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公寓及其无数的亡灵》博拉斯卡

13、命定之人

　　2010年8月10日
　　彭标狰一晚上没睡好，昨天在大雨里找赵勋孟和张光赫找了很久，等找到他们时，浑身早就湿透了。他没忍住大声地打了一个喷嚏，看样子还是感冒了。不过他向来不在意这些小病，平常连药都不吃就这么强撑过去。只不过现在鼻子酸涩难忍，他不停揉着鼻尖想要缓解这种不适却收效甚微。
　　彭标狰一走进办公室就发现赵勋孟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了，这让他有些震惊，于是问道：“勋孟你怎么就从医院出来了？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赵勋孟呲着大牙乐呵呵地回答道：“我就只是没吃到什么东西有点低血糖罢了，根本没什么事。而且让我躺在医院发呆我可做不到，我情愿待在警局。不过如果你允许，也可以给我放假，我就去找光赫。”
　　彭标狰翻了个白眼说：“不批准！”
　　赵勋孟也没有失落，只是又拿起手机开始快速敲击发送着短信。彭标狰则看向了沈海阳的办公桌空无一人，沈海阳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还没等他产生疑惑，沈海阳和詹胜美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海阳用眼神示意了赵勋孟和彭标狰，让他们跟着自己进会议室，显然这是FADC小队的专属会议。赵勋孟和彭标狰跟着詹胜美的脚步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然后在巨大的圆桌旁选了分隔两处的座位。
　　沈海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眼神指使詹胜美进行汇报。詹胜美心领神会，不过还是先问了一句：“不叫肖又一过来吗？”
　　“不用，还让他跑这一趟也没必要。标狰你到时候把会议的内容告诉他和曙光那边吧。”沈海阳很果断地回答。
　　彭标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赵勋孟却不大乐意。他接过詹胜美递给他的资料，然后不开心地说：“队长为啥不让我去找曙光呢？显然我和他们的关系更密切吧？”
　　詹胜美和彭标狰脸上都是无语的表情，而沈海阳则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解释道：“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在医院再住一天，所以就这样安排。你要是想去就和标狰一起去，我不会反对。”
　　赵勋孟笑得龇牙咧嘴，让在场的其他人不禁心中暗暗感叹他真是一个情绪转变飞快的人。
　　詹胜美确认每人手上都拿着报告后开始发言：“这是昨天被丰腴击毙的杜泽尔教教徒的尸检报告，你们可以看一下。首先死因就是由于被子弹击中多个内脏造成内脏破损从而大出血，最终失血而死。他体内也没有目前技术水平能检测出的各类药物或者毒素，完全能确定他就是被枪杀的。从他的口腔中采取到一种很特殊的黏液，似乎是某种真菌的分泌物，可是还不能确定是哪种真菌，需要丰腴去联系相关的专家进行研究才行。然后就是他身上的皮肤病病灶，呃，抱歉，太恶心了，等我缓缓…好，我接着说，从他的脓包里提取的脓液中发现了大量的细菌，但这种细菌也无法确认种类，甚至可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尚未被研究过的细菌，用了多种抗生素实验发觉都不敏感，是一种很强力的耐药菌。”
　　“这细菌和他口内的真菌有关联吗？”沈海阳看着报告上的尸体照片，密布的脓包也让他有点想呕。
　　詹胜美作出回答：“目前仅靠警局的仪器我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可能还是需要丰腴来进行接下来的检验。但是他的皮肤病的致病因素就是那种细菌，而至于真菌的黏液为什么会在他的口腔内部需要再去调查，不过这种黏液是无毒的。”
　　赵勋孟忽然提问：“等等，胜美姐，现在还是早上，你就已经有报告了。你不会昨晚通宵了吧？”
　　詹胜美无奈一笑，摊开双手：“那还能怎么办呢？丰腴那边要求今天要回收尸体，所以我必须一个晚上之内把所有的检验都完成。也不知道他们要这尸体来干嘛，队长你要不问问局长？”
　　“这涉及丰腴高层的机密，我就算去问，局长也不会告诉我的。”沈海阳其实心里面早就起疑，局长年成和他背后的丰腴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彭标狰看着报告，上面有脓包人袭击赵勋孟和张光赫时用的匕首。他看着这匕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和肖又一有一次被杜泽尔教袭击，那些教徒用的匕首和这个是相同的。看样子这个组织甚至还为每个成员都订制了这种刀把形状特殊的匕首，如果能找到是谁为他们提供这种武器的话，说不定能够更加接近杜泽尔教。
　　“说起来，这个教徒关押我们的那座房子，丰腴的人有找到吗？”赵勋孟问彭标狰。
　　彭标狰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回答赵勋孟：“他们派了两队人在林子里搜索，确实发现一栋机会被烧毁的平房，可是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赵勋孟也开始深思。缓缓地说：“那个教徒说到了晚上就要把我和光赫做成巴尔，可等我们问他什么是巴尔的时候，他却不回答。但是能确定这个东西是人死之后变的，他是这样说的。而且他死之前也说他会变成一具巴尔。”
　　“巴尔？”沈海阳问，这又是一个全新的谜团，“他说要把人做成巴尔？这个词是新造的吗？”
　　“总之就是这个读音，但具体是什么字我就不确定了。”赵勋孟也毫无头绪。
　　会议室里的四人都很沉默，他们发现现在关于杜泽尔相关的事，有太多都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真菌、细菌和巴尔，这些究竟是什么，显然那个死去的脓包人已经无法回答了。

　　“办公室有点小，而且很乱，你可别介意啊。”张光赫推开事务所的门，让肖又一走进来，“等未来事业做大做强后，我肯定要选镇中心最豪华的那个办公楼，租下一整层！”
　　武落霞抱着手得意地说：“其实你现在想去租，我也能付得起租金。”
　　张光赫则拒绝道：“你的钱还是用在必要的地方吧，现在这里也挺好的。”
　　肖又一微笑着看了事务所一圈，确实不大，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空间，不过有两扇门，一扇通向卫生间，另一扇背后的空间是干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他也没资格去问。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吗？昨天我听哥…不是，彭标狰说，你的伤口还挺深的。”肖又一开始关心张光赫的伤情，虽然对方活蹦乱跳的，应该也不是什么重伤。
　　张光赫笑着举起牢牢缠着纱布的左手，说：“只不过是割伤罢了，缝上针再上了药就没什么问题了。我应该庆幸那把刀上没有涂毒，否则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等拆了线你就不怕留疤吗？”武落霞倒是关心起别的事情。
　　张光赫的表情不是很在意：“留就留呗，干这行就是要面对这种风险。”
　　肖又一看着办公桌上的笔筒里，铅笔上套着卡通动物形状的笔套，他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他看着笑闹着的张光赫和武落霞，决定先暂时无情地打断他们的谈笑：“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光赫你邀请我来你的事务所不只是来参观的吧？”
　　张光赫则诚实地说：“当然是邀请你加入曙光，我们连协议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签字。之前邀请你的时候，被彭标狰拒绝了。但是你也是成年人，所以我还是想再问一次你的想法，尤其是在他不在的时候。”
　　肖又一能感觉出，张光赫觉得彭标狰对自己的保护太过激了，不出意外张光赫也看出自己和彭标狰的关系也不简单。
　　肖又一不想立刻答应，毕竟加入一个非官方认证的组织并不是一件轻率思考就能决定的事。他则先反问道：“其实我也只是一个学生，说老实话能帮到你们的地方也不多。比起赵勋孟和彭标狰两个警察，他们不更值得邀请吗？你们为何不多去争取一下彭标狰？我了解他，只要多求求他，他应该会答应的。”
　　张光赫早就料到肖又一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他看向武落霞，让她来回答这个问题。
　　武落霞拉起肖又一的手，认真地说：“又一，昨天我们聊了很多。我觉得我们算是朋友了对吧？”
　　肖又一点头肯定。
　　“所以我能信任你，对吗？”武落霞再次确认。
　　“当然！”肖又一也回答得很笃定。
　　武落霞深吸一口气，然后沉着地说：“你们都知道我的特殊能力，我会做预言梦。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知道杜泽尔的事，因为在梦里，有一个人告诉我：‘顺安潜伏着一个邪神，你是打败它的关键力量，你必须行动起来。’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肖又一好奇起来，问：“所以是谁呢？”
　　“是你？”
　　“我？”
　　武落霞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所以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很吃惊，没想到梦中人竟然站在我眼前。这件事只有我和光赫知道，其他人我们都决定暂时保密。而这也让我了解到，你肯定是打败杜泽尔的核心人物，所以我和光赫必须要让你加入我们。在这之前，我以为你也有某种特殊能力，所以从梦中给我提示。不过看你现在的反应，似乎并不是这样。”
　　肖又一摇摇头说：“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应该没有什么超能力。但是我能告诉你，就算你看到的是我的脸，但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有些人能够借用他人的皮囊现身，我之前见过。”
　　肖又一理解了武落霞和张光赫的意图，他也必须给出一个答案：“不过，加入曙光这件事我确实还需要再好好思考一下。因为我真的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而且等杜威公寓的事有个结果之后，我就会离开，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你们应该也不想要一个远在天边的队友吧？”
　　张光赫没有继续催促肖又一，反而很理解他：“我懂你的意思，正常人都不想被卷进这么凶险的事里面。总之，在顺安的这段时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嗯。”肖又一答应着，然后又转而去问武落霞，“落霞，你说你在梦里见到我，那我有说你是命定之人吗？”
　　武落霞仔细回忆着，然后回答：“印象里没提到这个词，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忘记了。”
　　肖又一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然后做了一个决定：“虽然很仓促，但是你们能和我去一个地方吗？现在。”
　　张光赫和武落霞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肖又一想干什么。

　　党元英用湿布擦拭着讲经台上放《圣经》的书台，这是他特殊的解压方式。不是礼拜日的时间，教堂是不会有很多人的。只不过几个教堂的高层想把顺安大教堂作为景点向公众开放，这也能促进经济。但他不太愿意，这会让信仰变得不纯粹，而且他也不太想每天都见到络绎不绝的人，不过今天不是。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发现时间快到了。他将湿布放进水桶里好好洗了一遍，然后将脏水倒掉。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确认念珠还在手上，接着站在两边座椅的中间，等待着来客。
　　党元英心里默默倒数，当数到一的时候，教堂的大门打开了。他微微扬起头颅，展露出一个十分和煦的微笑。

　　肖又一带着张光赫和武落霞来到顺安大教堂外，对他们说：“就是这里了。”
　　张光赫问：“又一，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教堂？”
　　“我想让你们见一个人，他是丰腴的成员。两年前阻止杜泽尔教邪恶计划的进程中，他帮了我们很多，我也很信任他。而且带你们来，我也是想确认一件事。”
　　张光赫没有再说什么，既然是肖又一认可的人，那也不用产生太多怀疑。肖又一走在最前面，先一步打开了沉重的大门，然后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武落霞进入教堂就感觉到一阵凉爽，在这个炎炎夏日能有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不过教堂里面也不可能装空调，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凉快？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问题，就看到空荡荡的教堂里只有四个人。除了他们三人外，还有站在远处中央过道的男人，似乎是个神父。他脸上的微笑很温柔，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俊朗。而他的表情和状态都彰显着他早已知道他们三人会来访。
　　“肖又一，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远处的神父喊了一声，声音中气十足。
　　肖又一也笑了起来，领着身后的两人往那神父处前进，同时介绍着：“这是党元英，党神父，也是丰腴的成员。依靠他多年收集的证据，我们才找出达斯公寓集体自杀事件的真相。党神父，这是张光赫和武落霞。”
　　党元英眯着眼睛微笑着，对于肖又一的夸赞他并没有表现得过于自豪，但也不会难为情。
　　“党神父你似乎预料到我们会来，若是这样，那我的猜测应该没错。”肖又一说。
　　党元英微微点了两下头，说：“嗯，是的，就是他们。”
　　武落霞一头雾水，直接打断了党元英和肖又一的加密通话，问：“抱歉，不想打断二位的交谈。只不过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简单，可凑成的话我完全听不懂。如果可以，能劳烦二位翻译一下吗？”
　　张光赫听着武落霞一连串的敬语，只能疑惑地看着武落霞。
　　肖又一也不卖关子，说：“你们是命定之人，也就是被神选中的人。”
　　张光赫不知作何表情，只能用满脸的问号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被神选中？被杜泽尔吗？”武落霞则天真地问。
　　党元英指着上方说：“当然不是杜泽尔这种邪神，而是真正的伟大的正神。它选中了你们，并让你们承担起击败杜泽尔的责任。”
　　张光赫看着这神父模样的党元英，只能理解为选中他们的神是上帝。他则问出一个关键问题：“那神父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被选中的人呢？”
　　“我有灵能，能够接收真神的神谕。而当你们出现时，我就会知道，你们来了。”党元英神秘一笑。
　　“灵能？”武落霞问。
　　党元英看三人对灵能并不了解，于是开始解释：“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会拥有灵能，他们被称为‘灵能者’。而不同的灵能者所具有的灵能也会不同，比如我就是能听到神谕。”
　　武落霞听党元英这么一说，开始疑惑自己的能力：“那，我会做预言梦，算是灵能吗？”
　　“是的，你是灵能者，神谕是这样告诉我的。不过，你们之中似乎还少了一个警察，他也是命定之人。”党元英观察着三人的表情，想确认他们不会信息过载。
　　张光赫听到党元英这么说，于是问：“警察？你说的是赵勋孟还是彭标狰？”
　　党元英点点头：“彭标狰当然是，这在两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而至于你提到的这个赵勋孟，我想他们就是这一次出现的第三个命定之人了。”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这些人就注定会走在这条道路上是吗？”张光赫接着追问。
　　“没错，被选中的人是无法逃离已经写定的命运的。你们会因为各种原因相识，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顺安。你们或许觉得是阴差阳错，但实际上真神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张光赫听到这话并不开心，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他所做的只不过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写好的故事。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卷入命运的洪流中，无法脱身。他先看了一眼肖又一，发觉对方早就知道这些事了，甚至可能已经认命。
　　然后张光赫又看向武落霞，她的眼里，是和自己一样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