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凤烬》林望言

4、仙宴随行，稚心贪甜 林间云

　　林间云雾缓缓流动，苍瑾撑着尚且虚弱的身子慢慢起身，气息依旧不稳，伤口稍一牵动便隐隐作痛。方才沧宸渊那道传音警告还沉在他心底——不得在婈曦媱面前挑拨妄言。苍瑾心里透亮，储君肯容许他当着少女的面告辞，从不是放他自由，不过是不愿当着婈曦媱的面动干戈，惹她不安。等待他的结局，本就是拘押审问。
　　苍瑾：天界本就不是我久留之地，继续逗留，于姑娘、于殿下皆是隐患。我该离开了。

　　婈曦媱望着他苍白单薄的模样，心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怅然。她知晓他身份特殊，本就不该留在清寂殿，理智上明白离别是必然，可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不舍，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出言挽留。

　　苍瑾朝着云雾深处缓步走去，一步步走出云林，彻底离开了婈曦媱的视野。
　　婈曦媱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缭绕云气之间，当真以为他平安脱身，去往别处了。
　　她不知道，沧宸渊早已暗中示意卫岑布下人手，苍瑾刚脱离她的视线，埋伏在外的仙兵便一拥而上，悄无声息将重伤无力反抗的苍瑾拘下，悄悄押往别处看管，全程避开少女的耳目。

　　等苍瑾的身影看不见了，那点闷闷的滋味还轻轻搁在婈曦媱心头。她沉默片刻，才敛去眼底的低落，侧头看向身侧的沧宸渊，眉眼慢慢舒展，声音软乎乎的。
　　婈曦媱：不过没关系，我每天都能看见殿下呀。

　　沧宸渊眸光沉静，淡淡望向苍瑾消失的那片云雾，神色不起波澜，方才暗中安排捉拿的心思，半分没有显露。
　　沧宸渊：天地广阔，景致万千，不必一心困守在本殿身侧。

　　婈曦媱轻轻摇了摇头，认真望着他。
　　婈曦媱：可我就想跟着殿下。

　　沧宸渊没有再接话，转身往殿内返程。婈曦媱安静跟在他身后，一路相随。

　　时日缓缓流转。
　　这一日，天界要办贺宴，宴请各方仙尊。殿外长廊上，几名闲散仙侍聚在一起低声闲谈，话语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这次贺宴之后，还要筹备子嗣大典……”
　　“听闻大典规制极盛……”

　　婈曦媱恰巧经过，脚步顿住，下意识停下听了片刻，可他们说得零散又含糊，许多内容她都没能听真切，听了半晌，也没弄明白完整的来由，只隐隐记住了一个大典的名头。
　　正出神时，一道清冷声线自身后响起。
　　沧宸渊：听不清便不必留心，仙家这些庆贺俗事，不值得你分心。

　　婈曦媱身子轻轻一颤，心头一虚，原来殿下早就看见了她驻足偷听，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垂首。
　　婈曦媱：曦媱知错，不该随意驻足旁听闲谈。

　　沧宸渊淡淡一瞥，没有苛责。
　　沧宸渊：无妨，只是不必把精力耗在无关紧要的琐事上。

　　婈曦媱悄悄抬眼，鼓起勇气，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婈曦媱：殿下，那贺宴，我能不能跟着一同前去？我听闻宴席上有许多精致吃食。

　　沧宸渊垂眸看她，鎏金的瞳色冷冽平缓。
　　沧宸渊：你想去，只是为了吃食？

　　婈曦媱老老实实点头，又连忙补上一句。
　　婈曦媱：也因为可以跟着殿下一起。

　　沧宸渊薄唇微启，语调平淡，带着几分重量。
　　沧宸渊：本殿并非供你取乐的摆设。

　　婈曦媱猛地一怔，方才兴冲冲的心绪瞬间收住。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听着像是只想着借着他寻热闹，连忙敛了脸上雀跃，乖乖垂落眼睫，声音放轻。
　　婈曦媱：曦媱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殿下在，热闹才有意思。若殿下觉得不妥，那我不去便是。

　　沧宸渊静静看了她一瞬，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沧宸渊：随我一同前去便是，只是入席之后谨守侍婢本分，不可肆意喧闹乱跑。

　　婈曦媱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忙郑重应下。
　　婈曦媱：我记住了！我一定乖乖的，不乱跑，不给殿下添麻烦。

　　很快便到贺宴当日。
　　大殿之内仙乐袅袅，各路仙尊依次落座，玉盘珍馐摆满长案，香气漫溢整座殿宇。
　　沧宸渊居于上位，婈曦媱与卫从一同立在他身后侍立，不远不近，恪守礼数，不越半分分寸。婈曦媱牢牢记住和殿下的约定，安分站着，不敢随意走动，只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扫过案上各式各样精致诱人的点心。

　　不多时，卫从捧着一盒糕点，侧身低声递到婈曦媱面前。
　　卫从：这是殿下吩咐取来的糕点，你先拿着。

　　婈曦媱抬眼看向那方精致食盒，道谢之后没有直接收下捧着。宴席上人多，她要专心侍立，捧着食盒很容易失手打翻。
　　婈曦媱：麻烦卫从大哥能不能先帮我代为收好这一盒？等宴席散了，再还给我吃，好不好？

　　卫从微微颔首，稳妥接回食盒。
　　卫从：可以，我替你妥善收着。

　　婈曦媱弯起眼，小声道谢。
　　婈曦媱：多谢你啦。

　　把糕点托付妥当之后，她依旧站在沧宸渊身后。视线再次落在前方长案琳琅的点心之上，方才卫从给她的那一盒只有单一口味，她心里悄悄好奇，别的点心会是什么滋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各色花形的糕饼，却记得自己的本分，没有贸然开口讨要。

　　沧宸渊将她这些细碎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出声打断。

　　婈曦媱察觉到殿下的目光，连忙收回四处张望的视线，重新站直身子，安安静静侍立在后方，收敛了眼底那点小小的馋意。

　　沧宸渊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后二人能够听见。
　　沧宸渊：安分些。

　　婈曦媱耳尖微微一热，乖乖应了一声。
　　婈曦媱：嗯。

　　宴会的仙乐还在缓缓流淌，满堂仙尊笑语相谈，她安安静静立在殿下身后，心里一边惦记着托付给卫从收好的那一盒糕点，一边悄悄盼着，或许等稍后，殿下愿意允她尝一尝别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