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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民族爱   深秋的 ...

  •   深秋的社团活动中心暖光漫在落地镜上,恩施州正靠在窗边的软垫上,翻着手里的苗族独舞剧目册。她是苏州所在班级里唯一一个少数民族女孩,肤白得像浸过恩施大峡谷里常年飘着的山雾,两条长腿往镜前一站,细腰不盈一握,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背垂下来,发梢还别着枚银闪闪的小蝴蝶发簪,是她家里长辈亲手给她打的。
      作为全校美女排行榜稳稳排第31位的大美女,恩施州的漂亮从来都带着独一份的灵动劲儿。她从小在鄂西的大山里长大,家里世代传下来的苗族、土家族织锦舞蹈服装了满满两大樟木箱子,绣着百鸟朝凤纹样的百褶裙、缀满银铃的头冠、绣着山茶花的绣鞋,每一件都浸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温度。她随便套上一件素色的日常苗服往人群里一站,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头看,连隔壁舞蹈社的学姐都特意跑过来,问她愿不愿意去当社团的特邀指导。
      此刻她指尖顺着剧目册上《银铃花》的动作标注慢慢划,耳机里放着苗寨的芦笙曲,脚不自觉跟着节奏轻轻点地,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连落在发梢的细碎阳光都跟着颤。旁边舞蹈社的同学刚把音响打开,她下意识跟着旋律起身,细腰轻轻一扭,手臂顺着身侧抬起来,几个简单的苗族舞蹈动作从她身上做出来,像是把鄂西山里的风都带进了活动中心,裙摆边像是有看不见的银铃在轻轻晃,连落地镜里映出来的影子,都亮得晃眼睛。
      从开学到现在,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有每天守在她宿舍楼下给她送手工织锦小挂件的同系男生,有特意跨三个校区跑过来,就为了看她跳一支舞的高年级学长,还有社团联里的男生,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她买了全套的苗族舞蹈专用的银饰小配件。可恩施州从来没松过口,她总觉得,要找个能安安静静坐在台下,认认真真看完她跳完整支舞,还能听懂她舞步里藏着的山风故事的人,才不算辜负身上这些传了好几代的漂亮舞衣。
      她把剧目册轻轻合起来,指尖摸着封面上绣的小苗花,抬头往活动中心门口望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圆乎乎的男生抱着一摞城市文化宣传册,站在门口僵住了脚,手里的册子差点没拿稳,脸蛋“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尖。风从活动中心的门缝钻进来,拂起她垂在肩边的长发,连空气里都漫开了一点来自大山的、清清爽爽的甜意。
      湘西州抱着一摞刚从民族文化社团领的土家族织锦宣传册,站在活动中心门口,脚像是被粘在了地板上,半天都挪不动步。他圆乎乎的脸蛋涨得粉红,连耳尖都烧得发烫,怀里的宣传册里还夹着半张他上周刚画好的、给恩施州的小画——画里的姑娘戴着银蝴蝶发簪,站在吊脚楼的晒谷场上跳舞,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起来。
      他是隔壁班唯一一个土家族男生,从大一下学期第一次在民族文化节上看见恩施州跳舞,就悄悄把这个细腰长头发的苗族姐姐记在了心里。两个人的老家本来就隔山相望,恩施的山连着湘西的水,从小听着相似的山歌、踩着相似的石板路长大,连家里长辈传下来的织锦纹样,都有好几个是一模一样的。他之前总在社团活动上故意绕远路,就为了能跟恩施州多说两句话,上次恩施州说自己缺一块绣着白虎纹样的织锦腰带,他回去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用传统的西兰卡普针法给她织了出来,却一直没敢找机会递出去。
      今天他本来是来活动中心借音响的,刚推开门就看见恩施州站在落地镜前,跟着芦笙曲的旋律轻轻抬手臂跳舞,细腰随着舞步轻轻晃,乌黑的长发扫过肩背,发梢的银蝴蝶发簪随着动作闪了一下,刚好晃进他眼里。他站在门口看呆了,怀里的宣传册“哗啦”一声滑下来好几本,动静惊动了镜子前的人。
      恩施州回过头看他,眼睛弯成了两弯清透的月牙,她之前就总听社团里的人提起隔壁班那个圆乎乎的土家族男生,说他织西兰卡普的手艺比很多老匠人都巧,连民族文化节上展出的土家族织锦挂件,全都是他亲手做的。她踩着软底的舞蹈鞋走过去,弯腰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宣传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湘西州整个人瞬间僵住,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紧张:“我、我上周织了条白虎纹样的腰带,我看你上次跳舞的时候,腰上的旧腰带磨破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用。”
      他慌慌张张从背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织锦腰带,藏在身后的手紧张得全是汗。恩施州伸手接过来,指尖摸着织锦上细密的针脚,针脚里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她抬头看着他红透的脸蛋,忽然笑出了声:“我之前还在想,谁能织出这么好看的纹样,原来就是你呀。我们老家隔山相望,我从小就听我外婆说,湘西的土家族小伙儿织出来的腰带,最是结实耐用。”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活动中心里的芦笙曲还在轻轻飘,窗外的桂花香顺着风钻进来,混着织锦的棉线香气。湘西州攥着剩下的宣传册,看着恩施州把他亲手织的腰带轻轻系在腰上,细腰被衬得更显灵动,他圆乎乎的脸蛋上,瞬间漫开了一点藏不住的甜意——他偷偷喜欢了好久的苗族姐姐,居然比他想象里的还要温柔,还要好看。
      夜里的惠山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连平时常走的登山步道都隐在了树影里,只有路边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漏出点昏黄的碎光。湘西州紧紧攥着恩施州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她微凉的指尖,两个人踩着落满松针的石阶慢慢往上走,风卷着山涧的潮气往衣领里钻,远处的城市灯光被山挡住,四下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恩施州的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她往湘西州身边靠了靠,细白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袖口。山里的夜黑得连三步外的树影都辨不清轮廓,刚才风刮过岩壁的声响混着远处的虫鸣,突然从侧边的岩壁缝隙里,漏出来一阵闷沉沉的怪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拖着沉重的东西慢慢走,又像是风裹着空罐子在地上滚,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她瞬间停下脚步,后背窜上一层细细的寒意,下意识把湘西州往身后拉了拉,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软意:“弟弟,别过去,黑灯瞎火的,万一里面藏着坏人怎么办?我们还是赶紧顺着步道下山吧,我有点怕。”
      可湘西州的好奇心早就被那阵怪声勾得直往上冒,他圆乎乎的脸蛋在暗里亮着点兴奋的光,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往前站了半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得身上背着的土家族织锦背包哗哗响,语气里全是底气十足的笃定:“姐姐别怕,你忘了我老家是湘西的?我家祖上三代都是山里的猎户,剿过盘踞在武陵山几十年的土匪,爷爷当年带着民兵搜山,连最偏的山洞都钻遍了,什么凶神恶煞的场面都见过。再说了,我们土家族世代传下来的本事,赶尸的老法子我从小就听太爷爷讲,辨邪祟、清场子的口诀我背得滚瓜烂熟,就算里面真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我也能给你护得严严实实的。你放心好了,我先进去探探路,你就站在我身后半步,我绝对不让你沾半分危险。”
      他说着就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提前充好电的强光手电,指尖扣住恩施州的手腕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另一只手攥紧了别在腰上的、爷爷给他留的老猎刀的刀柄,脚步放得很轻,一点点往洞穴的方向挪过去。手电的光柱劈开浓黑的夜色,往洞穴口扫过去,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怪响还在断断续续从洞的深处传出来,湘西州把恩施州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圆乎乎的背影在暗里站得笔直,像一座从鄂西大山里长出来的、能替她挡住所有未知恐惧的小山头。
      恩施州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跳得稳稳的心跳,刚才还悬到嗓子眼的恐慌,居然奇异地慢慢落了地。她看着他举着手电筒、小心翼翼探路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上次在民族文化节上,他站在展台前给小朋友讲土家族剿匪故事的样子,眼睛亮得像盛了山里的星光——这个平时总黏在她身后要糖吃的软乎乎弟弟,真的在她面前,长成了能替她扛住所有黑暗的靠山。
      手电的光柱顺着洞穴的岩壁慢慢往里探,湿冷的潮气混着腐叶的气味扑面而来,脚底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最先落在光里的是几团圆滚滚的小影子,披着浅褐色的鳞甲,正缩在洞底的干草堆里啃野果,听见脚步声就慌慌张张团成小团子,露出软乎乎的小尖脸——是几只迷路钻进洞里的小犰狳,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晃过来的光柱,怯生生地往干草堆深处缩了缩。
      湘西州举着手电筒的手顿了顿,刚要回头跟恩施州说“你看,就是几只小家伙”,可光柱再往洞的深处延伸半米,两个人的脚步瞬间就钉在了原地。洞壁上沾着暗褐色的、已经干透的痕迹,深处的阴影里,横七竖八堆着不少被撕碎的布料碎片,旁边散落着几个磨得发亮的旧银饰,样式和恩施州之前戴过的苗族头饰几乎一模一样,地上还留着几道拖行出来的长长的血痕,一路往洞穴最暗的阴影里延伸过去,刚才听见的闷沉沉怪响,还在阴影里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手电的光柱颤巍巍往洞穴最底端探过去,黑暗里的景象猝不及防撞进眼底,恩施州浑身的力气瞬间像被抽干了一样,脚一软直接重重倒在湿滑的碎石地上,指尖撑在沾了潮气的泥土里,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倒吸着凉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湘西州的后背上瞬间爬满了冷汗,之前拍着胸脯说的剿匪、辨邪祟的底气,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他攥着手电筒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光柱在洞壁上晃来晃去,把那道悬在半空中的影子映得格外狰狞。洞穴的横梁上,居然吊着一个浑身沾满暗褐色血痕的裸体女子,皮肤在手电光下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白色,大张的嘴巴里淌出还带着新鲜温度的血沫,整个眼球翻成一片毫无神采的瓷白,连一点黑瞳仁的影子都看不见,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被血浸透的红色旗袍,长长的裙摆垂下来,扫过地面的碎石子,在风里轻轻晃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下意识转身想去扶倒在地上的恩施州,另一只手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上连半格信号都没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赶紧带着姐姐往洞外跑,出去立刻报警。他弯腰把恩施州从地上搀起来,胳膊死死把人护在怀里,脚步跌跌撞撞往洞口的方向挪,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整件卫衣浸得湿透。可两个人刚挪出去不到两步,身后的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个原本悬在横梁上一动不动的血衣女子,手指尖突然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胳膊,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慢慢往上抬。
      洞穴里的怪响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混着血水滴落在石头上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两个人的神经上。湘西州把恩施州死死按在自己身后,举着手电筒的手对着身后的影子晃过去,光柱落在那片晃动的红色旗袍上,他清楚地看见,那女子翻白的眼皮下,正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轻轻蠕动。
      横梁上悬着的影子突然断了束缚,带着满身未干的血污直直从半空中跳下来,沾着血的赤足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连洞穴的岩壁都跟着震落细碎的青苔。恩施州吓得魂都快飞了,指尖死死攥住湘西州的手腕,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拼了命往洞穴口的方向狂奔,风灌进他们的领口,身后那道红色旗袍的影子像一道追命的血痕,贴着地面飞速往前飘,旗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血痕,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印子。
      那厉鬼的眼瞳里翻涌着刺目的红光,大张的嘴角淌下的血滴落在地上,瞬间就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她的指甲长得离谱,泛着乌青的冷光,眼看着指尖就要擦到恩施州垂下来的长发,洞穴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算命师,手里攥着罗盘,指尖捏着黄符,顺着洞口的光走了进来。他本来是夜里在山脚下摆摊算卦,远远看见惠山这边的洞穴方向飘出极重的煞气,掐指一算就知道洞里有横死的厉鬼在作祟,循着动静就找了过来。
      他脚步稳稳地挡在两个年轻人身前,指尖把罗盘往空中一抛,铜制的罗盘指针飞速转了几圈之后,“咔哒”一声死死钉在正西的死门方位。算命师抬眼扫过那个扑过来的血衣女子,眉头紧紧皱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沉如古钟的笃定:“你们两个娃娃别慌,这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装出来的东西——这个裸体女人是厉鬼上升了,她十几年前就在这个洞里被人谋财害命,凶手把她的衣服全部剥光,只留了一件她死前穿的红色旗袍,把尸体吊在横梁上封了她的魂,让她连投胎的路都找不到,怨气攒了十几年,今天被你们闯进来撞破封印,马上就要破煞而出了!”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黄符往空中一甩,黄符遇风就燃,明黄色的火光瞬间劈开洞穴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直直朝着扑过来的厉鬼面门飞了过去。湘西州把恩施州往自己身后又护紧了几分,两个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挡在他们身前的算命师背影,刚才跑得快要炸开的心脏,才终于找到了一丝落脚的地方。
      夜里的男生宿舍暖黄灯光亮得晃眼,湘西州刚推开宿舍门,背着的土家族织锦背包还没来得及摘下来,早就等在桌边的四个舍友“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焦作手里攥着半瓶刚拧开的冰可乐,汕头叼着刚从校外带回来的牛肉丸串,荆州抱着半本没看完的城市民俗志,六安举着刚拆封的新快递,五个人的宿舍里瞬间闹哄哄的,连窗边挂着的小彩灯都跟着晃。
      几个人凑过来把他按在椅子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往他身边挤,焦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冰可乐的罐身蹭到他的胳膊,凉得他缩了缩脖子:“湘湘呀,你是真的勇,我们都听社团的人传遍了,你们俩夜里闯惠山的山洞,撞见那东西了都能稳稳护着恩施州出来,你怎么敢去那么吓人的地方呀?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呀!上次社团团建走夜路,你看见树影晃都能吓得往我身后躲,这次居然敢攥着猎刀往鬼洞里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汕头把手里的牛肉丸串往他嘴边递了递,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意:“就是就是,我们之前还打赌,说你追恩施州最多三个月就敢牵个手,没想到你直接玩了把大的,山洞里护着姐姐挡厉鬼,这波直接把好感度拉满了啊!我们刚才都在宿舍算,你俩这进度,是不是下周就能一起去民族文化节上,穿情侣款织锦外套走秀了?”
      荆州把手里的民俗志往桌上一放,指尖点着书页上湘西赶尸的老典故,故意板着脸逗他:“之前是谁跟我们说,从小听家里讲剿匪的故事,半夜不敢一个人去楼道里接水?今天在洞里看见那红衣厉鬼,你是不是腿肚子都在转筋,还硬撑着拍胸脯跟姐姐说你不怕?”
      六安从身后递过来一杯热姜茶,塞到他手里,语气里全是了然的笑意:“别逗他了,我都看出来了,以前他看见点吓人的东西就往人堆里钻,那是没遇到要护着的人。现在恩施州站在他身后,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敢硬着头皮往上冲,这哪是胆子突然变大了,这是谈恋爱的人,天生就长出来的护人胆子。”
      湘西州捧着热姜茶,圆乎乎的脸蛋红得快要滴血,指尖蹭着杯壁的温度,脑子里还晃着山洞里他把恩施州护在身后的画面。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着:“我当时哪有空想怕不怕啊,我就想着,我要是腿软了,姐姐就得被那东西吓着,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总不能让她在我跟前受半分委屈。再说了,我爷爷说过,土家族的男人,只要身边站着自己要护的人,就算是撞见再凶的东西,腰杆子也得挺得笔直。”
      宿舍里的几个人瞬间哄然大笑,窗外的月光顺着玻璃漏进来,落在他放在桌边的、给恩施州织的新腰带上面,暖融融的灯光裹着满室的笑闹气,把夜里山洞里带回来的最后一点凉气,烘得一干二净。
      深秋的江南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在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浅淡的光影。孝感把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着书页上的《孝子传》注释慢慢划过,露出的耳尖白得像浸过刚晒好的棉花,顺着耳侧往下,细白的脖颈线条流畅得像春日里刚化冻的溪流,两条修长的腿在书桌下轻轻交叠,垂下来的米白色针织裙摆刚好落在小腿中部,连路过的同学放轻脚步经过她桌边,都忍不住悄悄回头多望两眼。
      作为全校美女排行榜稳稳排在第32位的大美女,孝感的漂亮从来都带着一股软乎乎的温善劲儿,肤白得像是常年被孝感的云梦泽水汽浸着,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粉意,腰肢纤细,乌黑的长发用一支木质的董永与七仙女纹样的发簪松松挽在脑后,发梢垂下来几缕,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她的老家孝感,是出了名的“孝感动天”的城市,董永卖身葬父的传说从两千多年前一直传到现在,刻在每一个土生土长的孝感人的骨血里,她从小跟着家里长辈长大,骨子里全是刻出来的软和与善意。
      在江大的校园里,她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室友发烧的时候,她能冒着冬夜里的寒风,跑三条街去校外的药店买退烧药,守在床边给人物理降温一整夜;班里来自偏远地区的同学高数跟不上,她主动整理出满满三大本手写笔记,每周抽两个晚上在自习室给人讲题,连一杯奶茶的谢礼都不肯收;就连学校里流浪的三花小猫,她都记得每周三下午带着猫粮去喂,冬天的时候还偷偷把自己的旧毛衣拆了,给小猫在宿舍楼下搭了个铺着棉絮的小窝。上次班级组织去敬老院做志愿活动,她蹲在老人身边,握着老人的手听人讲过去的故事,软声软语地给人剥橘子,敬老院的院长拉着辅导员的手夸,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贴心懂事的姑娘。
      从开学到现在,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有每天在图书馆楼下等她,给她带热乎的云梦鱼面的同系学长,有特意跨两个校区,就为了给她送一束带着晨露的桂花的社团学弟,还有学生会里的男生,攒了好久的钱,给她买了一支刻着孝文化纹样的银簪子。可孝感从来都没松过口,她总觉得,要找个能和她一起蹲在敬老院的院子里听老人讲故事,能陪着她给流浪猫搭窝,能和她一起把刻在骨子里的温善慢慢过进日子里的人,才不算辜负从小听到大的那些暖融融的老故事。
      窗外的桂花香顺着半开的窗飘进来,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孝感轻轻打了个软乎乎的小喷嚏,伸手把落在书页上的小桂花捻起来,指尖的温度裹着细碎的花香,连周围的空气里,都漫开了一点软和又清甜的善意。
      说孝感没有偷偷心动过的胖弟弟,那绝对是假话。
      邵阳是隔壁土木系圆乎乎的土家族小弟弟,脸盘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邵阳米粉团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第一次在民族文化社团的招新摊位上看见孝感,眼睛瞬间就直了,之后就开启了明晃晃的追人模式:每天早上绕大半个校园,给她带刚出锅的邵阳猪血丸子,社团做志愿活动的时候,永远抢着把她手里最重的物资扛在自己肩上,连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城南的邵阳米粉,他下了晚自习就骑着小电驴跑三公里,把还冒着热气的米粉端到她宿舍楼下。
      可这个软乎乎的弟弟,偏生有个改不掉的坏习惯——嗜麻将如命。学校里但凡有任何麻将局,你永远能在牌桌上看见他圆乎乎的身影:室友凑局喊他,他能翘掉半节选修课赶过去;社团团建的娱乐环节,他第一个举手报名麻将项目,连上次孝感约他一起去敬老院做志愿活动,他都差点因为临时被牌友喊走而爽约。他打麻将还总爱带点小彩头,赢了就攥着零钱乐颠颠去买冰可乐,输了就耷拉着脑袋蹲在牌桌边算半天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沾着赌博边的小爱好,刚好踩中了孝感最不能接受的红线。
      从小在孝文化里泡大的孝感,最见不得的就是沾赌的人和事。她太清楚“赌”字沾了边之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老家巷子里之前有户人家,男人迷上打麻将赌钱,把家里的积蓄输得精光,连给老母亲治病的钱都能偷偷摸去牌桌上,好好的一个家被搅得鸡犬不宁。她骨子里刻着的全是踏实过日子、守着本分尽孝的老规矩,连过年家里长辈凑局打五毛一块的小麻将,她都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半分上桌碰牌的念头都不会有,更别说接受自己喜欢的男生,天天泡在牌局里,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带彩头的麻将桌上。
      上次邵阳打完通宵麻将,顶着两个黑眼圈跑到图书馆找她,献宝似的把赢来的零钱塞到她手里,说要给她买新出的桂花糕,孝感当时就把他的手轻轻推了回去,软乎乎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偷偷动过心的圆乎乎弟弟,心里清楚得很:他的喜欢是真的,软萌可爱也是真的,可只要这个爱打麻将的坏习惯改不掉,两个人之间就永远横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她从小听着董永卖身葬父的故事长大,要的从来都是一个能踏踏实实陪她守着本分过日子的人,绝不可能接受任何和赌博沾边的半分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民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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