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岁温软》径涛

18、饭店惊险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的蠡湖还飘着薄薄的雾，二十对人拎着打包好的无锡酱排骨和清水油面筋，站在民宿门口道别。
　　杭州抱着苏州舍不得撒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睛弯成月牙：“苏苏，要跟你的弟弟幸福一辈子呀，以后我们常约着在江南的湖边见面，带着各自家的小胖子，把江浙的好吃的全吃个遍。”
　　苏州笑着点头，把自己亲手绣的桂花小香包塞到杭州手里，两个软乎乎的姐姐凑在一块儿，连道别都带着桂花的甜气。南京和无锡两个小胖子互相塞了满满一兜特产，约着下次见面要比一比谁先胖三斤，一群人挥着手顺着湖边的石板路往停车场走，风把她们的笑声吹得飘得老远。
　　送完浙大一行人，江大的二十对姐弟恋索性留在湖边的度假酒店续了两晚，打算慢悠悠把蠡湖周边的小吃和景点全逛遍。傍晚的风裹着烤红薯的香气飘过来，嘉兴牵着赣州软乎乎的手，晃悠着往酒店楼下的社区超市走，打算买几袋冰镇的橘子汽水，再捎上几包赣州最爱的奶味软糖。
　　超市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三个叼着烟的社会青年，本来正叼着烟唠嗑，抬眼就看见嘉兴走过来，烟卷夹在手指上顿了顿，眼神直勾勾黏在她身上，领头的那个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同伙，吐了个烟圈□□着开口：“你看那个小妮子，真漂亮，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样子，哥几个今天运气可太好了，走，带我去会会她。”
　　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晃着膀子就凑了上去，故意往嘉兴身边蹭了蹭，胳膊肘还往她的腰侧碰，油腻的笑声听得人浑身发毛。嘉兴往后退了半步，把赣州往自己身后轻轻护了护，眼神冷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语气里半点儿温度都没有：“请你不要耍流氓，我有男朋友了。”
　　那社会青年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圆乎乎脸蛋红扑扑的赣州，嗤的一声笑出了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就他？一个圆乎乎的胖弟弟，能给你带来什么？他连跟我大声说话都不敢吧，跟着这种小屁孩有什么意思，跟哥走，哥带你去吃夜宵开豪车，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着就伸手往嘉兴的手腕上抓，指尖还没碰到嘉兴的袖子，赣州往前跨了一步，把嘉兴完完全全挡在身后，圆乎乎的脸蛋涨得通红，平时软乎乎的声音此刻全是怒意，攥着的拳头都在微微抖：“你别碰我姐姐！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喊人了，我们酒店里还有十八对朋友，全在附近逛，你根本跑不掉！”
　　超市门口的动静早就被里边的老板看见了，他跟江大的学生熟得很，直接拿起手机就往酒店那边打，没十分钟，剩下的十八对姐弟恋全呼啦啦往这边赶，哈尔滨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冰啤酒，大连拎着刚买的烧烤签子，十几个姑娘站在前边，二十个圆乎乎的小弟弟跟在后边，乌泱泱一群人直接把三个社会青年围在了中间。
　　那三个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社会青年，看着围过来的二十多号人，脸瞬间白得像纸，烟卷直接掉在了地上，连半句硬话都不敢说。嘉兴站在赣州身边，冷笑着瞥了领头的人一眼：“现在你还觉得，我家胖弟弟护不住我吗？”
　　二十对姐弟恋从蠡湖度假结束，拎着满满当当的特产回到江大校园时，桂花香正飘满整个藕香池的小道。
　　柳州和莆田刚推开宿舍门，就看见舍友常州正扒在桌边笑，旁边坐着圆乎乎的镇江，桌上摆着一玻璃罐刚酿好的、酸香扑鼻的手工醋。镇江耳尖红红的，攥着醋罐的边小声说以后天天都给她酿醋，常州笑着揉了揉他的圆脸蛋，就这么顺理成章成了校园里的第21对姐弟恋。
　　江大的桂香飘到最盛的那天，21对姐弟恋正凑在藕香池边的草坪上野餐，铺着格子餐布的草地上摆满了桂花糕、盐水鸭和刚冰好的橘子汽水，二十个圆乎乎的小弟弟挤在一块儿玩卡牌，二十一个美女姐姐靠在树边，边晒太阳边叽叽喳喳聊最近的新裙子，连风里都裹着软乎乎的甜气。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丽水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书站着，看着草坪上闹哄哄的一群人，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她是全校美女排行榜排第22的大美女，和前边21个姑娘一起，都是全校公认八十个天仙里拔尖的角色，肤白貌美大长腿，走在校园路上回头率从来都是百分之百，身边从来没缺过主动凑上来的追求者。
　　她家里条件优渥，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可偏偏最烦那些凑上来的高年级男生。有的抱着奶茶堵在她的教学楼楼下，连她的名字都喊得磕磕绊绊；有的凑上来要微信，张嘴就把“丽水”的“丽”读成第四声，把“lí shuǐ”念成错得离谱的“lì shuǐ”，还大言不惭地跟她扯什么“美丽的丽水，人跟名字一样漂亮”，听得她连半点儿好脸色都给不出来。
　　有个读大三的男生追了她快半个月，天天堵在她宿舍楼下送花，上次在食堂撞见，凑过来搭话的时候，还把她老家的名字读得错上加错，跟身边的朋友炫耀说“追的是丽水（lì shuǐ）的姑娘”，当时丽水直接冷着脸绕开，连他递过来的奶茶碰都没碰。她见过太多带着功利心凑上来的人，他们只看见她的长相和优渥的家境，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连她家乡传承了上千年的正确读音都不肯花半分钟去查，更别说能沉下心来懂她半分了。
　　看着草坪上21对姐弟恋凑在一起的样子，苏州正伸手捏无锡圆乎乎的脸蛋，镇江把刚酿好的小醋罐递到常州手里，赣州正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嘉兴嘴边，丽水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指尖轻轻蹭过书页的边缘，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想：原来姐弟恋这么甜呀，要是自己也能遇到一个软乎乎的、会认认真真把她家乡的名字读对、把她放在心上的胖弟弟，好像也是件特别幸福的事。
　　风卷着桂花瓣落在她的发梢，藕香池边传来一阵哄笑，有个圆乎乎的小弟弟被姐姐揉得脸蛋通红，正抱着奶茶往她这边的方向看过来。
　　桂花瓣飘到丽水书页上的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带着橘子糖的甜香。她回头，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站在她面前的男生圆乎乎的，脸蛋带着点软乎乎的婴儿肥，穿一件奶白色的连帽卫衣，手里还攥着两杯刚从校门口奶茶店买的热芋泥奶，耳尖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
　　他看见丽水，脚步顿了顿，声音软乎乎的却咬得格外清晰，没有半分迟疑和读错的含糊：“丽水姐姐，我刚才在那边野餐，看见你站在这儿好久了，这杯芋泥奶没放糖，我记得你上次在图书馆说过怕胖，特意让老板少加了芋圆。”
　　“丽水”两个字清清楚楚落在耳边，全是标准的第二声，没有读错半分，连她身边的朋友都经常不小心读错的地名，他念得自然又笃定，像是早就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念过好多遍，连每个字的声调都刻得明明白白。
　　丽水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梨涡陷在脸颊上，风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晃，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从主动凑上来的男生嘴里，听见完全没读错的自己的名字。之前那些堵在宿舍楼下的高年级学长，要么张嘴就把“丽水”念成第四声，要么连字都认不全，拿着花递上来的时候，连她的名字都喊得磕磕绊绊，满脑子只想着她的长相和家境，半分不肯花心思去了解她身上哪怕最微小的细节。
　　她接过那杯热芋泥奶，杯壁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暖得人心口都发柔。怀化站在她面前，圆乎乎的手攥着自己那杯奶茶的杯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解释：“我上次在图书馆听见你跟舍友聊老家的古堰画乡，回去特意查了好久的资料，怕自己念错名字闹笑话，还对着地图上的拼音练了好几天，就怕第一次跟你搭话的时候出糗。”
　　他没像别的追求者那样一上来就问她要微信，没张嘴就说些浮夸的夸赞话，甚至连她家里的情况都半句没提，只认认真真告诉她，自己为了念对她的名字，偷偷做了好多功课。丽水靠在香樟树上，看着眼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胖弟弟，看着他卫衣袖口沾着的一点点奶渍，突然觉得风里的桂香比刚才还要甜上三分。
　　藕香池那边的21对姐弟恋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二十一个姐姐挤在树后边偷偷往这边看，二十一个圆乎乎的小弟弟凑在一块儿挤眉弄眼，无锡用胳膊肘怼了怼镇江，压着声音笑：“你看怀化那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偷偷把功课做这么足，这下咱们学校的第22对，怕是马上就要成了。”
　　风卷着更多的桂花瓣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奶茶杯盖上，怀化从兜里掏出一块裹着金箔纸的小桂花糖，递到丽水面前，指尖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丽水姐姐，我带你去藕香池那边看我们刚搭的小帐篷好不好？我带了相机，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见你们丽水的云和梯田特别好看，以后我攒够了钱，想跟着你一起回去看看。”
　　丽水接过那块桂花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在舌尖，她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这个圆乎乎的小弟弟往草坪的方向走，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背影上，连脚下的草叶都沾了软乎乎的暖意。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那个连她家乡的名字都能认认真真放在心上的人。
　　傍晚的风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香气，丽水牵着怀化软乎乎的手，晃悠着往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浙菜餐厅走。怀化特意提前做了好久的功课，选了这家能做正宗丽水缙云烧饼和遂昌烤薯的小店，想带丽水尝尝熟悉的家乡味道。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丽水刚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线条漂亮的肩颈线条，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样子，一进门就惹得周围好几桌人忍不住往这边看。负责他们这桌点餐的男服务员端着菜单走过来，眼睛直勾勾黏在丽水脸上，脚步都慢了半拍，递菜单的时候指尖都有点发颤，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半天都没把菜单递稳。
　　丽水正低头翻着菜单，指尖点在缙云烧饼的选项上，没注意到服务员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摸出了手机，屏幕已经调到了拍照模式。他弯下腰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笔，整个人往丽水的腿边凑，镜头偷偷对着丽水的侧脸，指尖已经按在了拍摄键上，满脑子都是想把这张漂亮的脸偷偷拍下来，存到自己的手机里。
　　可他刚弯下腰，手腕突然被一只热乎乎的手攥住了，力道不大却格外稳，根本挣不开。怀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圆乎乎的脸蛋上没了平时软乎乎的笑意，眼神冷得很，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想干什么？笔掉在你自己脚边，凑到我女朋友腿边来，是想偷拍她？把手机相册打开，现在把刚才拍的东西全删掉。”
　　周围几桌的客人听见动静，都转头往这边看，服务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腕被攥得生疼，想把手抽回来却根本动不了，嘴里还嘴硬地嘟囔：“我没有，我就是捡个笔而已，你凭什么说我偷拍？”
　　怀化另一只手直接把他藏在手里的手机抽了出来，屏幕亮着，拍照界面还没退出去，刚才对着丽水拍的半张照片明晃晃停在屏幕上，连对焦的痕迹都还在。证据摆在眼前，服务员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丽水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之前遇到过好多次类似的事，那些高年级的追求者、路上偷瞄的陌生人，从来没人站出来这么干脆地护着她。可眼前这个圆乎乎的胖弟弟，明明平时连跟人吵架都容易耳尖红，此刻却把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背挺得直直的，像一堵软乎乎却结实的墙，把所有不怀好意的打量全挡在外边。
　　餐厅经理听见动静赶紧跑了过来，看见屏幕上没删掉的偷拍照片，当场就对着服务员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连连给丽水道歉，当场就把人领走了，还主动给他们这桌免了单，额外送了一大份刚烤好的桂花糕。
　　等经理走了，怀化才转过身，刚才还冷着的脸瞬间又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刚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来的干净纸巾递到丽水手里，软乎乎的声音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姐姐你没被吓到吧？我刚才盯着他的手半天了，从他一进门眼神往你身上乱飘我就觉得不对劲，还好没让他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丽水看着他耳尖通红的样子，忍不住笑着伸手捏了捏他圆乎乎的脸蛋，刚才那点不舒服的情绪瞬间全散了。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刚端上来的缙云烧饼冒着热气，怀化把酥皮最脆的那一块掰下来，递到丽水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快尝尝，这家的烧饼肯定跟你老家的味道一样，以后我出来吃饭，肯定时时刻刻都盯着，绝对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两个人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牵着，暖乎乎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丽水咬了一口酥脆的烧饼，甜丝丝的梅干菜香漫开在舌尖，比她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好吃。
　　第二天的阳光刚漫过教学楼的檐角，丽水晃了晃怀化的胳膊，想起昨天那家店外酥里香的缙云烧饼，忍不住馋虫勾了上来，便牵着怀化软乎乎的手，又往那家浙菜餐厅走，打算再去吃一顿正宗的家乡味。
　　可他们刚跨进餐厅门，站在收银台后边的老板脸瞬间就沉了下来。昨天偷拍的事被客人拍了视频发去了本地校园论坛，江大的学生们看见帖子全绕着这家店走，一晚上的功夫生意直接断层式下跌，连平时常来的老熟客都再也没露过面。他满肚子邪火没地方撒，看见把事闹大的两个人居然还敢上门，眼神里瞬间裹上了阴狠的戾气，嘴上假惺惺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进后厨的时候，偷偷摸出了藏在柜子最深处的迷药，往他们点的缙云烧饼和汤里各撒了一点，指尖抖着把药粉搅得匀匀的，满脑子都想着要把这口气出回来。
　　他端着冒着热气的菜往桌边走，脸上堆着刻意挤出来的假笑，把餐盘往桌上重重一放，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跟两个人对视。丽水没察觉出异样，笑着拿起筷子刚要往烧饼上夹，手腕突然被怀化轻轻按住了。
　　怀化是学电气调修的，平时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做化学相关的配套实验，对这类迷药的性状和气味熟得不能再熟，菜刚端上来他就闻见了那股极淡的、混在梅干菜香里的异常化学气味。他按了按丽水的手，抬眼看向站在桌边的老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板，你这菜有问题。”
　　老板的脸瞬间白了，瞬间炸了毛似的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怀化的鼻子就开始撒泼，唾沫星子溅得满桌子都是：“你小子别在这儿血口喷人！我家开了这么久的店，从来没出过问题，你们吃不起就直说，故意来我店里找事是吧？昨天的事就是你们害的，现在还敢上门来讹我！”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往怀化的衣领上抓，怀化侧身躲开，另一只手早就按下了提前编辑好的报警短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没到五分钟，警车的鸣笛声就停在了餐厅门口，民警进门之后直接把桌上的菜取样带走化验，结果出来的瞬间，老板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迷药的成分明明白白摆在检测报告上，半点儿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民警当场就把人拷走了，封条“啪”的一声贴在了餐厅的大门上，这家藏着坏心思的小店，彻底被查封关了门。
　　站在路边的风里，丽水看着怀化圆乎乎的脸蛋，刚才他挡在她身前跟老板对峙的时候，后背挺得直直的，连半分退意都没有，明明平时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烫到手指都会红半天眼眶，却为了她敢直接跟撒泼的老板硬碰硬。她忍不住笑着踮起脚，捏了捏怀化软乎乎的脸蛋，梨涡陷在脸颊上，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弟弟真好，连这种藏在菜里的小细节都能发现，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可就中招了。”
　　怀化耳尖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从兜里摸出提前买好的、她最爱的热芋泥奶递过去，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小骄傲：“我平时在实验室做实验，对这些特殊气味特别敏感，从他端着菜往这边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肯定不能让姐姐受半点儿委屈呀。”
　　街边的糖炒栗子摊飘来熟悉的香气，丽水牵着怀化的手往学校的方向走，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乎乎的。她之前遇见过那么多只会耍嘴皮子的高年级男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这个圆乎乎的胖弟弟一样，把她的安全和在意，刻进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里。
　　两个人刚走到江大的校门口，就撞见了正牵着苏州的手往校外走的无锡，他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两串冰糖葫芦，显然是打算给苏州送过去。
　　他远远就冲怀化挥起手，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显然早就在校园论坛上刷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走到怀化面前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圆乎乎的肩膀，眼睛弯成了月牙：“怀怀，你可真可以，为了你喜欢的姐姐护得扎扎实实，连藏在饭菜里的迷药都能一眼识破，比我们当初追姐姐的时候勇多了。”
　　旁边的苏州笑着捏了捏丽水的手，把刚从包里掏出来的桂花糖塞到她手里，周围路过的几个认识他们的同学都笑着起哄，喊着要凑钱给第22对庆祝。
　　怀化耳尖红得发烫，攥着丽水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风卷着校园里的桂香飘过来，两个人对视着笑出了声，江大的第22对姐弟恋，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正式成了。
　　江大傍晚的宿舍灯次第亮起来的时候，九江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开直播。身后的窗台上摆着她从老家带过来的庐山云雾茶，玻璃茶杯里的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着嫩绿色的芽叶，旁边立着个小小的浔阳楼文创摆件，暖黄的桌面灯落在她身上，把长发的边缘镀上了一层软乎乎的金边。
　　她是全校美女排行榜排第23的大美女，论惊艳感或许比不过排在前边的22位姐姐，却也是全校公认八十个天仙里数得上号的角色，肤白貌美大长腿，眉眼间带着浔阳古城浸出来的温软书卷气，往镜头前一坐，比绝大多数刻意打扮的漂亮女生都要出挑得多。她家里是世代传下来的书香门第，文化底蕴厚得很，从小在庐山脚下长大，听着浔阳楼的故事长大，连随口聊两句诗词典故都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半点没有刻意卖弄的痕迹。
　　直播间的人数正蹭蹭往上涨，弹幕刷得快得几乎看不清字，一万多人挤在直播间里，大部分都是冲着她的脸点进来的大哥大叔。有出手阔绰的大哥连着刷了十几个嘉年华，特效在屏幕上炸得眼花缭乱，弹幕里全是刷“美女姐姐颜值太绝了”的留言，还有人不停刷着礼物，就为了让她抬头看一眼镜头，念出自己的ID。
　　九江对着镜头温温柔柔地笑，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茶杯里的茶勺，随口跟直播间的人聊起老家的庐山：“上次放假回家去爬庐山，雾大得真的像古诗里写的那样，站在山脚下根本看不清山的全貌，风裹着云往脸上扑，像踩在云里一样。”
　　弹幕瞬间又炸了一波，有个ID叫“大叔爱爬山”的大哥连着刷了好几个超级火箭，留言刷在公屏最顶上：“主播周末有空吗？我开车带你去邻市的山里玩，包吃包住还给你买新包。”
　　九江扫了一眼弹幕，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着给镜头前的人展示自己刚写的软笔书法，宣纸上写的“浔阳楼”三个字笔锋温软却有力，是她从小练到大的功底。她其实早就习惯了直播间里这些冲着颜值来的人，他们大多只看得见镜头里这张漂亮的脸，看不见她书桌里摞得半人高的诗词集，看不见她从小练了十几年的书法功底，更看不见她刻在骨子里的、来自浔阳古城的书卷气。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影晃在玻璃上，直播间的人数还在往上涨，礼物特效一波接着一波，九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云雾茶，眼神往窗外飘了飘，她其实从来没想要靠颜值留住谁，比起直播间里一掷千金却连她名字背后的故事都不知道的大哥大叔，她更想要一个能坐下来，跟她慢慢聊陶渊明的诗句、聊浔阳楼的过往的人。
　　宿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她的舍友从外边回来，身后跟着个圆乎乎的男生，手里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古诗词集，抬眼往镜头的方向看过来，耳尖瞬间红了。
　　黄冈站在宿舍门口，怀里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全唐诗》，指尖攥着书脊边缘，犹豫了好半天不敢往前迈一步。他是隔壁学院出了名的圆乎乎小学霸，从小到大在题海里泡大，家里带着黄冈刻进骨子里的学霸buff，“黄冈密卷”四个字几乎是全国学生无人不知的存在，可他偏偏在九江面前，连抬头看她眼睛的勇气都攒不够。
　　刚才跟着舍友进门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坐在镜头前的九江，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握着毛笔的手上，宣纸上的诗句笔锋清隽，他站在门边看了好半天，突然灵光一闪，掏出手机点开她的直播间，指尖在输入框里反复删改了好半天，才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没有像别的大哥那样一上来就刷浮夸的礼物，也没说那些俗套的“美女好漂亮”的空话，他的ID就叫“黄冈小卷子”，发出去的弹幕清清楚楚浮在公屏上：“姐姐写的《题西林壁》笔锋里带着庐山的雾感，你上次直播说家里藏着的宋版浔阳楼诗集，我上周在省图的馆藏目录里见过影印版，字里行间的批注跟你写的笔记字迹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正在喝茶的九江看见这条弹幕，动作顿了顿，眼睛一下子亮了。直播间里刷礼物的大哥大叔们还在发着千篇一律的夸赞，只有这条弹幕精准戳中了她藏在细节里的喜好，连她上周随口提了一句的宋版诗集都记住了，根本不是那些只盯着她脸看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对着镜头轻声问：“ID叫黄冈小卷子的朋友，你也看过那本影印版的诗集吗？”
　　站在门口的黄冈耳尖瞬间红透，攥着手机的手都有点出汗，他赶紧又敲了一行弹幕发出去：“我上周在省图泡了三天，把那本诗集里所有带浔阳楼的诗都抄了一遍，还特意对照着庐山的游记做了注释，等下次见面，我可以把笔记带给你看。”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刚才还在刷礼物的大哥们都愣了，他们刷了几千块的礼物都没换来九江这么亮的眼神，这个连礼物都没刷的ID，三言两语就戳中了她的心思。黄冈看着镜头里九江笑着弯起来的眼睛，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又接着发了好几条弹幕，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聊到江州的古驿道，从庐山云雾茶的炒茶工艺聊到浔阳楼题诗的典故，每一句都接得严丝合缝，连半分卡顿都没有。
　　九江越听越惊喜，她开了这么久直播，见过太多冲着颜值来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跟她把这些冷门的文化细节聊得这么投机。她抬头往宿舍门口看，刚好撞见站在阴影里攥着手机的黄冈，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黄冈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怀里抱着的《全唐诗》“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炸了锅，弹幕刷得飞快：“我天，这是什么神仙双向奔赴！”“大哥们刷了几万块都没赢过一个带诗来的小学霸！”
　　九江看着他圆乎乎的脸蛋，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对着镜头轻声说：“黄冈小卷子，别站在门口躲啦，快进来坐，我刚好泡了两杯庐山云雾茶，咱们慢慢聊。”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风卷着桂香飘进来，直播间的人数还在往上涨，可此刻九江的眼里，再也装不下那些刷着嘉年华的大哥，只剩下这个抱着古诗词集、连弹幕都写满了诚意的圆乎乎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