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叶问药下山》紫青檀

41、卷三：水银 14 翻账 叶问药·十

　　叶问药·十年下山路

　　卷三·水银

　　第十四章·翻账

　　当天夜里。

　　叶问药没有睡。

　　他坐在客房里。药箱开着。药箱里有银针、有甘草、有瓷瓶。那根沾了汞的银针，那瓶让三姨太救孩子的甘草水。

　　他想了想。

　　他把甘草水倒了一杯。喝了。

　　甘草水是甜的。甜的底下是涩。涩。

　　跟沟水的涩不一样。

　　沟水的涩是汞的涩。

　　甘草水的涩是草的涩。

　　他喝了第二杯。

　　然后他想了想。

　　今天他做了什么？

　　他拔了丹砂。

　　他见了秦福，秦福承认给儿子吃了雄黄，但没说完是谁让他吃的。

　　他见了陶氏的信，信是真的，井里的骨头也是真的。

　　二太太死了。

　　明天他要做什么？

　　他要见秦荣昌。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见账本。

　　秦荣昌今早从正堂拿走了账本。

　　账本在哪里？

　　秦荣昌的卧房在前院的东厢。离他住的客房不远。

　　他站起来，往东厢走。

　　走到东厢门口，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秦荣昌不在。

　　他走到书桌前。书桌上有一个抽屉。抽屉锁着。

　　他没有钥匙。但他有一根银针。

　　他把银针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锁开了。

　　他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本账本。

　　他翻开。

　　账本里记的不是钱。是人。

　　每一页都是一个人名。人名后面记着死法。

　　春柳，笑，三月刘妈，笑，半月柳氏，笑，三月秦福子，急惊风，三年陶氏孙，急惊风，三年。

　　叶问药的手僵了。他往下翻。

　　方士，配药，一年二太太，笑，三月三太太，？安儿，？

　　叶问药的手指停在了"安儿"后面。

　　"安儿"后面是空的。

　　安儿没有死。

　　安儿还活着。

　　为什么？

　　因为三姨太换了奶娘，用了甘草水。

　　三姨太救了安儿。

　　但三姨太没有救自己。

　　三姨太没有在"安儿"后面，因为三姨太没死。

　　但三姨太也在毒里，只是毒还没发作。

　　叶问药合上账本。

　　他走出东厢。

　　走到院子里，他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从正堂方向传来。

　　他躲到了墙角。

　　秦荣昌从正堂走出来。

　　秦荣昌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叶问药认出来了。

　　是玄青。

　　方士。

　　玄青手里拎着一只桶。

　　桶里是黑水。

　　秦荣昌轻声说了一句。"倒到沟里。"

　　"嗯。"玄青说。

　　"倒干净，不留痕迹。"

　　"嗯。"

　　玄青往西院走。

　　秦荣昌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着月亮。

　　叶问药在墙角里。他看见了秦荣昌的脸。

　　秦荣昌的脸不是笑。

　　秦荣昌的脸是冷。

　　冷到像冰。

　　冷到像死。

　　叶问药明白了。

　　秦荣昌知道所有的事。

　　秦荣昌是幕后的人。

　　大太太、二太太、春柳、刘妈、秦福的儿子、陶氏的孙儿，都是他杀的。

　　但他不是一个人杀的。

　　他让秦福杀。

　　让方士杀。

　　让奶娘杀。他只动嘴。

　　他转头看秦荣昌。

　　秦荣昌还在看月亮。

　　月亮很白。白得像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