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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喜宴之悲 走廊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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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黏在一起的两个人终于整理好衣服,一前一后从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回来。伴娘的头发梢还带着点凌乱的弧度,耳尖泛着没褪下去的红,故意落后新郎半步,装作刚从女厕出来的样子,慢悠悠绕回了自己的座位。新郎抬手理了理有点歪的领带,脸上堆着跟之前一模一样的温柔笑意,几步走回喜宴的主桌,拉开椅子就坐到了小姨身边,抬手自然地想去揽她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满桌的长辈正围着他劝酒,夸他年轻有为,把这么好的姑娘娶回了家,他端着酒杯笑着挨个碰杯,语气从容得看不出半分破绽,仿佛刚才躲在隔间里跟伴娘腻歪的人根本不是他。黄石坐在对面的位置,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一个稳妥的办法瞬间在脑子里落定,连刚才堵在胸口的火气都找到了出口。
他等新郎刚把一杯喜酒喝完,放下杯子的间隙,立刻起身凑到主桌边,脸上挂着干干净净的笑,语气热络得像个凑热闹的普通学弟:“新郎哥哥,今天可是良辰好时光,再过两分钟司仪就要上台搞互动游戏了,我刚才跟庆姐商量了个好玩的小环节,想拉着你、伴娘还有小姨一起上台凑个五人小活动,比普通的双人游戏热闹多了,还能给全场宾客多添点乐子,你看好不好?”
新郎本来就做贼心虚,只想安安稳稳把这场喜宴糊弄完,早点打发走宾客,听见有人主动提热闹的互动环节,只当是年轻小孩想给婚礼加节目,完全没多想,甚至觉得这还能显得自己亲民随和,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还笑着拍了拍黄石的肩膀:“行啊,你这小弟弟还挺会想点子,等下咱们一起上台玩,给大家多赢点伴手礼。”
黄石看着他故作大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点,状似无意地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刚好能让周围坐着的几个长辈也听见,语气里全是直白的好奇:“对了新郎哥哥,我怎么总感觉你从洗手间回来之后,越来越开心了,嘴角都快压不住往上翘,是不是刚才在厕所捡到什么喜糖了?”
这话刚落音,新郎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半秒,端在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杯里的酒液洒出来小半滴,落在他西裤的裤腿上。他冷不丁地慌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往旁边坐着的伴娘身上飘,又飞快地收回来,强作镇定地抬手挠了挠脸颊,语气刻意拔高了半分,想把刚才那点失态盖过去:“哪有,我今天娶到这么好的新娘子,从头到尾都开心得不行,哪里是刚回来才开心,我这一整天都高兴!”
他说话的时候,耳尖控制不住地泛了红,指尖捏着酒杯的杯壁,捏得指节都有点发白,刚才在隔间里跟伴娘说情话的那点松弛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黄石站在他身边,把他所有慌乱的小动作全收进眼底,心里的主意已经定得扎扎实实——等下上台的游戏环节,他要当着全场所有宾客的面,把这两个人藏在洗手间里的猫腻,完完整整晾在所有人面前。
喜宴大厅里的音乐节奏瞬间变得欢快起来,穿着喜庆西装的司仪拿着话筒走上舞台,笑着朝台下挥了挥手,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各位亲友注意啦!现在我们开始今天最热闹的互动环节,赢了的朋友能直接抱走咱们准备的最大份新婚伴手礼!”
台下的宾客瞬间响起一片起哄的掌声,黄石顺势牵住安庆的手,两个人笑着先一步走上台,站到了舞台的侧边。新郎赶紧压下刚才那点慌乱,刻意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伸手牢牢牵住小姨的手腕,眼神却忍不住往旁边站着的伴娘身上瞟,招呼着伴娘一起跟上了台,四个人加上黄石,刚好凑成五个人的小队伍。
司仪笑着让人搬上来一把包着红绒布的椅子,放在舞台中央的空地上,拿着话筒跟大家解释规则:“咱们今天玩个最简单的抢椅子游戏,五个人围着这一把椅子转,我喊开始之后大家就抢着坐,谁第一个稳稳坐上椅子,今天的头奖就归谁!”
台下的掌声和起哄声更响了,所有人都举着手机盯着舞台,想看看最后谁能抢到这份头奖。司仪往后退了两步,举着话筒拖长了调子喊出“开始”两个字,五个人立刻围着红绒椅子转了起来,没两圈,司仪猛地一挥手喊停。
大家瞬间一窝蜂地朝着椅子的方向冲过去,黄石故意脚下发力,速度快得像阵风,侧身往伴娘的方向轻轻一靠,没等伴娘反应过来,就被他往舞台边缘的方向撞了过去。伴娘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脚下的高跟鞋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舞台下面栽,惊呼声刚到嘴边,站在几步之外的新郎,几乎是本能地直接甩开了牵得好好的小姨的手,连半秒犹豫都没有,飞扑过去一把就牢牢抓住了伴娘的胳膊,把人紧紧搂在了怀里。
整个舞台瞬间静了下来,台下的哄笑声和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举着手机的手都停在了半空。新郎的手还牢牢环在伴娘的腰上,两个人贴得极近,姿势亲昵得完全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边界,他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被他狠狠甩在原地、差点踉跄着摔倒的新娘。小姨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刚才被他攥出来的红印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搂在一起的两个人。
满大厅的喜庆音乐还在放着,可空气里的甜意瞬间变得尴尬又讽刺,刚才还在所有人面前扮演深情新郎的男人,这一刻本能的反应,完完全全把他藏了这么久的猫腻,明明白白露在了所有亲友的面前。
舞台上的空气像被冻住了,新郎的手还僵在伴娘的腰上,满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聚在他们身上,刚才还热闹喧腾的喜宴大厅,此刻静得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黄石松开牵着安庆的手,一步步走到舞台最前面,平时总带着点腼腆笑意的圆脸蛋上,此刻半点表情都没有,眼神冷得像结了层薄冰。
他拿起司仪放在台边的备用话筒,声音稳稳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各位长辈,各位今天来喝喜酒的亲友,我今天要澄清一个事实。这个新郎,在刚刚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躲在男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跟这位伴娘亲亲我我,他从一开始就骗了台上的新娘,骗了所有今天来祝福他们的人。”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人群里炸开,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坐在前排的小姨父母,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新郎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推开怀里的伴娘,慌慌张张地想去拉小姨的手,嘴里还在色厉内荏地狡辩,声音因为慌乱都变了调:“你个小屁孩别血口喷人!我刚才就是看见她差点摔下去,好心伸手扶她一把,你有什么证据就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
黄石冷笑一声,抬眼盯着他强装镇定的脸,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你真当我刚才去洗手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真当我没留下半点痕迹?”他直接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刚才在洗手间门口,从门缝里录下来的完整视频,屏幕上明明白白拍着新郎搂着伴娘接吻的画面,连两个人凑在耳边说的暧昧情话,都清清楚楚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我当时看见你鬼鬼祟祟往洗手间走,就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全程都拍下来了,你还想抵赖?”黄石举着手机,把屏幕转向台下所有的宾客,画面里两个人亲密的动作,让刚才还想帮新郎说两句话的亲友,瞬间都闭了嘴。
站在原地的小姨,听完视频里传出来的声音,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脸,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得干干净净,刚才还亮着笑意的眼睛瞬间蓄满了眼泪,她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铺着红地毯的舞台上,捂着脸崩溃地哭出了声,婚纱的裙摆铺在地上,沾了一点舞台边的灰尘。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在夸新郎年轻有为的长辈,此刻全指着他的鼻子骂,两边的亲友吵成了一团。黄石看着还想往后台溜的新郎,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指尖按在拨号键上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两个人,声音没有半点波澜:“既然你非要嘴硬不认,那就让警察来把这个事完完整整处理清楚,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舞台下的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群,新郎看着满厅亲友投向自己的鄙夷目光,看着手机屏幕里循环播放的亲密视频,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面的白衬衫。他知道今天的事彻底兜不住了,要是真等警察来了,当着所有两边亲友的面把丑事审清楚,他以后在安庆城根本抬不起头做人,连工作都要彻底黄掉。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趁着场面混乱,从大厅侧门溜出去,彻底躲开这个烂摊子。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瘫坐在地上哭的小姨身上,猫着腰就往舞台侧边的方向窜,想穿过密密麻麻的酒席桌,从后门的消防通道直接逃走。可他刚跑出两步,坐在地上的小姨猛地抬起哭红的眼睛,看见他想溜的背影,连婚纱裙摆都顾不上整理,爬起来红着眼就追了上去,几步就冲到他身后,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新郎被打得偏过脸去,半边脸颊瞬间浮起红红的掌印。小姨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因为愤怒和伤心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你个渣男!我跟你谈了两年,把所有真心都掏给你,婚礼的细节我熬了半个月夜一点点敲定,我爸妈把我交到你手里,你居然在自己的婚礼上干出这种事!你太让我恶心了,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坏东西!”
新郎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哭到浑身发抖的新娘,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另一边,跟他一起被戳穿的伴娘,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围过去追着新郎吵,知道这是自己溜走的最好机会,她悄悄往舞台的侧边挪,想趁着没人注意,从大厅的正门偷偷溜出去,假装今天根本没来过这场婚礼。
可她刚摸到大厅的门把手,手腕就被一左一右两只手牢牢按住了。黄石挡在她面前,圆乎乎的脸上全是冷意,安庆站在她另一侧,水袖服的袖口还没来得及换,眼神里半点情面都没留。黄石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根本挣不开,声音里没有半分之前的温和:“别想走,你以为今天这事闹成这样,你偷偷溜出去就算完事了?想的美。”
门口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把伴娘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她看着堵在门口的两个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被小姨拦在大厅中间、被所有亲友围着骂的新郎,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满厅的喜字和红玫瑰还亮着喜庆的光,可这场原本该甜甜蜜蜜的婚礼,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场藏着谎言的闹剧,半分喜意都不剩了。
警笛声从酒店楼下由远及近,穿着制服的民警很快顺着闹哄哄的喜宴大厅走了进来,黄石递上手里存着完整视频的手机,把刚才在洗手间撞见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做了笔录。人证物证俱在,新郎和伴娘根本没半点抵赖的余地,民警直接拿出手铐,把两个人当场拷住,带着往酒店门外走。
新郎耷拉着脑袋,半边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清楚楚,连头都不敢抬,伴娘哭得妆全花了,头发乱得像草,两个人被警察架着往门口走的时候,连半点之前装出来的体面都不剩。小姨脱了力似的,顺着舞台边的台阶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婚纱的裙摆铺在沾了点红酒渍的地毯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反反复复地念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在我大喜的日子给我来这么一下?为什么?”
安庆蹲下身,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把兜里的纸巾递到她手里,声音软得像温吞的水,一点点顺着她绷紧的后背顺下去:“小姨,你别这么想,现在在婚礼上就把这人的真面目看清楚,总比你稀里糊涂跟他过了好几年,生了孩子才发现他的真面目要好得多。早点看清楚一切也是好事,总比后半辈子栽在这种人手里强。”
旁边安庆家的亲戚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看见两个人被警察押着往门口走,瞬间围上去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声音一个比一个亮。头发花白的外公攥着拐杖,气得手都在抖,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我当初就看你油嘴滑舌的不是个好东西!我家姑娘掏心掏肺跟你处了两年,你就这么糟蹋人?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进我家的门!”
旁边的舅妈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新郎脸上:“你家里人之前还天天跟我们吹你儿子多么靠谱多么有前途,合着靠谱就是婚礼当天跟伴娘躲厕所偷情?我们家姑娘哪点配不上你,你要干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今天要不是这个小弟弟心细,我们全家都要被你蒙在鼓里当傻子!”
站在后面的几个年轻表弟,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被民警拦了下来,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地骂:“你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我们姐从小到大没受过半分委屈,在你这里被耍得团团转,等你从局子里出来,我们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新郎家跟着来喝喜酒的亲戚,此刻全站在角落,脸涨得像猪肝色,头埋得低低的,连半句话都不敢还嘴,平时总爱到处吹嘘自己儿子的新郎妈妈,此刻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抬眼跟安庆家亲戚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刚才还摆着喜宴的大厅,红玫瑰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可满场的喜庆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场闹剧过后,满地狼藉的尴尬。
民警带着新郎和伴娘的身影消失在酒店门口,满厅的议论声慢慢降了下来,安庆家的亲戚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骂到最后也渐渐消了大半,回头再看见站在角落里,正蹲在地上给小姨递温水的黄石,眼神瞬间全变了。
刚才忙着骂渣男的时候没顾上细看,现在再打量这个圆乎乎的小弟弟,只觉得他心思细、有担当,关键时刻一点都不怯懦,比那些站在旁边只会看热闹的小伙子强上百倍。几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上去夸他,手里的喜烟喜糖一个劲往他怀里塞,夸得黄石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安庆的外公,也就是小姨的父亲,刚才气得发抖的手此刻终于稳了下来,他从桌上拿起一杯还没喝完的喜酒,颤巍巍地递到黄石面前,脸上的皱纹里都带着实打实的感激:“小弟弟,你今天太厉害了,要不是你心细发现了猫腻,我们全家今天都要被蒙在鼓里,等生米煮成熟饭,我家丫头后半辈子都要掉进火坑里受苦。爷爷没什么好谢你的,这杯酒我敬你,你要是能喝就抿一口,不能喝就以茶代酒,这份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黄石吓得立马站直了身子,赶紧伸手扶住老人的手腕,怕他手里的酒杯晃洒了,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了站在身边的安庆,圆脸蛋上全是认真的神色,半点邀功的意思都没有:“哪能让爷爷您敬我啊,这点事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喜欢安庆姐姐,以后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根本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亲戚瞬间哄的一声笑开了,安庆的脸也“唰”地红透,伸手轻轻掐了一把黄石的胳膊,却没躲开他牵着自己的手。老人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抬起手轻轻摸着黄石的后脑勺,掌心的温度暖乎乎的,语气里的满意都快要溢出来。他转头往自己站在旁边的亲儿子,也就是安庆的舅舅那边瞪了一眼,嗓门瞬间又提了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当年跟我家丫头处对象的时候,连个架都不敢帮她打,遇到事第一个往后躲,人家这小弟弟多好,有担当又心细,你连他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被骂的舅舅站在旁边摸着头傻笑,半点都不敢反驳,旁边的亲戚们也跟着哄笑起来,刚才还满场压抑的气氛,此刻终于松快了不少。小姨坐在地毯上,看着被全家围在中间夸的黄石,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眉眼带笑的安庆,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丝释然的笑意,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那个渣男流的伤心泪。
新郎家带来的十几个亲戚,从警察进门铐人的那一刻起,就全站在大厅最偏的角落,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连半句话都不敢插。刚才安庆家的人围着新郎骂的时候,他们还能勉强站着撑场面,等民警直接把人带出酒店大门,连警车都开走了,这群人瞬间就绷不住了,一个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如坐针毡,连桌上没吃完的喜酒都不敢多留半刻。
最开始是新郎的堂哥,偷偷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角,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围着黄石夸的间隙,猫着腰就想往酒店后门溜,结果刚迈出两步,就被眼尖的安庆家二舅给喝住了。剩下的人见躲不过,也没脸再跟安庆家的人打照面,连放在椅子上的随身包都忘了拿,头也不回地就往酒店大门口冲,恨不得立刻从这个让他们丢尽脸面的地方消失。
这下安庆家的亲戚们刚消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被勾了上来,站在原地对着他们的背影又是一阵骂,声音一个比一个亮。
安庆的外婆手里攥着个没剥的喜糖,气得手都在抖,站在台阶上指着他们的背影喊:“你们跑什么跑?当初来提亲的时候,一个个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说你们家儿子老实靠谱,把我家姑娘交给他绝对放心!现在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当初吹的牛皮都被狗吃了?”
旁边的三舅妈叉着腰,高跟鞋往地上狠狠一跺,嗓门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之前你们家办订婚宴,跟我们说以后小两口的工资全交给我家丫头管,房子直接加她的名,合着全是骗我们的鬼话!今天要不是这个小弟弟撞见,我们家姑娘嫁过去,怕是被你们全家卖了都还在帮着数钱!现在想拍拍屁股就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表兄弟,直接往前追了两步,站在酒店门口堵着他们的去路,指着走在最后面的新郎妈妈骂:“之前你天天在我们家族群里晒你儿子的优秀事迹,说他年薪几十万前途无量,合着优秀就是在婚礼当天跟伴娘搞在一起?我们安庆城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回去告诉你们家那个被抓走的好儿子,以后别让我们在大街上撞见他,见一次我们骂一次!”
头发花白的外公攥着拐杖,往酒店的大理石地面上重重磕了三下,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你们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带着半点真心来结亲,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全是算计,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们家就算让姑娘一辈子不嫁,也绝不可能进你们这种门当这种亲家!你们现在走了也好,以后永远别再踏进我们安庆的地界,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新郎家的亲戚被骂得连头都不敢回,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攥着衣角慌慌张张地钻进路边的车里,一溜烟就开走了,连车窗都不敢往下摇半分。酒店门口的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刮过来,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喜宴,此刻彻底把这群藏着坏心思的人全清了出去,连半分晦气都没剩下。
安庆城的风裹着长江边的水汽,吹走了喜宴上最后一点闹剧的晦气。第二天一早,安庆的外公外婆就特意给黄石打了电话,让他跟着安庆回老巷的家里吃顿饭,说是要好好谢谢他,实则是早就把这个圆乎乎的小弟弟,当成了半个自家人。
老巷的青石板路被前一天的小雨浸得发润,黄石手里拎着提前在巷口老字号买的江毛水饺和天柱山的新茶,跟在安庆身后往巷子里走,指尖还被安庆悄悄攥着,暖乎乎的温度顺着掌心传过来。刚推开院门,一桌子长辈早就坐得满满当当,看见他进来,一个个都笑着往他手里塞红包,连平时最严肃的舅舅,都拍着他的肩膀塞给他一包刚拆封的好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饭桌上,外公端着酒杯跟他碰杯,再也没提昨天那场糟心的闹剧,嘴里全是实打实的认可:“以后常跟安庆回安庆来,这巷子里的门永远给你们开着,想吃江毛水饺巷口那家我给你们留位置,想爬天柱山我给你们当向导,没人会说半句闲话。”小姨坐在旁边,脸上的泪痕早就消了,手里给黄石夹了满满一筷子菜,笑着跟他说,以后要是安庆欺负他,就来找自己告状,自己帮他撑腰。
黄石坐在桌边,耳朵尖红得发烫,手里攥着安庆的手,抬头看着满桌对着他笑的长辈,之前在学校里藏着掖着的暗恋,现在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安庆靠在他身边,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圆乎乎的手背,黄梅戏的调子随口就哼了出来,甜得像巷子里刚开的金桂。
他们沿着长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的时候,黄石举着相机给安庆拍照片,镜头里的姑娘站在江风里笑,水袖服的边角被风掀起来,像极了他第一次在迎新晚会上看见她的样子。安庆突然停下来,转身踮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江面上的轮船鸣着笛从身边开过,远处的天柱山在云雾里露出软乎乎的轮廓,连风里都飘着实打实的、被所有人认可的甜意。
没有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没有旁人指指点点的阻拦,连家里最看重规矩的长辈,都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明明白白地说支持。这第33对姐弟恋,从一场乱糟糟的婚礼闹剧里走出来,踩着安庆城的青石板路,带着一大家子人的认可,光明正大地落在了满是烟火气的日常里。他们不用躲着谁的目光,不用藏着彼此的牵手,以后回安庆有热乎的家,回无锡有热闹的校园,两个人牵着的手,从这一刻起,就再也没打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