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叶问药下山》紫青檀

52、卷四: 朱砂泪 5 叶问药·十

　　叶问药·十年下山路

　　卷四·朱砂泪

　　第五章·涂朱砂

　　宅子里很静。

　　院子很小。种着几株药草。药草都枯了。枯得不正常，像是被水浸过。

　　阿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在抖。

　　叶问药在她对面坐下来。

　　"阿绾。"

　　"嗯。"

　　"你用白朱砂多久了？"

　　阿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年。"

　　"三年里死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没有数。"

　　叶问药看了她一眼。

　　"你额上涂的是什么？"

　　阿绾的手抬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

　　额上有一颗朱砂。红的。

　　"涂的是红朱砂。"

　　"红朱砂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留的。"

　　"你留了多少？"

　　"够我一个人用一辈子。"

　　叶问药看着阿绾。

　　阿绾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

　　叶问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阿绾。"

　　"嗯。"

　　"你额上的朱砂是真朱砂还是假朱砂？"

　　阿绾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你用的是水飞的红朱砂，还是煅烧的白朱砂？"

　　阿绾的手抖了。

　　"我……"

　　"你额上的是白的还是红的？"

　　阿绾没有回答。

　　她只是抖。

　　叶问药站起来。

　　他走到阿绾面前。

　　他伸手。

　　"让我看看。"

　　阿绾躲了一下。她用手捂住了额。

　　"不……"

　　"阿绾。"

　　"不……"

　　"让我看看你额上的朱砂。"

　　阿绾的手捂得更紧了。

　　但叶问药已经看见了。

　　阿绾的手缝里，露出了一点白。

　　叶问药的手僵了。

　　"阿绾。"

　　"嗯……"

　　"你额上涂的是白朱砂。"

　　阿绾的手落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哭了。

　　叶问药蹲下来。

　　他看着阿绾。

　　"阿绾。"

　　"嗯……"

　　"你知道白朱砂有毒。"

　　"嗯……"

　　"你额上涂的是白朱砂。"

　　"嗯……"

　　"为什么？"

　　阿绾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是泪。

　　"因为……"

　　她的声音颤了。

　　"因为我想死。"

　　叶问药的手停了。

　　"我想死……"

　　阿绾的泪流下来。

　　"我不想活了……"

　　她哭着，她的手攥着自己的衣角。

　　"我不想活了……"

　　叶问药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着，看着她。

　　阿绾哭得厉害。哭到抽搐。哭到笑得咯咯响。

　　不是笑。

　　是抽搐。

　　但抽搐里有笑。

　　叶问药的脸色变了。

　　"阿绾。"

　　"嗯，咯……"

　　"你中毒了。"

　　"嗯，咯……"

　　"你额上的白朱砂已经在毒发了。"

　　阿绾的抽搐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又抽了起来。

　　叶问药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他蹲在阿绾面前。他搭了阿绾的脉。

　　脉滑。

　　滑得不正常。

　　和秦府的脉一模一样。

　　他取出甘草。他把甘草塞进阿绾的嘴里。

　　"嚼。"

　　阿绾嚼了。

　　她又哭了。哭着嚼。

　　嚼完了，抽搐轻了一些。

　　叶问药看着阿绾。

　　"阿绾。"

　　"嗯……"

　　"你想死是因为什么？"

　　阿绾的泪又下来了。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涂氏的女儿。"

　　叶问药的手停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林秀禾告诉我的。"

　　"她告诉你我是捡来的？"

　　"嗯。"

　　阿绾的泪更多了。

　　"我从小就……"

　　"嗯。"

　　"我从小就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

　　叶问药没有说话。

　　"我直到十六岁才知道。"

　　"十六岁才知道什么？"

　　"我不是涂氏生的。"

　　"嗯。"

　　"我是涂氏从山上捡来的。"

　　叶问药的手颤了一下。

　　"山上？"

　　"嗯。山上。"

　　"山上哪里？"

　　"朱砂山上。"

　　叶问药看着阿绾。

　　阿绾的脸白到极致。

　　"我十六岁，涂氏病了……"

　　"嗯。"

　　"她病了，她……"

　　阿绾的手攥着衣角。

　　"她告诉我我不是她生的。"

　　"嗯。"

　　"她说她要死了……"

　　"嗯。"

　　"她说涂朱砂不传给我。"

　　"传给谁？"

　　"传给……"

　　阿绾的泪又下来了。

　　"传给林秀禾。"

　　叶问药的手停了。

　　"为什么？"

　　"因为林秀禾是师姐。"

　　"嗯。"

　　"我不是师姐。"

　　叶问药看着阿绾。

　　"所以你恨涂氏。"

　　"嗯……"

　　"你恨涂氏把涂朱砂传给外人。"

　　"嗯……"

　　"你恨林秀禾。"

　　"嗯……"

　　"所以你用白朱砂。"

　　"嗯……"

　　"你用白朱砂是想让涂氏的招牌倒了。"

　　"嗯……"

　　"你不知道白朱砂会杀人。"

　　"嗯……"

　　"你不知道你自己额上也是白朱砂。"

　　阿绾的抽搐停了。

　　她看着叶问药。

　　"我，额上……"

　　"嗯。你额上涂的是白朱砂。白朱砂有毒。"

　　"我，我……"

　　"你中毒了。"

　　阿绾的手抖了。

　　"我，我……"

　　"你想死。但你不知道你已经快死了。"

　　阿绾蹲了下来。她抱着自己的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哭着。

　　"我只是想，让她们知道涂氏不好……"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涂氏失去……"

　　"我知道。"

　　"我不是想杀人……"

　　"我知道。"

　　叶问药看着阿绾。

　　阿绾哭得厉害。

　　哭到抽搐。

　　但叶问药没有走。

　　他蹲着。

　　看着阿绾。

　　"阿绾。"

　　"嗯……"

　　"你额上的朱砂能解。"

　　"嗯……"

　　"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阿绾抬起头。

　　"什么事？"

　　"白朱砂，你从哪里来的？"

　　阿绾的泪又下来了。

　　"孙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