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叶问药下山》紫青檀

38、卷三：水银 11 第二针 叶问药·十

　　叶问药·十年下山路

　　卷三·水银

　　第十一章·第二针

　　叶问药没有走。他站在西院里，看着玄青。

　　"方士。"

　　"嗯。"

　　"你说，我走不出去。"

　　"嗯。"

　　"但我刚才走进来了。"

　　"走进来的不一定走得出。"

　　"不一定，我还是要走。"叶问药转身往外走。

　　走到西院门口，玄青在身后说了一句。

　　"道长。"

　　叶问药站住了。

　　"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查出了。"

　　"查出了什么？"

　　"查出了汞。"

　　玄青的笑僵了。

　　"道长……"

　　"方士。你配的药，用的是什么水？"

　　玄青没有回答。

　　"你用沟水。"

　　玄青的脸变了。

　　"你怎么知道……"

　　"沟水里有汞。你用沟水配药，你配的药里就有汞。"

　　叶问药回过头。

　　"但你知道吗？"

　　玄青不说话了。

　　"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用？"

　　玄青的脸灰了。"是……"

　　"是谁让你用的？"

　　玄青不说话了。

　　"是谁让你用沟水配药的？"

　　玄青还是不说话。

　　"方士。"

　　"是……管家。"叶问药的心跳了一下。"秦福？"

　　"嗯。"

　　"秦福让你用沟水？"

　　"嗯。"

　　"为什么？"

　　"管家说，沟水比井水……"

　　"比井水怎样？"

　　"比井水清。"

　　叶问药明白了。秦福让方士用沟水。秦福说沟水比井水清。方士信了。方士不知道沟水里有汞。所以方士是无辜的。但秦福是有辜的。

　　"方士。"

　　"嗯。"

　　"秦福让你用沟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前。"

　　"一年前，就是你来秦家的时候？"

　　"嗯。"

　　"你来秦家，是秦福请的？"

　　"是。""

　　还是老太爷请的？"玄青想了想。"是老太爷请的。但……"

　　"但什么？"

　　"但我来了以后，是秦福在管我。"

　　叶问药点了点头。

　　"方士。"

　　"嗯。"

　　"你配的药，还有谁吃过？"

　　"老太爷。"

　　"还有呢？"

　　"大太太。三个月前，秦福让我给大太太配安神药……"

　　"用的是什么水？"玄青的脸白了。

　　"沟，沟水。"

　　"给二太太的呢？"

　　"也是沟水。"

　　"给三姨太的呢？"

　　"没给过。三姨太没让我配过。"

　　叶问药明白了。

　　大太太吃的药是玄青配的，用的沟水。二太太吃的药也是玄青配的，用的沟水。三姨太没让玄青配。所以三姨太的孩子一开始没有起疹。

　　但三天前，奶娘被换走，孩子才起疹……奶娘被换走，是不是有人故意换走了奶娘，让孩子直接吃含汞的东西？

　　"方士。"

　　"嗯。"

　　"奶娘被换走，是谁换的？"玄青想了想。"是大太太。"

　　"大太太？"

　　"嗯。大太太三天前让人把奶娘带走。说让奶娘去伺候她。"

　　叶问药懂了。

　　大太太死前三天，让人换走了三姨太的奶娘。她换走奶娘，是为了不让孩子被奶娘下汞。但她自己已经吃了太多汞，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死前把甘草水给了三姨太。她在用最后的力气救三姨太的孩子。

　　"方士。"

　　"嗯。"

　　"秦福还在你这里吗？"

　　"不在。秦福刚才出去了。"

　　"去哪了？"

　　"去后院。"

　　叶问药转身往中院走。走到中院，扫地老头还在。扫一下，停一下。

　　"老人家。"

　　"嗯。""秦福去后院了？"

　　"嗯。"

　　"去做什么？"

　　"不知道。"

　　叶问药往月洞门走。走到月洞门，他听见了哭声。哭声是从西厢传来的。他快步走过去。西厢门口，青杏站着。哭着。

　　"青杏……"

　　"道长，太太，太太……"

　　叶问药推开门。二太太躺在床上。她还在笑。但笑声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她的手抬不起来。脚也抬不起来。

　　"太太。"

　　叶问药蹲在床边。"太太，你听见我说话吗？"

　　二太太的眼睛动了。

　　"道长……"

　　"嗯。"

　　"大太太，她……"二太太哭了。笑着哭。

　　"大太太，她救了我……"

　　"嗯。"

　　"大太太，她知道，有人要杀我……"

　　"谁？"

　　二太太的嘴角又扬起来了，但她这次不笑了。她用力抬起了手。手指着门外。

　　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青杏。是秦福。秦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桶。桶里是黑水。黑水是沟水。

　　"道长。"

　　秦福说。"该换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