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叶问药下山》紫青檀

43、卷三：水银 16 局 叶问药·十

　　叶问药·十年下山路

　　卷三·水银

　　第十六章·局

　　第三天。

　　叶问药带着锦屏进了秦家。

　　秦荣昌没有拦。

　　他甚至笑了笑。

　　"道长，这位是……"

　　"这位是锦屏大夫。镇上唯一的大夫。"

　　"……"

　　"我一个人义诊不够。锦屏大夫也来帮忙。"

　　秦荣昌看了锦屏一眼。

　　锦屏没有看他。她看着药圃。

　　药圃里那株丹砂被叶问药拔了。地上有一个坑。

　　"丹砂……" 秦荣昌说。"怎么……"

　　"我拔了。"叶问药说。

　　"为什么拔？"

　　"丹砂生了盐霜。盐霜生汞。汞毒。"

　　秦荣昌的脸变了一下。只变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道长懂药。"

　　"嗯。"

　　"但丹砂是给老太爷炼丹的……"

　　"老太爷不吃丹了。"秦荣昌僵了。

　　"为什么？"

　　"因为丹里有汞。"秦荣昌白了脸。

　　"道长你……"

　　"我查过了。丹里有汞。沟里有汞。方士的水里有汞。"

　　叶问药看着秦荣昌。

　　"秦少爷，你知道吗？"

　　秦荣昌没有说话。

　　"你知道。"

　　秦荣昌还是不说话。

　　"你知道，但你不让老太爷知道。"

　　秦荣昌笑了。笑得冷。

　　"道长……"

　　"嗯。"

　　"你进来是为了……"

　　"是为了给老太爷换药。"

　　秦荣昌的脸灰了。

　　"换什么药？"

　　"换没有汞的药。"

　　"道长……"

　　"老太爷吃了太多汞。汞入脑了。"

　　"……"

　　"老太爷糊涂了。"

　　秦荣昌僵了。

　　"你，你怎么……"

　　"我是大夫。"

　　"……"

　　"秦少爷，我要见老太爷。"

　　秦荣昌不说话了。

　　"秦少爷……"

　　"不行。"

　　"为什么？"

　　"老太爷不见人。"

　　"是不见人，还是不能见人？"

　　秦荣昌白了脸。他转身就走。

　　"拦住他。"叶问药说。

　　锦屏动了。

　　她一个女子不能拦，但她挡在了正堂门口。

　　"秦少爷……"

　　"让开……"

　　"不让。"

　　"你……"

　　"秦少爷。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

　　秦荣昌看着锦屏。锦屏看着他。

　　"你，你……"

　　"我，锦屏大夫。我义诊。"

　　秦荣昌愣了。"义诊……"

　　"逢三六九，义诊，不收钱。"

　　秦荣昌笑了。笑得冷到底。

　　"义诊……"他说。

　　"义诊有什么用……"

　　"有用。"叶问药说。

　　"义诊能见人。"

　　"见人……"

　　"见老太爷。"

　　秦荣昌不说话了。他蹲了下来。蹲在地上。"我……"

　　"你什么？"

　　"我做了……"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说。"

　　秦荣昌哭了。蹲在地上哭。

　　"我，我图家产……"

　　"嗯。"

　　"我图让老太爷活着但糊涂……"

　　"嗯。"

　　"我图让所有人死……"

　　"嗯。"

　　"我，我……"

　　"你图完了吗？"

　　秦荣昌笑了。笑得冷。

　　"图完了……"

　　"那你……"叶问药看着他。

　　"你不后悔吗？"

　　秦荣昌愣了。他看着叶问药。

　　"后悔……"

　　"你杀了那么多人……"

　　"……"

　　"你不后悔吗？"

　　秦荣昌哭了。这次是真的哭。不是冷，是热。

　　"我，我……"

　　他哭了很久。

　　"我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我，我妈……"

　　叶问药愣了。

　　"我妈……"

　　"你妈怎样？"

　　"我妈是大太太……"

　　"嗯。"

　　"我让我妈吃了含汞的药……"

　　叶问药白了脸。

　　"我想让她不糊涂，让她分家产，让我多分……"

　　"……"

　　"但我错了……"

　　"你错了什么？"

　　"我妈，她，她三年前就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

　　"她知道是我……"

　　"……"

　　"她知道是我……"

　　"她，她三年里装不知道……"

　　"……"

　　"她，她三年里种丹砂，配甘草水，救三妹的孩子……"

　　"……"

　　"她，她到死都在救别人……"

　　秦荣昌笑了。笑得冷。

　　"我妈，她，她没救我……"

　　"……"

　　"她，她到死都没救我……"

　　叶问药看着秦荣昌。他蹲下来。

　　"秦少爷。"

　　"嗯……"

　　"你妈没有救你，是因为你不需要她救。"

　　秦荣昌愣了。

　　"……"

　　"你需要的是你自己救你。"

　　秦荣昌不说话了。

　　"你做了错事。"

　　"……"

　　"错事要认。"

　　"……"

　　"认了才能站起来。"

　　秦荣昌哭了。这次是真的哭。不是冷，是热。

　　"道长……"

　　"嗯。"

　　"我认……"

　　"好。"

　　"但，但，我……"

　　"你怎样？"

　　"我，对不起我妈……"

　　"嗯。"

　　"对不起二太太……"

　　"嗯。"

　　"对不起所有人……"

　　"嗯。"

　　"但，但，我……"

　　"你怎样？"

　　"我，我不想死……"

　　叶问药看着秦荣昌。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秦荣昌看着他。

　　两个人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叶问药说了一句。

　　"你不会死。"

　　秦荣昌愣了。

　　"……"

　　"你认了，你不死。"

　　"……"

　　"但你要……"

　　叶问药站起来。

　　"你要去族祠反省。"

　　秦荣昌白了脸。

　　"族祠……"

　　"嗯。"

　　"族祠是……"

　　"是你秦家的族祠。你秦家的人都在里面反省过。"

　　"……"

　　"你去做他们做过的事。"

　　"做什么事？"

　　"跪，一年。"

　　秦荣昌白了脸。

　　"一年……"

　　"嗯。一年。"

　　"一年我不能……"

　　"一年里你什么都不做。你就跪着。"

　　"……"

　　"你跪着你想你做了什么。"

　　"……"

　　"你想到你说。你想到了你认。"

　　"……"

　　"你认了一年，你出来。"

　　秦荣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