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叶问药下山》紫青檀

34、卷三：水银 7 笑 叶问药·十

　　叶问药·十年下山路

　　卷三·水银

　　第七章·笑

　　二太太在西厢。

　　叶问药跟着小丫鬟穿过中院，走进月洞门，绕过药圃，到了西厢门口。

　　门开着。

　　青杏站在门口。看见他，眼睛亮了。

　　"道长……"

　　"嗯。"

　　"太太她今天……"青杏的声音有些抖。"她今天想说话。"

　　"能说清楚吗？"

　　"能。但……"

　　青杏没有说下去。她让开了门。叶问药走进去。屋里还是昨天的样子。窗户糊着破纸。甜腻的味道更重了，汞甜。床上，二太太还在笑。但笑的程度比昨天轻了。嘴角只扬了一半。眼睛也聚光了一些。

　　"太太。"叶问药蹲在床边。

　　"我是大夫。你想说话，说。我听着。"

　　二太太看着他。她的嘴张开了，不是要笑，是要说话。

　　但第一个字不是字。是咯。咯。咯。咯。

　　笑从她喉咙里漏出来。青杏在后面轻声说："太太，说不出来……"

　　"等。"叶问药说。"等她笑完。"

　　他们等了。咯。咯。咯。咯完了。

　　二太太的嘴又张开了。这次……

　　"药……"

　　"药什么？"

　　"是……方士……"

　　"方士怎样？"

　　"药，不是……"

　　她又笑起来了。咯咯咯咯。笑完了，她又张嘴。

　　"药，不是……方士配的……"

　　叶问药的心跳了一下。

　　"药不是方士配的？"

　　"不是……"

　　"是谁配的？"二太太看着他。她的眼睛忽然聚了光。

　　"是……"她没说下去。她笑着摇头。

　　叶问药明白了。她不敢说。

　　"太太。"叶问药轻声说。

　　"我不问是谁。你告诉我一件事。"

　　"嗯……"

　　"药，你是从哪里拿的？"

　　"方士……"

　　"方士亲手给你的？"

　　"不是……"

　　"是谁递给你的？"

　　二太太的嘴角又扬起来了，笑又来了。咯咯咯咯。但她在笑的时候，用手指了指门外。门外站着青杏。青杏的脸白到发灰。

　　"青杏。"

　　叶问药站起来。"药，是你递给太太的？"

　　青杏不说话了。

　　"青杏。"

　　"不是……"

　　"不是你？"

　　"是大太太……"

　　"大太太已经死了。"

　　"是大太太，生前，留下的……"

　　叶问药转过头。看着二太太。

　　二太太还在笑。咯咯咯咯。

　　但她的手抬起来了。抬得很艰难，汞性震颤让她抬不起手。她用手指了指药圃。指了指药圃里那株红得不对的丹砂。

　　"那个……"

　　"那个是汞？""是……大太太……种的……"

　　"大太太种了丹砂？"

　　"是……"

　　"丹砂里有汞？"

　　“是……"

　　叶问药的脑子里轰了一下。不是方士配的药里有汞。

　　是大太太种的丹砂生出了汞。大太太懂药理，她知道丹砂怎么变成汞。她种丹砂，是为了……叶问药蹲下来，看着二太太。

　　"太太。大太太，是自杀吗？"

　　二太太不说话了。她只是笑。咯咯咯咯。但她在笑的时候点了一下头。点了。只点了一下。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青杏扶叶问药出了西厢。走到月洞门外，青杏站住了。

　　"道长。"

　　"嗯。"

　　"大太太是好人。"

　　"嗯。"

　　"大太太死的时候，太太哭过。"

　　"嗯。"

　　"大太太死前给太太留了一包药。说是安神的。太太吃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开始笑。"

　　"嗯。"叶问药看着青杏。

　　"青杏。"

　　"嗯。"

　　"大太太为什么要自杀？"

　　青杏不说话了。

　　"大太太为什么要杀二太太？"青杏的眼圈红了。"大太太没有杀太太……"

　　"那大太太为什么要留这包药？"

　　青杏不说话了。她蹲在地上，哭起来了。

　　叶问药没有追问。他转身回了客房。但他在想。大太太是好人，但好人也会杀人。为什么杀？

　　他想到了一件事。

　　二太太是妾。妾有自己的儿子吗？没有。

　　二太太的孙儿，三年前死了。

　　死的是大太太的孙儿吗？不是。死的是二太太的孙儿。孙儿死了，二太太"不再受宠"，但她还是二太太。

　　如果二太太的孙儿没死，那个孩子就是秦家第二个孙子。第二个孙子是分家产的第二份。

　　大太太的孙儿是长子嫡孙，分家产的第一份。第一份被第二份威胁，大太太会怎么想？

　　叶问药的手在药箱上按了一下。不对。

　　三年前死的孙儿，是大太太的孙儿还是二太太的孙儿？

　　他不知道。

　　他需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