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凤烬》林望言

6、宴上甜糕引仙议 满堂

　　满堂仙乐潺潺，殿内庆贺之声不绝于耳，各路仙神举杯同贺，一派和乐盛景。

　　高位之上，沧宸渊神色淡漠端坐，与生俱来的清冷威严，将周遭喧嚣尽数隔开。

　　在外人眼中，婈曦媱与卫从始终安分立在储君座椅后方，垂首侍立、恪守本分，没有半分逾矩，举止端庄规矩。

　　无人察觉，沧宸渊悄然铺开一层极薄的隐蔽结界，只笼罩身侧方寸之地。这层结界隔绝所有视线、神识探查，殿中仙神都无法穿透，看不见结界之内发生的一切。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时方便，并非刻意的温情。

　　沧宸渊微微侧首，声音平稳，只在结界范围内响起：
　　“过来。”

　　婈曦媱眼底亮起一点光亮，轻步上前，在结界遮掩下落座于他身侧。这只是他临时应允的方便，不是动心的偏爱。
　　她端正坐好，双手放在膝头，神态恭谨。

　　沧宸渊淡淡看她：
　　“安分些。”

　　婈曦媱轻轻点头，小声应下：
　　“是，曦媱知晓。”

　　她安静坐着，望着殿中往来献礼道贺的众仙，心底暗自忐忑。她跟随在沧宸渊身侧时日不算久，时常会不安，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终有一日会被遣走。只是殿下一直容她留在跟前，不曾斥责驱赶。

　　婈曦媱斟酌片刻，轻声开口：
　　“殿下，水神仙婴的贺礼，曦媱自作主张备下了一份。”

　　沧宸渊眸色微顿：“哦？”

　　“方才宴席间隙，我挑了一枚祥云长命锁，灵气温润，适宜仙婴。我已经托仙侍转交，是以清寂殿的名义送上的，不敢辱了殿下的名头，也想添一份善缘。”她老老实实说明来由，一心只想着替他周全体面。

　　沧宸渊静静听着，语气平淡，不带暖意也没有责备：
　　“本殿的功德声名，不必由你这般费心去积攒。”

　　婈曦媱微微抿唇，却还是认真说道：
　　“多一份善缘并无坏处，曦媱只是希望殿下安稳顺遂。”

　　沧宸渊没有再接话，算是默许，心底并无波澜。

　　他随手拿过一旁的食盒，正是先前婈曦媱托付卫从收好的那一盒糕点。
　　沧宸渊掀开盒盖，香气漫开。他捏起一块糕点，递向她，语调客观，只是准许她食用：
　　“吃吧。”

　　婈曦媱连忙张口接住，小口吃着，尝到清甜滋味，眉眼稍稍舒展，却不敢放肆，吃完便安静等着，没有主动索要。

　　沧宸渊看她克制的样子，神色依旧冷淡，随口一句陈述，并无戏谑笑意：
　　“方才一直盯着案上点心，此刻倒是安静。”

　　婈曦媱耳尖微热，垂着头低声应答：
　　“多谢殿下恩准。”

　　他又递了两块，不多时便停下动作。
　　婈曦媱见他不再投喂，趁结界隔绝外人目光，小心翼翼拿起剩下两块糕点收进衣袖夹层，打算带回清寂殿之后再吃。

　　沧宸渊看在眼里，淡淡出声：
　　“藏起来做什么。”

　　婈曦媱抬头，语气坦诚：
　　“留着回去慢慢吃，不想一次吃完。”

　　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有阻止，也没有纵容的笑意，任由她收好。

　　结界之内的这一段相处，对沧宸渊来说，仅仅是给属下一点便利，没有半分情动。

　　殿外众仙依旧行礼庆贺，不少人远远望向高位，暗自诧异。众人皆知沧宸渊素来冷冽寡情，从不对谁格外留意，今日却数次侧首望向身后的少女，气场和往日略有不同，不由得私下传音。
　　“储君今日，似乎格外留意那名侍婢。”
　　“沧宸渊殿下万年孤冷，从来没有这般情形，实在奇怪。”
　　“小声些！殿下修为高深，妄议极易被他察觉，切莫引祸上身。”

　　众仙心中震动，却不敢再多议论，很快收敛心神。

　　婈曦媱记得自己侍婢的本分，不敢长久留在结界之内落座。她起身看向沧宸渊，恭谨开口：
　　“殿下，宴席还没有结束，我该回到原处侍立了，免得惹人疑心。”

　　沧宸渊微微颔首，神色自始至终沉静无波：
　　“去吧。”

　　婈曦媱缓步退出结界范围，一瞬回到座椅后方，和卫从并肩站立，身姿恭顺，看上去和方才一样，没有任何异样。

　　结界无声敛去。沧宸渊重新端坐，凛冽淡漠的气场铺开，继续安静看着殿内宴饮，方才短暂的方寸相处，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