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凤烬》林望言

5、宴后窥趣，清训柔护 婈曦媱

　　婈曦媱静静立在沧宸渊的高位座椅之后，双肩微微收着，脊背挺得端正，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安分侍立。卫从同她一道静立在主座后方，恪守侍下本分。

　　沧宸渊端坐于大殿最高的储君之位，金瞳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扫过身后少女安分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调淡淡。
　　沧宸渊：如此安分，倒是少见。

　　婈曦媱听见这话，微微抬眼，眼尾轻轻向上弯起，嘴角压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压得细细小小的，只够身前的殿下听见。
　　婈曦媱：那当然，我答应过殿下的嘛。

　　沧宸渊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静静打量片刻，金瞳不起涟漪。
　　沧宸渊：难得。

　　婈曦媱眼珠悄悄一转，视线偷偷斜斜瞟向案上摆放的精致糕点，鼻尖轻轻翕动。她还记得先前托卫从代为收好的那一盒点心，只是那一盒口味单一，她心里忍不住好奇其余糕饼的滋味，目光来回躲闪，又飞快抬眼望向前方的沧宸渊，生怕被抓包。

　　沧宸渊将她这一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声线平稳没有起伏。
　　沧宸渊：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婈曦媱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不舍，轻轻抿了抿粉嫩的唇瓣，恋恋不舍收回看向糕点的目光，脸颊微微垮下来，带着一点委屈的神色。
　　婈曦媱：可是看着好香嘛。

　　沧宸渊目光淡淡扫过那一盘层层叠叠的仙糕，没有回头，声音轻缓传到身后。
　　沧宸渊：稍后。

　　婈曦媱轻轻点了点头，纤细的指尖伸到身前，无意识绕着自己衣裙的雪白衣角，一圈一圈反复捻着柔软的布料，指尖轻轻打着圈。

　　沧宸渊余光瞥见她不停搅动衣角的手指。
　　沧宸渊：规矩些。

　　婈曦媱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僵，立刻将双手背到身后，胳膊贴紧腰侧，身子站得笔直，指尖乖乖收拢，不敢再乱动半分。

　　沧宸渊神色稍稍缓和，微微侧过身，偏头看向身后的她。
　　沧宸渊：靠近些。

　　婈曦媱小步往前挪了半步，站得离他脊背更近一些，指尖悄悄伸出去，轻轻勾住、攥紧他垂落的衣摆，指腹轻轻蹭过衣料上暗绣的云纹。

　　沧宸渊任由她攥着自己衣角，语调淡漠清冷。
　　沧宸渊：这般形同稚子，成何体统。

　　婈曦媱微微仰头望着他的侧脸，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依赖。
　　婈曦媱：可是这样才有安全感嘛...

　　沧宸渊静静坐于高位，金瞳平静地垂眸看向身侧后方的少女。
　　沧宸渊：本殿在此，何来危险。

　　婈曦媱小嘴轻轻嘟起，腮帮子微微鼓起，头偏向一侧，小声嘟囔。
　　婈曦媱：那不一样嘛...

　　沧宸渊垂眸注视着她，沉默片刻，没有再开口言语。

　　这场宴会，是水神与花神为刚出生的儿子筹办的满月宴，正好对应先前仙侍闲谈说起的子嗣庆贺之事。水神怀里稳稳抱着裹在云锦襁褓中的婴孩，殿内其余众仙，目光时不时望向高位，暗自揣测，储君身后这名少女究竟是谁。

　　沧宸渊漠然扫过满殿投来的一道道打量视线。
　　沧宸渊：无需理会。

　　婈曦媱微微缩起肩膀，又往沧宸渊的影子里挪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他的身影之中，眼神带着一点无措，左右轻轻扫了一圈殿内众人。
　　婈曦媱：他们为什么都看我...

　　沧宸渊缓缓侧身，宽大的长袖顺势展开，将婈曦媱整个人护在身后，替她隔绝所有探究的目光。
　　沧宸渊：无妨。

　　婈曦媱微微歪着脑袋，从沧宸渊身侧探出小小的脑袋，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打量殿内端坐的一众仙神。

　　沧宸渊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按在她探出的额头上，微微用力，轻轻一推，将她的脑袋送回自己身后的阴影里。
　　沧宸渊：莫要惹人注意。

　　婈曦媱蹙了蹙细眉，嘴角往下撇，委屈地小声嘀咕。
　　婈曦媱：可是我也好奇嘛...

　　沧宸渊的手依旧轻轻按着她的额头，没有松开，声音清冷平静。
　　沧宸渊：此处并非容你胡闹之地。

　　婈曦媱只能乖乖点了点头，脖颈微微缩起，整个人退回他身后藏好。
　　感受到少女退回去，沧宸渊才缓缓收回按在她额间的手。
　　沧宸渊：安静些。

　　婈曦媱仰起脸望向他，眼睫轻轻颤动，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小声开口。
　　婈曦媱：那我乖乖的，殿下别赶我走...

　　沧宸渊垂眸注视她片刻，金瞳沉静无波。
　　沧宸渊：未曾想过。

　　婈曦媱心头猛地一松，唇角悄悄扬起浅浅的弧度，心底暗自感慨，殿下太好了，果然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多虑了。

　　沧宸渊：你的胡思乱想，于本殿而言，并无意义。

　　婈曦媱悄悄吐了吐舌尖，眼尾弯出一点狡黠的笑意，脑袋微微低下去，藏住自己的小动作。

　　沧宸渊淡淡瞥她一眼。
　　沧宸渊：又无端发笑。

　　婈曦媱身子骤然一顿，脑子瞬间空白，呆呆站在原地，瞳孔微微睁大，险些忘了，殿下修为高深感知敏锐，自己任何细微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沧宸渊望着她呆愣的模样。
　　沧宸渊：记性倒是不长。

　　婈曦媱抬起手，指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眨了眨眼睛，试着装傻蒙混过去。

　　沧宸渊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沧宸渊：装傻，倒是熟练。

　　不多时，宴会正式开启，各路神仙依次缓步上前，将备好光华流转的贺礼奉给水神与花神的孩儿。
　　沧宸渊安坐高位，脊背挺直，神色漠然。他侧首向后，轻声对婈曦媱道。
　　沧宸渊：此等礼数，与你无关。

　　婈曦媱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这个规矩，可一双眼睛依旧睁得圆圆的，眼内盛满好奇，忍不住微微探着头往前望，满脸都是探究。

　　沧宸渊回过身，向后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住她鼓起的脸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沧宸渊：收起你那无谓的好奇。

　　婈曦媱脸颊被捏得鼓起，腮帮子圆圆的，嘴巴被挤得微微嘟起，说话含糊不清。
　　婈曦媱：知、道、啦...

　　沧宸渊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指。
　　沧宸渊：安分些。

　　婈曦媱抬起手，掌心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重新站得端正。

　　满殿众神清清楚楚看见储君侧身、抬手和身后少女亲昵互动的一幕，神色皆是震惊，不少人手中动作顿了一瞬，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谁都知道沧宸渊万年冷寂，不近人情，从不会对谁流露这般柔和的举动。

　　沧宸渊抬眼，漠然扫过满堂失态的仙神，声音清冷如寒泉。
　　沧宸渊：何事如此失态。

　　众仙连忙收敛脸上诧异神色，压下心底震动，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依次上前，将贺礼献给襁褓中的仙婴。火神跨步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火神：水神花神，恭喜你二人。

　　水神与花神面带柔和笑意，轻轻点头道谢。
　　沧宸渊垂落眼眸，视线落在身前案几，仿佛殿中所有喧闹，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婈曦媱立在后方，眼珠不停左右快速转动，视线四处游走打量殿内云纹雕梁，全然没有察觉自己这副模样看着有些呆傻。

　　沧宸渊淡淡瞥了她一眼，引出一缕极淡的莹白灵力，缓缓拂过她的眼底，敛去她四处游移的目光，叫她难以分心张望。
　　沧宸渊：专心些。

　　视线忽然沉滞下来，没法随意乱瞟，婈曦媱不停眨巴着眼睑，长睫毛快速颤动，语气带着一丝慌张。
　　婈曦媱：殿下...我看不清别处啦！

　　沧宸渊漠然看向她，屈起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弹在她的额头。
　　沧宸渊：不过是略施小惩。

　　婈曦媱眼眶瞬间泛红，眼尾浸上一层薄红，抬起手掌捂住额头，指尖轻轻按在刚刚被弹到的地方，声音裹着委屈。
　　婈曦媱：呜...好疼...

　　沧宸渊垂眸望着她片刻。
　　沧宸渊：如此娇弱。

　　婈曦媱瘪起嘴唇，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悬在眼睫之上，快要落下来。
　　婈曦媱：本来就疼嘛...

　　沧宸渊屈起指尖，一缕清润的清气从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入她的额头，额间那一点痛楚瞬间消散无踪。
　　沧宸渊：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