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叶问药下山》紫青檀

33、卷三：水银 6 银针 叶问药·十

　　叶问药·十年下山路

　　卷三·水银

　　第六章·银针

　　第二天，秦荣昌亲自来接。

　　他带了两个下人。下人挑着担子。担子里是米、面、布、炭。

　　"道长。小小心意。"

　　"不用。"

　　"道长……"

　　"我说不用。我在你家义诊，不收钱。你家供我饭，这是你家的事。我不挑。"

　　秦荣昌点了点头。他的笑还是温和的。温和到像隔壁的教书先生。

　　"道长，请。"

　　叶问药跟在他后面，进了秦家。

　　秦家的门在他身后又关上了。

　　中院还是昨天那样。一个老头在扫地。扫得很慢。扫一下，停一下。

　　秦荣昌把叶问药领到了一间客房。客房在前院。离后院远。

　　"道长住这里。"

　　"嗯。"

　　"义诊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初六。"

　　"明天？"

　　"嗯。逢三六九。今天初五。明天初六。"

　　秦荣昌点了点头。

　　"道长的规矩，在下不敢破。"

　　"嗯。"

　　秦荣昌退了出去。

　　叶问药关上客房的门。

　　他没有坐下。他从药箱里取出那根银针。包着银针的布，昨天在沟边沾了水。布上是黑的。

　　他把银针拿出来。针尖还是黑的。

　　他凑到窗边。光从破纸洞里漏进来。

　　他看针尖。

　　针尖上的黑，不是简单的黑。黑的底下有红。红得很细，细到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他把银针插进一杯清水里。

　　等了一刻钟。

　　他把银针拔出来。针尖还是黑的，但水变了。

　　水变成了浅红。

　　浅红的水。

　　叶问药端起水杯。闻。

　　涩。

　　他放下水杯。

　　他懂了。

　　沟水里有汞。汞在沟水里流。汞流过铁栅，铁栅上留下汞的痕迹。汞流过沟底，沟底的水草死了。汞流过哪里，哪里就会发涩。

　　沟水往哪里流，哪里就会死人。

　　他走出客房，往前院走。前院有个下人在劈柴。叶问药走过去。

　　"这位，沟水往哪里流？"

　　下人愣了一下。"沟？什么沟？"

　　"府里排水的沟。"

　　"哦，那个沟。"下人说。"那个沟往西院流。"

　　"西院？"

　　"嗯。西院是方士住的。方士要用水。沟水就从后院流到西院。"

　　叶问药点了点头。

　　"方士用沟水做什么？"

　　"不知道。"

　　"沟水到西院，再往哪里流？"

　　下人想了想。"再往河里流。"

　　"往河里流，有没有鱼死？"

　　"有。"下人说。"河边，死过鱼。一片一片死。"

　　叶问药没有再问。

　　他走回客房。关上客房的门。

　　他坐下来了。

　　他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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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的不是沟水。沟水，他懂了。

　　他想的是方士。

　　方士用沟水。沟水里有汞。汞从方士那里……

　　方士是不是知道沟水里有汞？如果方士不知道，那方士配药的时候，会用沟水吗？如果方士用沟水，那方士配的药里就有汞。如果方士配的药里有汞，那方士是无意的。

　　但如果不是无意呢？如果不是无意，那方士是故意。故意配含汞的药。故意让大太太、二太太吃。

　　为什么？

　　叶问药不知道。但他想到了一件事。
　　师父说过，汞能镇心。

　　不是镇心安神的那种镇，是镇死的那种。重剂量的汞，能让人神经麻痹。

　　神经麻痹的人不哭、不怒、不骂、不恨。神经麻痹的人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的人只能躺着。只能躺着的人不能分家产。

　　不能分家产，谁得利？

　　叶问药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名字。

　　秦荣昌。长子。母亲柳氏死的时候，他是长子。二太太发狂的时候，他还是长子。三太太的孩子是第二个儿子。

　　如果老太爷不死，老太爷就一直是户主。户主不糊涂，家产就分不下去。但如果老太爷"糊涂"……叶问药的心跳了一下。

　　老太爷吃丹。丹里有汞吗？如果丹里有汞……如果老太爷一直在吃含汞的丹……老太爷是不是已经"糊涂"了？是不是没人知道？

　　叶问药站起来。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脸圆。眼睛亮。穿一件粉色布衫。

　　"道长。"

　　"嗯。"

　　"太太请你去。"

　　"哪个太太？"

　　"二太太。"叶问药看了她一眼。"二太太今天不是笑着的吗？"

　　"嗯。"小丫鬟说。"太太笑着，也能说话。"

　　"说话清楚吗？"

　　"清楚。太太说，太太想见你。"

　　叶问药想了想。"太太怎么知道我来？"

　　"太太一直派人看着前院。"

　　叶问药点了点头。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