“当然！我对他算是一见钟情。你一见钟情过吗？”
　　“这和我无关，我不需要回答。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就应该把事情说开，而不是一直自己去猜。如果你只是玩玩，那就好聚好散，没那么复杂。”彭标狰实在是不知道该给什么建议，他要是个恋爱高手的话，不至于到现在还和肖又一不清不楚。
　　赵勋孟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他们齐齐看向门外，是护卫室的辅警，他拿着一个信封，然后说：“这个又来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被引燃的炮仗，直接炸翻了所有人的理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海阳，他立即抓过信封拆开，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804室，蒋依及蒋萌，被杀害。
　　K。

　　彭标狰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利用桌上的座机打通了杜威公寓物业的电话，让他们赶紧去804号房去检查被预言的两个对象的安危。接着他带着赵勋孟直接赶往了公寓，上车后，赵勋孟也联系了曙光，让他们赶紧去公寓。
　　彭标狰死死踩着油门，有这么几秒钟，赵勋孟感觉他们在飞行。彭标狰很焦急，他希望这一次不要再死人了，但是心里面也把期望放到最低。按平常的情况来说，这个K给出预言时，事情已经发生了。可是，他还是不想轻易放弃，说不定呢？
　　到了公寓，前台已经有两个物业员工在等待他们。众人一起来到804号房，这里也有三个物业员工，他们在和两个女孩对话。这两个女孩长得几乎一样，是一对双胞胎。
　　看彭标狰和赵勋孟来了，一个员工指着两个女孩说：“这就是蒋依和蒋萌。”
　　彭标狰心里忽然欢呼起来，这一次的预言对象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好事。不过这也不是该庆祝的时候，毕竟杜泽尔教随时会动手。
　　其中一个女孩说：“你是说，杜威公寓的诅咒现在落到我们头上了？”
　　“诅咒，你们是这么宣传的吗？”赵勋孟问，彭标狰让物业的员工离开，同时用手机在联系什么人。
　　另一个女孩也看上去不是很在意：“都是这么说的，说是杜威·达斯死前发动的诅咒，让公寓的人一个接一个死亡。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不少住户都在计划着搬出去了吗？”
　　赵勋孟内心暗暗吐槽，杜威公寓也不是杜威·达斯建立的，他应该不会诅咒一个他死后才建立的公寓吧？赵勋孟则想厘清两个女孩的身份：“抱歉，你们哪位是蒋依？哪位是蒋萌？”
　　“我是蒋依，姐姐。”
　　“我是蒋萌。”
　　分清楚二人之后，赵勋孟开始问询一些详细信息：“你们的职业是什么？”
　　“我们都是一家酒店的前台。”蒋依主动回答。
　　“应该是Gamma公司旗下的酒店吧？”
　　“当然，不然我们怎么能住Gamma的员工房。”蒋萌没好气地说，她对赵勋孟的疑问很不耐烦。
　　“你们一起住吗？”赵勋孟没看出蒋萌的不耐，只是继续盘问。
　　“对，我们的工资也不高，住一起是最好的选择，省房租。”蒋萌脾气好了一点，回答的语气缓和了些。
　　赵勋孟看着这两姐妹，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她们两人似乎相处并不太融洽。但是现在不是关注人际关系的时候，而是要尽全力不让杜泽尔教靠近她们。
　　“你们最近有遇到什么陌生人吗？比如非公寓的住户，刻意地在靠近你们？”赵勋孟问。
　　蒋依和蒋萌都在思考，然后同时摇头给出回答。
　　“那，你们有没有在家里发现黑色的蜡烛？”
　　蒋依和蒋萌都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们不太理解这和她们此刻的处境有什么关系。而看到她们的表情，赵勋孟也大概有了答案。
　　这时彭标狰也打完电话加入这场对话中，他对两姐妹说：“两位女士，现在我们会派专人来你们公寓外值守，保证你们的安全。”
　　蒋依显然不太乐意，她急忙问：“等一等，如果我们没死不就代表预言不准吗？为什么还要让你们的人来我们这儿？我们也是女生，也有隐私权的好吗？”
　　“我们当然会尊重你们的隐私，所以你们可以放心，我们的人不会随便闯入你们的公寓。我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要保证有人靠近你们对你们造成威胁。”彭标狰耐心地解释，不过心里暗暗觉得这两个人有点难缠。
　　蒋萌也脸色愠怒，问：“预言里面说我们怎么死的？”
　　彭标狰知道随便说出来会引起恐慌，但是或许这也能让这两姐妹提高警惕：“说你们会被杀害，这也是我们要保护你们的原因。尽可能保证你们不会被刻意的人接近甚至伤害你们。”
　　蒋萌甩了一下头发，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场对话。她一边往公寓房间里走，一边放出一句狠话：“随便吧，你们不进来就行。不过我还是很期待你早点死的。”她话中的“你”直接指向了表情难看的蒋依。
　　看着蒋萌潇洒地走进门，同时可以重重关上门发出噪声。彭标狰和赵勋孟都有点无语，第一次看到有人对自己的生死看得这么无所谓。
　　彭标狰不想过多干涉两姐妹的矛盾，他只是向蒋依提出请求：“同时可能需要你们配合一下，给我们一把公寓的备用钥匙。”
　　“为什么？”蒋依十分警惕，她似乎对男人的信任度不高。
　　彭标狰不得不再次安抚她说：“如果你们在你们的家里面出了任何事，我们警方能随时来解救你们。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不会随便使用钥匙。你们的隐私我们绝对尊重，所以请配合一下。”
　　蒋依还在犹豫，迟迟不肯给出答复。
　　彭标狰已经无奈了，只能再次强调这件事的严重性：“女士，你们现在的情况是很危险的。如果你们连警方都不信任的话，那么真的无人可信了。难道你们真的认为那个预言已经失效了吗？”
　　蒋依瘪着嘴说：“好吧，等一下，我去拿。”说罢，她也走进了房间里。
　　彭标狰叹了口气，觉得这两个女孩实在是不好说话，她们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对其他人就是不够信任。赵勋孟也用眼神在向彭标狰抱怨，不敢说出口免得被她们听到。
　　两分钟后，蒋依拿着一把钥匙走了出来，直接塞进彭标狰手里，嘴上也很不客气：“与其在这里守着我们做无用功，你们警察不如赶紧查清楚是谁在做这些事。”
　　彭标狰礼貌一笑：“我们也在尽力调查，不劳烦你操心。”
　　赵勋孟心里面还是好奇，所以问蒋依：“想问一个无关的问题，你和你妹妹似乎不太喜欢彼此，这是为什么呢？”
　　蒋依脸上的五官皱成了一团，然后用高八度的声调厉声说：“关你们什么事？我发觉你这个警察老是爱问一些怪问题，又是蜡烛又是我和蒋萌的关系。这和有人要杀我们有什么关联吗？不该问的事就别问不懂吗？”
　　看到蒋依反应这么激动且无礼，赵勋孟也有些想发火，但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他强行憋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说了一句对不起。但蒋依根本不领情，气冲冲地冲进了房间，再次砸门发出和蒋萌当时一样的噪声。
　　彭标狰拿着钥匙，和赵勋孟眼神交换着：“别惹她们了，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好吧，只是没想到这两姐妹这么吓人，一点就炸。”赵勋孟瞪大双眼，表情十分惊叹，“你刚才是在联系丰腴的人吗？”
　　“嗯。”彭标狰情绪还算平和，“顺便联系了肖又一，他也算是FADC的人，有权利和义务知道这件事。”
　　赵勋孟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同时也很好奇彭标狰和肖又一究竟是何种关系。只不过他可不敢再问了，刚刚才被蒋依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没必要再自讨苦吃。
　　丰腴的人比预想中来得慢，还没看到他们的人来。彭标狰则和赵勋孟去物业试图调用监控，结果却被告知，由于监控系统要全面升级，现在处于不能用的状态。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升级？这不是在耽误事吗？”赵勋孟很不满，觉得物业的人实在是不专业。
　　结果物业的员工倒是找到完美的借口：“这不也是因为公寓一直出事嘛！我们也得用更好的监控才能保证住户的安全啊，两位警官你们也得理解一下。我们也跟公司报备加快新的监控摄像头安装的速度，同时增加监控画面的清晰度。”
　　彭标狰也觉得这样很可能会坏事，所以严肃地问：“什么时候监控才能用？”
　　“据说公司要买最好的那种摄像头，所以送货过来需要一段时间。另外整个公寓进行安装也需要时间，还有监控系统升级也需要专业人员来做…”
　　“你直接说要多久就行。”赵勋孟没好气地问，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发泄在双胞胎姐妹那里受的气。
　　物业员工倒是神态轻松，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十五天吧。”
　　“十五天？”彭标狰和赵勋孟同时发出惊呼，这个耗时实在是不可思议。
　　赵勋孟接着补充：“十五天黄花菜都凉了，大哥！就不能提高速度吗？”
　　“我也无能为力啊，警官。我就是个打工的，你跟我吼也起不到作用的。”物业员工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让情绪还算稳定的彭标狰也开始恼火起来。
　　不过再这样吵下去也无济于事，毕竟再怎么样也没法改变现在的状况。彭标狰只能拉着赵勋孟离开物业的办公室，避免再发生不必要的不愉快。
　　他们走到公寓一楼的大堂，前台的员工对他们的出现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坐着闭目养神。
　　“我要是Gamma公司老板，我就把这些饭桶都吵了。一直在死人他们还能这么淡定，也太冷漠了。”赵勋孟用只有彭标狰能听到的声音抱怨着。
　　彭标狰不准备说什么，他一眼就看到张光赫和肖又一上了楼梯，走了进来。
　　“什么情况？”肖又一问。
　　彭标狰回答道：“一对住在一起的双胞胎姐妹，都是Gamma公司的员工。目前我联系了丰腴，他们会派人来守护两姐妹的安全。”
　　赵勋孟则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张光赫的身上，他炽烈的眼神很快就引起了张光赫的注意。
　　可张光赫一直在刻意躲避赵勋孟的视线，这让赵勋孟很尴尬。
　　“你来了？”赵勋孟明知故问，本来就是他告诉曙光这件事的。
　　张光赫皱着眉说：“不然呢？”
　　“一，这些事我和你再对齐一下，来这边。”识相的彭标狰则拉开肖又一，走到另一个角落。
　　不明就里的肖又一就这样呆滞地被彭标狰拉着走，直到他们的距离离另外两人足够远。
　　“什么情况？”肖又一问，虽然他隐约感觉到张光赫和赵勋孟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太对劲。
　　彭标狰凑到肖又一耳边说：“他俩那个了，但是似乎两个人的想法不太统一。”
　　“哪个？”
　　彭标狰脸涨得通红，他不太好意思说得太直接。
　　好在肖又一足够聪明，马上领会了彭标狰的欲言又止。他说：“你是说他们睡了？哥，你都成年人了，这些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彭标狰倒是觉得肖又一的洒脱有些过于自然：“看你这么坦然，难道你做过了？”
　　肖又一眼神变得锐利，他知道肖又一想试探什么，而他并不准备遂对方的意：“和调查无关的事我不想回答。”
　　另一边，赵勋孟还在想着怎么和张光赫多说一会儿话，从被解救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怎么对话过。憋了半天，他憋出一句：“怎么没看到武落霞来？”
　　“我让她去帮我查点事情，忙完她就来了吧。”张光赫还是在闪躲赵勋孟的眼神，低下头不去看对方。

　　肖又一看着张光赫和赵勋孟形成的修罗场，觉得他们二人再这样下去就会更加尴尬，他还想去挽救一下。不过彭标狰还是强调让那二人自己解决，肖又一只能作罢。
　　“那你跟我说说那两姐妹什么情况吧。”肖又一决定关心一下目前的态势。
　　彭标狰趁机稍微发泄了一下：“很难缠的两个人，脾气很差，很难相信她们是做酒店前台的。而且她们之间矛盾也很深，妹妹甚至说希望看到姐姐死。真是离谱！”
　　肖又一觉得有些不对，连忙问：“等一下，预告信里面说她们是怎么死的？”
　　“说是被杀害，所以我们才得保证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接近他们。”彭标狰神经大条地回答，直到他看到肖又一意味深长的表情。
　　肖又一说出一个让彭标狰汗毛倒竖的可能：“信里面说的是她们被第三人杀死，还是说有可能，她们杀死了彼此？”
　　彭标狰愣了两秒，大喊一句：“不好！”他飞奔起来，焦急地按着电梯上楼的按键。
　　其他三人也跟着着急起来，跟了过来，一起挤进电梯间。
　　“什么情况？”赵勋孟惊诧地问。
　　彭标狰眼神里尽是担忧：“我们老是想着外人作祟，没想过她们会自相残杀这个可能性。”
　　“我的天，她们单独待在一起多久了？”张光赫惊讶地张大了嘴。
　　赵勋孟脸色阴沉地说：“足够到杀死对方了。”
　　电梯到达八楼，四人匆忙跑到门口。彭标狰大力敲着门对着里面喊：“蒋依！蒋萌！你们在吗？请来开一下门！”
　　然而室内迟迟没有回答，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众人已经想着最坏的结果，彭标狰也掏出了备用钥匙。
　　“抱歉，我们进来了！”彭标狰再次大喊，将钥匙捅进锁孔，迅速地解锁了门。
　　他们闯了进去，而弥漫在整个室内的浓烈血腥味昭告了他们的最坏猜想没有错。客厅里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中央的地上，墙上和地上到处是喷溅的血液。
　　彭标狰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能憎恨自己还是让那个组织的人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