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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夜的回响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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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着从信江边上飘来的浅淡水汽,钻进江南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缝里,拂过上饶垂在书页边的发梢。她指尖捏着摊开的地理图册,正顺着书页上的轮廓线,慢慢读着鄱阳湖的生态简介——书页边还夹着她上周从老家带过来的、自己在鄱阳湖边捡的小贝壳,壳面上还留着湖水冲刷出来的浅白纹路。
上饶是全校美女排行榜稳稳排第30的大美女,肤白得像浸过鄱阳湖边的晨雾,两条长腿往图书馆的窗边一站,连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悄悄回头多看两眼。她本来就是公认的80位校园天仙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从小在鄱阳湖边长大,光着脚在湖滩上追过白鹭,踩着石阶爬过三清山的云海,连裤脚沾着的草屑都带着山野里的爽利劲儿,性格爽朗又通透,从来没有半分矫揉造作的娇气。
她和九江是从大一开始就黏在一起的好闺蜜,两个人周末总约着一起去校外逛吃,这段时间亲眼看着九江和黄冈天天黏在一起:早上黄冈会提前半小时在女生宿舍楼下,揣着热乎的九江茶饼等她一起去上早课;傍晚两个人绕着未名湖散步,黄冈会把自己攒了好久的庐山云雾茶的小茶包,一个个塞进九江的包里;上次社团组织去爬山,黄冈全程牵着九江的手,连半山腰的台阶都舍不得让她多走一步,把闺蜜宠得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上饶靠在图书馆的窗边,指尖捻着书页里的小贝壳,看着窗外梧桐树下九江正被黄冈塞了个热红薯,两个人头挨着头笑的模样,心里那点藏了好久的期待,慢慢泛了上来。她身边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有捧着大把玫瑰堵在宿舍楼下的学长,有天天给她送昂贵奶茶的同系同学,可那些人要么连三清山的云海都没听说过,要么连鄱阳湖的冬候鸟种类都分不清,从来没人能接住她聊起家乡山水时眼睛里的光。
她之前总觉得,谈恋爱是件要碰运气的事,要找个能陪着她回鄱阳湖边看候鸟,能陪着她爬三清山看日出,能懂她嘴里说的湖水拍岸声有多好听的人,才不算辜负这份喜欢。风把她手里的地理图册吹得轻轻翻了一页,刚好停在“上饶”两个字的标注旁,她望着窗外暖融融的阳光,忽然觉得,说不定下一个转身,那个圆乎乎、软乎乎,能陪着她逛遍山水的年下弟弟,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不远处正抱着一摞三国社团资料往图书馆走的景德镇,刚转过书架拐角,目光刚好落在窗边的上饶身上,他指尖的资料差点没拿稳,圆乎乎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他偷偷关注这位长腿姐姐好久了,连她朋友圈里发的鄱阳湖日落的照片,他都悄悄存进了专门的相册里。
六安抱着刚从社团领的一摞城市文化主题明信片,正低着头绕开图书馆的人流往门外走,眼角的余光刚好瞥见窗边站着的上饶,脚步瞬间就顿住了。他攥着明信片的指尖微微收紧,之前在学校的文化节上见过她一面,当时她站在鄱阳湖主题的展板旁边,笑着给围观的同学讲自己小时候在湖边看候鸟的故事,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片湖水的碎光,从那天起,他就悄悄把这个长腿姐姐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明信片的手都有点冒汗,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到上饶面前,圆乎乎的脸蛋涨得粉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紧张的发颤:“学、学姐,我关注你好久了,我知道你从小在鄱阳湖边长大,还爬过三清山,我老家就在六安,那边有大别山,我从小也跟着家里人往山上跑,我……我特别喜欢你,能不能和你在一起?”
上饶抬眼看向面前的男生,圆乎乎的脸带着点婴儿肥,眼睛亮得像浸了山涧的泉水,可爱得像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兽,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里的明信片,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软意:“我可以答应你呀,不过咱们提前说好,我给你一个月的表现期,这一个月里你得陪着我去做我想做的小事,表现好咱们就好好在一起,要是表现不好,咱们就和平分开,行不行,lulu?”
六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他长这么大,从小学到大学,班里几乎所有人都会把他的名字读错,要么把“六(lù)安”读成“liù安”,要么干脆直接喊错成别的谐音,他早就习惯了一遍又一遍跟人纠正读音,从来没见过谁第一次见到他,就能轻轻松松把他名字里最容易读错的字,完完整整读对。
他之前在心里演练了好多次表白的场景,连提前准备好的“我叫六安,六读lù”的自我介绍台词,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居然直接就把他藏在名字里的小小心思,完完全全接住了。那种被人放在心上、连最细节的小偏好都被记住的暖意,顺着他的后脊往头顶窜,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圆乎乎的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激动的颤意:“行!我肯定好好表现!这一个月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爬三清山我帮你背包,去看鄱阳湖候鸟我提前查好路线,绝对半分都不让你累着!”
上饶看着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憨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风从图书馆的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外面梧桐叶的清香气。她之前还在期待能遇到一个懂她的山水情结的人,没想到刚生出这个念头,这个连名字都很少有人读对的可爱弟弟,就带着满手心的紧张和诚意,稳稳当当站到了她面前。
不远处躲在书架后面偷看的九江,掏出手机偷偷把这一幕拍了下来,转头就把消息发到了29对姐弟恋的小群里,群里瞬间炸出了一堆欢呼的表情包——江南大学的第30对姐弟恋,就这么带着山和湖的清爽气息,安安稳稳地开了头。
两个人在学校西门外的老小区里,租下了一楼带个小院子的单间,离教学楼步行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推开门就能看见隔壁阿婆种的金桂树,风一吹,细碎的小黄花就飘得满院都是。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的空间被两个人塞得满满当当,却收拾得妥帖又温馨:靠窗的位置摆了张一米五的软床,床头贴满了他们上次一起去三清山看日出时拍的拍立得,照片里上饶靠在六安肩膀上,发梢沾着点山间的晨露;靠墙的二手衣柜里,上饶的碎花长裙和六安的oversize卫衣挤在一起,拉开柜门的时候,洗衣液的清香气裹着淡淡的桂花味就漫了出来。
每天最后一节专业课的下课铃刚响,六安就会攥着提前买好的热乎板栗,站在教学楼下等上饶出来,两个人慢悠悠晃着往出租屋走,路过巷口的生鲜小市场,就顺手挑两把新鲜的青菜,再带半条上饶爱吃的清蒸鲈鱼。回到小院子里,上饶负责坐在小竹凳上摘菜,六安就搬着小凳子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给她剥板栗,圆乎乎的指尖沾着板栗的褐皮,还不忘抬头跟她讲今天社团里发生的趣事,说自己今天给新生介绍城市文化展板的时候,终于没人再把他的名字读错了。
晚上的时光软得像浸了蜜。上饶坐在书桌前整理鄱阳湖生态调研的资料,六安就搬着小椅子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画他的城市主题手绘明信片,暖黄的台灯光落在两个人的发顶,偶尔上饶写资料写累了,就伸手捏捏六安软乎乎的脸颊,六安就会乖乖停下笔,把提前温好的热牛奶递到她手里。小厨房的空间窄得只能站下两个人,他们经常挤在一起做饭,上饶负责切菜,六安负责掌勺,偶尔手忙脚乱把盐放多了,两个人就对着一盘咸得发苦的青菜笑半天,最后就着冰可乐也吃得津津有味。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把小院子里的旧藤椅搬出来,晒着太阳剥柚子。上饶给六安讲自己小时候在鄱阳湖边跑,光着脚追白鹭的趣事,六安就把自己攒了好久的大别山的石头拿出来给她看,石头上还留着他上次回老家爬山时,特意给她带回来的山涧水的潮气。夜里南方的天凉,出租屋里没有地暖,两个人就把电热毯开到合适的温度,裹着同一条厚被子看纪录片,上饶总把冰凉的脚塞到六安的腿上取暖,六安每次都假装皱着眉头嫌弃,却从来没真的把她的脚推开,反而伸手把她的脚踝往自己怀里裹得更紧。
之前上饶还在担心,两个人的一个月表现期会不会有磕绊,可真的住到一起才发现,这个连名字都很少有人读对的可爱弟弟,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她随口提过一次的、小时候在湖边爱喝的银鱼羹,他偷偷查了好几天教程,某天早上醒过来,就端着一碗熬得奶白的羹汤站在床边,眼睛亮得像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那些之前飘在风里的、关于山水和陪伴的期待,此刻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夜里的出租屋暖黄灯光漫在地板上,电视里正放着上饶挑了好久的鄱阳湖生态纪录片,六安刚把洗好的草莓递到她手里,院门外的铁门突然被人砸得“咚咚”响,力道急得像是要把门板撞碎。
六安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挡在上饶身前,警惕地往院门方向看,上饶皱了皱眉,听着敲门声的节奏有点熟悉,走过去拉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站在门口的男人身上全是暗褐色的血渍,外套的下摆还滴着水,裤脚沾了满腿的泥点,脸上全是仓皇的神色,正是她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亲叔叔。
“饶饶,快开门,你今天收留我一晚。”叔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河水的潮气往院子里飘,他踉跄着跨进门槛,连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把事情的经过往外倒:“我今晚抄近路走巷口的公共厕所边上过,听见女厕所里有人拼了命喊救命,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推门进去了,就看见一个大肚子的女孩子躺在厕所地板上,羊水破了,疼得浑身直抽,抓着我的袖子就求我救她。我刚要伸手扶她,手上就沾了满手的血,我跟她说我马上打120叫救护车,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摇头,说不能去医院,怕被人找到。我当时脑子一下子就乱了,孤男寡女的,我一个男的在女厕所里陪着个要生产的孕妇,满身是血,到时候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我心里发慌,转头就往外跑。”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的悔意几乎要溢出来,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缝里的血痕蹭到了额头上:“我以为跑掉就没事了,结果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捂着肚子就追了出来,我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一直追到河边,她脚下一滑直接就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我当时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捞人,大半夜的河水冰得刺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拖上岸,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人也没了呼吸。我……我刚才去派出所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完,做完了所有笔录,从派出所出来不敢回自己家,怕家里老婆孩子看见我这副满身是血的样子吓着,就想着先来你这里躲一晚。”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沾满血渍的外套上,电视里纪录片的水声还在隐隐传出来,出租屋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六安攥着上饶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瞬间变得冰凉。窗外的风刮过院门口的桂花树,细碎的花枝晃得哗哗响,谁也没料到,这么一个安安稳稳的夜晚,会被这样满身血痕的不速之客,硬生生撕开一道带着血腥味的口子。
暖黄的台灯光线落在叔叔沾着血的袖口上,上饶盯着那片已经发暗的血痕,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她从小就跟着叔叔在鄱阳湖边跑,太清楚他编瞎话的时候,眼神会下意识往右下角飘,连说出来的细节都全是漏洞。
他刚才说“路过女厕所听见有人喊救命”,可巷口那间公共厕所的隔音差到极点,别说有人大声呼救,就算是正常说话,站在五十米外的路口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叔叔说他当时走的那条近路,离厕所最近的位置也有一百多米,根本不可能隔着墙精准听见里面微弱的呼救声。更别说他身上的血痕分布完全不对,要是救落水的孕妇,血只会沾在袖口和前襟的下半部分,可他领口的位置也沾着大片喷溅状的血点,那是只有近距离捂住人的口鼻、对方拼命挣扎时,才能喷溅出来的痕迹。
他嘴里的“蒙太奇”谎言,从推开门的那一刻就全是拼接出来的碎片:根本没有什么要生产的大肚子女孩,也没有什么跪地求救的场景。当时他深夜抄近路,远远看见一个独自回出租屋的漂亮女生拐进了公共女厕所,色心瞬间就冲垮了理智,左右扫了一眼没人,就蹑手蹑脚跟着推了门进去。女生刚把裤子脱到大腿中部蹲下来,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闯进来,吓得瞬间尖叫出声,他怕周围的人听见,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捂住女生的嘴,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没几分钟,女生的挣扎就慢慢停了下来。
他站在厕所里看着地上的尸体,满手满身都是血,瞬间慌了神,脑子里飞速拼凑出一个能脱罪的完美剧本:他先把尸体拖到河边,往女生身上泼了好几捧水,又故意把自己的外套浸得半湿,把现场所有能指向他性侵行凶的痕迹全部抹掉,再对着空气演练了好几遍“见义勇为救落水孕妇”的说辞,把偷窥、行凶、抛尸的真实过程,用拼接因果的蒙太奇手法,硬生生剪成了“路过听见呼救、怕麻烦跑开、追人到河边、下水救人未果”的完美见义勇为版本。甚至连“去派出所做完笔录”的话都是假的,他从河边抛尸之后根本没敢去派出所,绕着巷子躲了半宿,才凭着记忆摸到上饶的出租屋,想靠着亲侄女的身份躲一躲风头,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跑路。
六安站在上饶身后,悄悄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按亮的瞬间,刚好看见叔叔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凶光——他刚才说“女孩子追着他跑”,可一个羊水破了马上要生产的孕妇,连站都很难站稳,根本不可能捂着肚子追着一个成年男人跑半条街。这个用蒙太奇拼接出来的完美谎言,在满是破绽的细节面前,早就碎得一塌糊涂。窗外的风突然变大,把院门口的桂花树吹得哗哗作响,远处隐约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叔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才发现自己从踏进这个院子开始,就从来没骗过面前这两个,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所有谎言的年轻人。
院门外的敲门声比刚才叔叔砸门的动静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六安走过去拉开门的瞬间,两道穿警服的身影率先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圆乎乎的男生,眼眶红得像浸了整夜的血,指尖攥着半张皱巴巴的情侣合照,指节绷得泛白。
他是死者的男朋友,两个人谈了快两年的姐弟恋,女生比他大三岁,平时总把他当小团子一样揣在身边疼,今天晚上女生说要去巷口的超市买姨妈巾,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他沿着路找了整整三个小时,从超市门口找到河边,最后在岸边上看见了女生遗落的发圈,当场就报了警。警方顺着沿途的监控一路追,最后查到了上饶的出租屋附近,敲开了这扇门。
带队的民警目光扫过站在客厅里、满身血痕的男人,掏出证件亮了亮,开口的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我们正在调查河边女尸的案子,有人看见你案发时段出现在现场附近,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男人强装镇定的脸上,顺着他之前编的“孕妇”说辞往下问了一句,“死者家属说她是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你之前在现场附近逗留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情况?”
男生听见“怀孕”两个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圆乎乎的脸蛋上全是崩溃的错愕,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摇着头大声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可能!她根本没怀孕!我们上周刚去医院做过全身体检,她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她最近在减肥,连晚饭都很少吃,怎么可能怀孕!”
这句话刚落,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就凝住了。刚才还在装出一脸悔意的叔叔,脸色“唰”地一下就褪成了死灰色,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上。他之前编蒙太奇谎言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去查死者的真实情况,随便捏了个“大肚子孕妇”的设定,以为能靠这个把自己的行凶痕迹全部掩盖,却万万没想到,死者和男朋友根本就没有怀孕的计划,这个他随口编出来的核心设定,直接成了戳穿他所有伪装的致命破绽。
警方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之前在河边发现尸体的时候,就觉得现场痕迹处处透着不对劲: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落水挣扎的痕迹,口鼻里也没有呛水的泥沙,明显是死后被人抛进河里的,所谓的“追人失足落水”根本就是谎言。刚才男人满身喷溅状的血痕、漏洞百出的供词,再加上死者男友这句斩钉截铁的否认,所有的线索瞬间拼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两个民警上前一步,直接给男人戴上了手铐,他还想张嘴狡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被架着往院门外走的时候,腿软得连路都走不稳。站在门边的圆乎乎男生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终于撑不住蹲在了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闷声哭——他等了女朋友一整晚,没等到她带着热奶茶回家,却等来了这样一个撕心裂肺的结局。
上饶递了一包纸巾过去,六安站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远处的警笛声渐渐远了,出租屋里的暖光重新落下来,却再也暖不透这个深夜里。
男生蹲在地上的哭声还没完全收住,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出警民警的备注,他指尖沾着没擦干净的眼泪,慌慌张张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民警的声音带着点刚核对完身份的郑重,顺着听筒清清楚楚传出来:“小伙子,我们刚做完DNA比对,河边那具遇害的女尸,不是你要找的女朋友,身份信息对不上。”
他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刚才还泛红的眼眶瞬间睁得圆圆的,连哭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刚才还在为失去女朋友痛得快要喘不上气,下一秒警方却告诉他,死的人根本不是他等了一整晚的人,巨大的错愕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裹住,连手里攥着的半张情侣合照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还愣着没回过神,院门外的巷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抬头望过去,看见自己的女朋友正站在路灯底下,身边跟着两个拎着打包菜的中年男女,正是她好久没见的父母。女生看见他蹲在出租屋门口,赶紧快步跑过来,伸手擦了擦他脸上没干的泪痕,语气里全是后怕的软意:“我刚才出门买姨妈巾,刚走到巷口就撞见我爸妈了,他们特意从老家过来看我,拉着我去旁边的饭店聊了快三个小时,手机落在我妈包里静音了,我才看见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急得我一路跑过来。”
男生盯着她的脸,又猛地想起河边那具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尸,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他颤着声音问:“那、那警方说遇害的那个女生,长得和你完全一样,她是谁?”
女生的眼眶瞬间红了,指尖攥着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哽咽:“是我亲妹妹,比我小两岁,上周刚从老家过来找我,说想在这边找份工作,我本来还说今天晚上去车站接她,临时被我爸妈拉去吃饭,手机静音没看见她发的消息,我还以为她在酒店住下了,怎么也没想到……”
所有的疑点瞬间全部串在了一起:两个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五官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不仔细分辨,都很容易认错,更别说只看过男生朋友圈几张模糊合照的警方,第一时间会把遇害的妹妹,误认成他失踪的女朋友。之前男生想都没想就否认“死者怀孕”,是因为他的女朋友确实没有怀孕。
男生站在风里,整个人都懵了,刚才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没焐热,就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浑身发僵。他看着身边眼眶通红的女朋友,又想起刚才被押走的那个满身血痕的男人,只觉得这个深秋的夜晚,冷得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颤。
远处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上饶和六安站在出租屋的门边,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先开口说话——谁也没料到,这场由偷窥行凶编出来的蒙太奇谎言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层连命运都开了玩笑的阴差阳错。
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扫过巷口的梧桐叶,男生看着眼前活生生站在路灯底下的姐姐,刚才还僵在原地的身体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张开胳膊把人死死搂进怀里,圆乎乎的脸蛋埋在女生的颈窝,攒了一整晚的恐慌和后怕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姐姐,我好担心,我沿着河边找你的时候,看见你那只带小草莓挂饰的发圈掉在岸边上,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脚一软差点直接栽进河里,我满脑子都是之前我们说好的,等这个学期结束,就一起回你老家的湖边去看候鸟,你说要带我爬三清山的最高峰,看日出把整片云海都染成金红色,我怕我再也等不到那一天,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胳膊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妹妹那样,消失在冰冷的河水里。他的卫衣袖子蹭到女生的脸颊,把自己没擦干的眼泪蹭在了她的皮肤上,之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能好好保护姐姐的年下弟弟,可刚才在河边看见那枚熟悉的发圈时,他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底气在“失去”两个字面前,脆得像一戳就碎的薄冰。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过,要是真的找不到姐姐了,他要沿着他们之前一起走过的所有路,一条一条重新走一遍,把他们吃过的烤串、喝过的奶茶,全部再替她吃一遍。
女生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还是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指尖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发顶,眼眶也红得厉害。她刚才在饭店里看见手机里几十通未接来电,还以为是他闹小脾气,直到沿着路走过来,看见巷口停着的警车,还有他满脸是泪蹲在地上的模样,才知道这个平时总黏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弟弟,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天塌下来的恐慌。她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糖:“傻不傻,我这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我答应你的三清山日出,答应你的湖边看候鸟,全都算数,谁也抢不走。”
男生埋在她颈窝蹭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头,圆乎乎的脸蛋上还沾着没干的泪痕,却伸手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和她的指节扣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这份失而复得的温度,牢牢锁在自己的掌心里。远处的警灯慢慢驶远,巷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相拥的影子叠在一起,刚才还满是血腥味的深夜,终于慢慢漫上来一点失而复得的暖意。
站在门边的上饶看着这一幕,悄悄转身拉了拉六安的手,两个人轻手轻脚退回出租屋,把暖黄的灯光和安静的空间,全部留给了巷口这对刚从恐慌里走出来的姐弟恋情侣。窗外的桂花树晃了晃,飘进来几朵细碎的小黄花,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像是给这份劫后余生的安稳,悄悄盖了个软乎乎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