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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承诺 江南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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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大学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斜斜落在靠窗的自习课桌面上,湖州抱着半本刚借的园林设计专业书,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太湖石插画,她是全校美女排行榜排第35的大美女,长着一张软乎乎的江南甜妹脸,眉眼弯起来的时候,像极了南太湖边上刚开的白莲花,连路过的高年级男生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偷偷往她的方向瞟两眼。
她坐了一上午看书,脖子都有点酸了,合上书站起身,踩着软底的小白鞋,轻轻走到靠窗的苏州身边。苏州正戴着耳机整理苏绣纹样的设计稿,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作为全校美女排行榜断层第一的大美女,她周身那股从容的御姐气质,连自习室里的空气都跟着软了几分。湖州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苏苏,你跟无锡弟弟天天黏在一起那么甜,你能告诉我,姐弟恋到底是什么味道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试过被小弟弟捧着宠的感觉呢。”
苏州摘下耳机,看见她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甜:“湖湖呀,可甜了,是你从来没尝过的那种软乎乎的甜。你也完全可以找一个弟弟试试呀,你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软,不知道多少小弟弟偷偷暗恋你呢。你看呀,我家无锡,还有黄石、襄阳那些护犊子的小弟弟,一个个把姐姐护得严严实实,连别人多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这种把你捧在手心里的偏爱,可太吃香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半块无锡早上刚给她带的玉兰糕,塞到湖州手里,桂花的甜香瞬间漫开:“等下次社团聚餐,我把身边合适的小弟弟都给你介绍介绍,保证你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这种被小弟弟放在心尖上宠的滋味。”
湖州捏着手里温乎乎的玉兰糕,咬了一小口,桂花的甜在舌尖散开,她看着苏州眼睛里亮起来的笑意,脸颊悄悄红了一点,心里第一次冒出了点软乎乎的期待——原来姐弟恋的味道,居然是这么甜的吗?
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带着桂花香气的风跟着钻了进来,圆乎乎的无锡抱着两大袋刚从校外老字号买回来的点心,喘着气往这边跑,胖胖的身子蹭过桌边的椅子,带得上面的笔轻轻晃了晃,连额头上都跑出来一层薄汗。
他刚跑到桌边,就看见站在苏州身边的湖州,眼睛亮了亮,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对着湖州挥了挥手,声音圆滚滚的:“湖湖姐姐好!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说想找个小弟弟,我认识好多跟我一样靠谱的好弟弟,我帮你找个好不好?保证个个都像我一样,会帮姐姐拎包、买好吃的,还会拼尽全力护着姐姐!”
话音刚落,苏州的手就直接伸了过来,气鼓鼓地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圆脸,指尖把他的脸颊捏出两个小小的肉坑,语气里全是装出来的醋意,腮帮子都微微鼓起来:“你个小胖弟,谁让你随便跟别的女生搭话的?刚才给我买点心的时候,还说这辈子眼里只有我一个姐姐,转头就敢说要给别的姐姐介绍弟弟,你是我的,半分注意力都不许分给别人,听见没?”
无锡被她捏得耳朵尖瞬间红透,手里的点心袋都差点没拿稳,慌慌张张地把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圆乎乎的身子往苏州身边凑了凑,把怀里热乎的点心往她怀里塞:“我错了我错了!我心里只有苏苏姐姐一个人!我就是想给湖湖姐姐帮忙,绝对没有别的想法,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晚上把我藏了好久的那盒三凤桥酱排骨都给你吃!”
湖州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闹,咬着手里的玉兰糕笑得直晃肩膀,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自习室里的空气都裹着江南甜得发腻的桂花香,连窗外的梧桐叶,都跟着晃出了软乎乎的笑意。
自习室后排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桌椅挪动声,一个圆乎乎的男孩抱着半本园林工程的专业书,有点局促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攥着书的指尖都微微泛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硬着头皮往这边走过来。他身形也是胖胖的,脸蛋上带着点未脱的稚气,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走路的时候都差点被桌腿绊了一下,惹得旁边几个偷偷往这边瞟的高年级男生,都忍不住憋着笑。
苏州的目光刚落到他身上,眼睛瞬间就亮了,伸手轻轻戳了戳身边湖州的胳膊,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湖湖,你看,这个男孩一看就是为你而来的,我上周在社团招新的时候就见过他,每次你去园林系的教学楼上课,他都抱着书在拐角假装偶遇,偷偷看你好久了。”
湖州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胖胖的男孩已经站到了她面前,把怀里的书往身后藏了藏,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发颤,却还是抬着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姐姐,你好,我叫抚州。我知道我的地名发音跟你很像,湖和抚,每次别人念我们名字的时候,都像在念同一个音,我喜欢你很久了真的,从你第一次在园林设计大赛上拿奖,站在台上笑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攥了好久的、带着体温的小礼物——是一个他自己亲手用太湖石磨出来的小摆件,上面刻着小小的湖州两个字,递到湖州面前的时候,手都还在轻轻抖,阳光落在他红透的脸颊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软乎乎的莽撞和真心。
湖州指尖刚抬起来,眼尾还带着点被少年告白烘出来的浅粉,正要张嘴说出那句“我答应你”,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家里妈妈的来电显示。她愣了一下,指尖带着点软意接起电话,刚把听筒贴到耳边,那边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像一块冰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都泛出了青白,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里,眼泪毫无预兆地就砸了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轻抖起来。旁边的苏州和无锡瞬间就慌了,伸手想去拍她的背安抚,却被她摇着头躲开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说话的声音都碎成了一片一片,原来家里人刚才打来电话,说她最疼她的奶奶,今天在无锡走亲戚的时候,突发急症安详逝世了,现在家里人都在往无锡赶,就等着她这个从小被奶奶带大的小孙女回去见最后一面。
她哭到几乎站不稳,却还是攥住了面前抚州的手腕,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抚州心口一紧。她抬着哭红的眼睛看着这个刚跟自己告白的小弟弟,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无比认真:“弟弟,我答应你,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陪我回去,和我一起去安葬我奶奶好吗?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坐高铁去湖州,我现在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了。”
抚州想都没想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伸手稳稳扶住她软得发晃的身子,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我陪你,我现在就陪你去,什么都不用你操心,车票我现在就抢,路上所有的事我都安排好,我陪着你,咱们马上就走。”
旁边的苏州和无锡也赶紧站起来,帮他们把随身的行李收拾好,无锡还跑去校门口的店里,买了一兜热乎的、能垫肚子的点心塞给抚州,拍着他的肩膀说:“路上好好照顾她,有任何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后就赶过去帮你们搭手。”
风从自习室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点深秋的凉意,抚州把哭到脱力的湖州半扶半搂在怀里,攥着她的手往校门口走,指尖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要把所有的温度都顺着指尖递到她身上,连脚步都放得格外稳,生怕她再摔一下。
深秋的高铁站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的播报声混着往来旅客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嘈杂。湖州身上还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服,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怀里紧紧抱着裹着黑绒布的骨灰盒,指尖死死扣着布面,连半分都不敢松开——这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奶奶,昨天夜里在无锡的殡仪馆走完了最后一程,今天她要带着奶奶的骨灰回湖州老家,葬在南太湖边的老坟地里,让奶奶能守着她看了一辈子的太湖水。
抚州怕她饿晕,特意把她扶到大厅角落的空座椅上坐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她身后,轻声跟她说“我去旁边的饭店给你买碗热粥,马上就回来”,转身就往餐饮区的方向快步走过去。湖州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怀里的骨灰盒贴在胸口,还带着点淡淡的余温,她盯着地面的瓷砖,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连周围的脚步声都没太在意。
突然,大厅入口处涌进来七八个穿黑制服的保安,把周围的旅客都往两边赶,硬生生清出了一条半米宽的通道,对讲机里的滋滋声吵得人耳朵发疼。周围的旅客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往边上躲,有人小声议论着说,是最近正当红的那个流量女明星来了,她今天专门包下了这趟高铁的一等座车厢,要坐订好的班次赶去下一个城市的活动。
这个女明星在圈里是出了名的爱耍大牌,平时出门前呼后拥,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她的热度想偷拍,自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连高铁站的正常通行秩序都不放在眼里。她戴着超大的黑墨镜,裹着严严实实的披肩,刚走到清出来的通道口,就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保安队长颐指气使地下命令,尖细的声音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把这一片所有坐着的旅客的东西全部挨个搜查一遍,我怀疑有人混进来藏了偷拍设备,今天不把所有人的包都翻完,我就不进去坐车!”
保安们得了命令,立刻散开,挨个朝着座位上的旅客走过去,眼看着几个保安的脚步,直直就朝着抱着骨灰盒坐在角落的湖州走了过去。
保安的皮靴踩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脚步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领头的保安几步就跨到湖州面前,粗着嗓子对着她大喊:“小姑娘,把你手中抱着的东西打开看看,配合我们检查!”
湖州浑身一僵,把怀里的骨灰盒抱得更紧了,黑绒布被她的指尖攥出深深的褶皱,眼眶里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她含着泪拼命地摇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不行,我不能打开,这是我奶奶的骨灰,是我要带回湖州安葬的,绝对不能随便掀开,对老人家不尊重。”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尖锐的高跟鞋踩地的声响,那个裹着披肩、戴着大墨镜的女明星,扭着腰肢从保安身后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瞥着她怀里的黑绒布包,嘴角扯出一抹不耐烦的嗤笑,语气里全是盛气凌人的傲慢:“装什么装?快点打开!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骨灰,万一是你藏的偷拍设备呢?这年头想蹭我热度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装成这个可怜样子混进来偷拍的。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打开给我检查清楚,不然你今天别想坐这趟车,我让保安直接把你扣在这儿!”
周围的旅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女明星身后的几个助理还掏出手机对着湖州拍,想把她“闹事”的画面拍下来留证,完全没人在意湖州怀里抱着的、是她刚离世的奶奶最后的念想。湖州被她逼得浑身发抖,眼泪砸在黑绒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抱着骨灰盒的胳膊因为用力过度,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女明星的耐心彻底耗光,她根本不听湖州带着哭腔的辩解,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尖狠狠攥住黑绒布包裹的骨灰盒,用尽全力从湖州怀里往外抢。湖州本来就哭到脱力,哪里拗得过人高马大的女明星,指尖被蹭得通红,指缝里甚至渗出来细碎的血珠,却还是没能护住怀里的东西。
“哗啦”一声脆响,实木骨灰盒被狠狠掼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盒盖直接弹飞出去半米远,白花花的骨灰顺着裂开的缝隙撒了一地,混着地上的灰尘和细碎的零食渣,沾得到处都是。
湖州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塌了,她连站都站不稳,顺着座椅边缘直接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指尖颤抖着去捧地上散落的骨灰,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哑得几乎破音:“奶奶——!”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的骨灰里,瞬间就晕开一小片湿痕,整个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周围围观的旅客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往前挤,指着女明星的鼻子大声指责。
穿夹克的大叔气得脸通红,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你这小姑娘心怎么这么毒啊!人家抱着老人的骨灰回家安葬,你说抢就抢说砸就砸,你良心被狗吃了?耍大牌耍到死人头上来了!”
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气得手都在抖,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摔:“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缺德的人!人家小姑娘家里都出事了,你就为了怕被偷拍,把人老人的骨灰撒一地,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背着双肩包的学生举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录像界面,义愤填膺地对着身边的同伴说:“我全程都录下来了,这种耍大牌的劣迹艺人,就该把她的所作所为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这副德行,以后谁还敢看她的戏!”
旁边带孩子的妈妈赶紧把孩子往身后拉,指着女明星教育怀里的小孩:“看见没,人要是不尊重别人,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丢了,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几个拎着行李箱的旅客直接把她的路堵死,不让她往检票口走,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把女明星团团围住,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她,这会儿脸色瞬间白得像纸,站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就在这时,抚州拎着刚买的热粥从餐饮区跑过来,远远就看见围了一大群人,心里咯噔一下,挤开人群冲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满地散落的骨灰,和趴在地上哭得快要晕过去的湖州。他手里装着粥的塑料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热粥撒了一地,他红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女明星,胸口剧烈起伏了半天,终于爆发出一声带着怒火的大吼,声音因为愤怒都在发颤:“你……你还是人吗?你自己高高在上,只在乎自己那点可怜的利益,可你有没有把我们普通人的人格放在心里?人家带着奶奶的骨灰回家,是天底下最郑重的事,你为了自己那点莫须有的安全感,就把老人的骨灰撒在地上,你这辈子都不配被人尊重!”
抚州的吼声刚落,高铁站入口处就冲进来两拨人,打头的是无锡和苏州,身后跟着无锡当地文旅局的工作人员,还有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连女明星经纪公司的老板都被连夜从市区喊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一路小跑着往这边赶。
刚才围观旅客录下的视频,短短十几分钟就传遍了本地的社交平台,相关部门的人接到群众举报立刻就赶了过来。女明星经纪公司的老板刚挤进来,一眼就看见满地的骨灰和哭到脱力的湖州,再看看自家艺人那副还在嘴硬耍横的样子,气得脸都绿了,当着满大厅旅客的面,直接掏出手机就发了官方声明,当场宣布解除和她的全部合作,所有待播作品、商务代言全部立刻终止,半分情面都没留。
旁边的民警直接上前出示证件,以寻衅滋事的名义把人带走,她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助理和保安,早就作鸟兽散,连一个敢上前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当天晚上,整个娱乐圈的合作方全部连夜发声明,宣布永久终止和她的所有合作,所有平台直接下架她的全部内容,一夜之间,这个耍了好几年大牌的流量女明星,被全行业彻底封杀,连半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抚州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把地上的骨灰一点点捧回新的骨灰盒里,苏州蹲在旁边抱着哭到脱力的湖州,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无锡跑去高铁站服务台,找工作人员要了干净的黑绒布,把新的骨灰盒仔仔细细裹好。最后四个人一起坐上了开往湖州的高铁,窗外的风景往后飞速退去,湖州靠在抚州的肩膀上,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她知道,奶奶最后这一段回家的路,有这么多人陪着,走得一点都不委屈。
南太湖边的小山村浸在深秋的暖阳里,漫山的芦苇荡被风一吹,翻起层层浅金色的浪。湖州老家的后山早就选好了向阳的坟地,旁边就是一片奶奶生前种了几十年的白茶园,风一吹,就能飘来淡淡的茶叶清香。
安葬的那天,湖州特意换上了奶奶生前给她缝的那件米白色外套,指尖轻轻摸着新立好的墓碑,上面奶奶的名字刻得工工整整,旁边还刻了小小的一朵白莲花——那是奶奶这辈子最爱的花。抚州蹲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束刚从山脚下摘的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帮着家里人搭手整理墓穴的边边角角,连半分多余的话都没说。
等所有仪式都走完,家里的亲戚都先下了山,坟前只剩下湖州和抚州两个人。湖州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奶奶的名字,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再也没有之前的崩溃:“奶奶,我把你带回家啦,以后你就守着这片你种了一辈子的白茶园,抬头就能看见太湖水,再也不用跟着我们来回跑了。我之前总跟你说,我在学校里认识了好多好朋友,苏州姐姐、无锡弟弟,他们都特别疼我,今天他们本来也要过来送你的,怕人多吵到你,就留在山下给你准备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了。”
她从包里掏出之前奶奶给她缝的小布老虎,轻轻放在墓碑边:“你之前总念叨,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找个靠谱的人陪我,怕我一个人在外面上学受委屈。你看,我今天把他带来了,他叫抚州,名字跟我几乎是一样的读音,以后他会天天陪着我,我再也不会一个人哭鼻子了。”
抚州往前站了半步,对着墓碑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腰弯得很深,语气里全是郑重的承诺:“奶奶,我是抚州,您放心把湖州交给我好不好?以后我每天都会提醒她按时吃饭,她哭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递纸巾,她想去看园林展的时候我会提前把所有门票都买好,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我会陪着她常回来看您,每年清明都给您带您最爱吃的无锡玉兰糕,您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
风从白茶园里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茶香,吹得坟前的白菊轻轻晃了晃,像奶奶在点头答应他们的话。湖州靠在抚州的肩膀上,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奶奶走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她知道,奶奶肯定听见他们说的话了,以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是她一个人走了。
后山的石板路沾着点清晨的露水,湖州和抚州刚搀着彼此走下坟山的台阶,村口的老樟树下突然站起一个人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卫衣,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脸上连半分妆都没化,完全没了之前在高铁站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抚州第一时间就把湖州往身后护,张开胳膊把她牢牢挡在自己身前,眉头瞬间皱紧,盯着面前的人厉声开口,声音里全是警惕:“你想干嘛?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让你被全行业封杀了,就特意追到这儿来报复我们?我告诉你,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碰她半分。”
他把湖州护得严严实实,指尖都绷得紧紧的,生怕这个走投无路的女明星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可面前的女人没有往前迈半步,反而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红血丝、眼睛肿得像核桃的脸——正是昨天那个在高铁站撒了骨灰的女明星。她没像之前那样耍横撒泼,反而对着他们两个人,认认真真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腰弯得很久,连后背都绷得笔直。
等她直起腰的时候,眼眶里全是眼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来报复的,我是特地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辗转了两趟乡村小巴,专门过来给你们道歉的。昨天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我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看着所有合作方全部跟我解约,我才反应过来我之前有多混账。我在圈子里飘了太多年,所有人都捧着我,把我惯得连最基本的对人的尊重都丢了,连对逝去老人的敬畏心都没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卫衣:“我把之前那些高定的衣服、名牌包全部都卖了,把之前赚的那些快钱全部捐给了公益基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也终于醒过来了。我知道我做的事根本没法被原谅,我也不奢求你们能立刻原谅我,我就是想亲自过来,给你们,给那位老人家,认认真真道个歉,以后我再也不会耍半分大牌,踏踏实实找份普通工作,重新做人。”
风从村口的樟树叶间吹过,落在她素净的脸上,没有了墨镜和浓妆的遮挡,那张脸上全是真切的悔意,再也没有半分之前高高在上的傲慢。湖州从抚州身后探出头,看着她这副完全变了样的样子,攥着抚州的袖口,沉默了好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山间的风裹着白茶的清香气,沿着石板路往坟山的方向飘,三个人踩着落了松针的石阶慢慢往上走,女明星走在最后面,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山里的安宁。她手里捧着一束刚在山脚下野地里摘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指尖攥着花茎的地方,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了青白,一路上都没敢多说一句话。
走到墓碑前的时候,她先站定,对着刻着名字的墓碑沉默了好半天,才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带着露水的白菊轻轻放在之前湖州摆的那束花旁边,然后认认真真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腰弯得很慢,停留了足足十几秒才直起身。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脚边的青草叶上,连语气里全是掏心窝子的悔意。
“奶奶,我今天是专程来给您赔罪的。”她对着墓碑站得笔直,声音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没有半分之前对着镜头的矫揉造作,全是实打实的愧疚,“昨天我鬼迷心窍,被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傲慢冲昏了头,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把您的骨灰撒在了高铁站的地上,让您走最后一段回家的路,都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知道我做的事天理难容,不管我现在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没法弥补我造下的孽。”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指尖蹭得脸颊上沾了点灰,也完全不在意,继续对着墓碑轻声说:“我昨天从派出所出来之后,翻了整整一晚上您孙女的朋友圈,看见您之前带着她在太湖边摘莲蓬,给她缝小布老虎,省吃俭用供她读大学的照片,我想起我自己去世的外婆,我之前忙工作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赶上,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连最该珍惜的东西都丢了。我已经把之前所有赚的快钱全部捐给了养老公益项目,以后再也不进娱乐圈了,我打算去偏远山区的养老院里做义工,给那里的老人端茶倒水,替我自己赎罪。”
她说完,又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墓碑的边缘,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几乎站不稳。湖州站在她身边,看着墓碑前两束并排放着的白菊,想起昨天在高铁站满地狼藉的画面,又想起刚才她一路上踩着泥泞的石阶走上来的样子,沉默了好久,终于轻轻开口:“我奶奶这辈子心最软,从来不会怪别人,她总说人犯错不可怕,只要知道回头,就永远不算晚。”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明星的胳膊,眼眶还是红红的,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释然的浅笑:“我原谅你了,你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活成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的样子,就够了。”
风扫过旁边的白茶园,沙沙的叶子响像是奶奶的回应,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之前堵在所有人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跟着风一起,轻轻落了地。
山风裹着白茶的甜香吹过来,把三个人身上的沉郁气都吹散了大半。湖州伸手拂掉落在裤腿上的碎松针,侧过头看向身边眼睛还红着的女人,语气软下来,轻声开口问:“那你后面准备干什么呢?我知道你说要去山区做义工,可山里条件苦,义工的活也杂,你之前从来没吃过这种实打实的苦,硬扛着很容易撑不下去的。”
她指了指山脚下能远远望见的大学城方向,眼睛亮了亮,接着说:“正好我们学校的食堂最近在招窗口的打饭阿姨,哦不对,是打饭的姐姐,要求手脚麻利、对学生耐心,待遇也稳,包吃包住还有双休。你要是愿意踏踏实实干,就来我们这儿吧,每天给来吃饭的学生递热饭热菜,认认真真服务好每一个人,安安稳稳把日子过踏实了,这才是给我奶奶最实在的赔罪,比你跑大老远去山里硬扛要靠谱得多。”
女人听完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她往前半步,声音因为太过激动都在发颤,不敢置信地盯着湖州:“真的吗?你们……你们真的愿意带我?我之前是那么混账的人,全行业都把我拉黑了,连我之前最亲近的助理都躲着我走,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份能踏踏实实落脚的工作了。”
抚州往前站了半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敞亮的认可:“我姐姐都原谅你了,你也实打实知道错了,愿意踏踏实实地改,我们当然欢迎你来。食堂的活不难,就是每天早起备菜,给学生打饭的时候手别抖,多给爱吃糖醋排骨的小同学舀两块,大家肯定都喜欢你。”
女人听完再也绷不住,捂着嘴蹲在地上哭了好半天,再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却亮着满满的笑意,对着两个人用力点头,声音响亮又坚定:“我愿意!我肯定好好干!以后每天我都最早到食堂,把窗口擦得干干净净,给每一个来吃饭的同学都递上热乎的饭菜,绝对不耍半分脾气,踏踏实实地把日子过好,绝对不辜负你们给我的这次机会!”
远处的山坳里飘起了农家的炊烟,暖融融的日光落在三个人身上,之前所有的戾气和怨恨,都在这阵带着饭香的风里,彻底化成了往后踏踏实实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