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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卷三:水银 5 验尸 叶问药·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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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药·十年下山路
卷三·水银
第五章·验尸
验尸的地方不在秦家。
锦屏把人约在了镇外的义庄。义庄是镇上停尸的地方。一间土屋。屋里有三张床。三张床上,三具尸。
三具尸都是女的。都不新。最久的死了三个月。最新的死了半个月。
"这三个人,都是秦家的?"
"嗯。"
锦屏说。
"丫鬟春柳。厨娘刘妈。还有,大太太柳氏。"
"怎么都在这里?"
"秦家不埋。"
"为什么不埋?"
"怕查。"
叶问药走到第一张床前。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粗布衫子。
脸……
脸是笑的。
嘴角往上扬,扬得很高,露出牙齿。牙齿是白的。白得不正常,像是被水银漂过。
叶问药搭了脉。死人没有脉。但他还是搭了,这是师父教的。搭死人的脉,不是为了救,是为了记。
"死了多久?"
"三个月。"锦屏说。"春柳。大太太的贴身丫鬟。大太太死后半个月,她也死了。"
"死前什么症状?"
"笑。"
"笑了多久?"
"一个月。"
叶问药点了点头。他翻开春柳的眼皮。眼白上有红点。红点细密,像是被针扎过。
"汞性眼炎。"他说。
锦屏凑过来看。
"你怎么认得?"
"我师父教过。"
他走到第二张床前。
床上躺着的是厨娘刘妈。四十多岁。脸也是笑的。但笑的程度比春柳轻,嘴角只扬了一半。
"死了多久?"
"半个月。"
"死前什么症状?”
"笑。但笑得不厉害。只是晚上笑。白天不笑。"
叶问药翻开刘妈的眼皮。眼白上没有红点。他皱了皱眉。
"半个月,为什么眼白没有红点?"
"什么意思?"
"春柳死了三个月,眼白上有红点。刘妈死了半个月,眼白上没有。"
他蹲下来,看刘妈的手指。手指不抖。死后僵了,看不出生前抖不抖。但指甲……指甲是黑的。
"刘妈,生前做什么的?"
"厨娘。"
"管什么?"
"管灶上的事。"
"管药吗?"
锦屏愣了一下。
"不管。"
"那她为什么会中汞毒?"
叶问药站起来。他走到刘妈头边。看她的嘴。
他用银针拨开她的嘴唇。
嘴唇底下是牙齿。
牙齿不对。
正常的牙齿是白的。刘妈的牙齿是灰的。灰里透着紫。
"她吃过汞。"
叶问药说。
"但不是长期的,是一次性的。"
"什么意思?"
"春柳和二太太,是慢性汞中毒。每天吃一点。每天一点。吃几个月。汞在骨里、在牙里、在指甲里。"
"刘妈不是?"
"刘妈不是。刘妈是一次吃了很多。一次性的汞中毒,牙齿发灰。眼白没红点,是因为时间短,汞还没到眼睛。"
"她什么时候吃的?"
叶问药想了想。
"半个月前。秦家出过什么事?"
锦屏的脸色变了。
"半个月前,二太太发病的那天。"
"二太太发病是哪一天?"
"初六。"
叶问药点了点头。
"初六那天,刘妈做了什么?"
锦屏想了想。
"初六那天,刘妈给二太太送过药。"
"送的什么药?"
"方士配的安神药。"
叶问药沉默了。
他走到第三张床前。
床上躺着的是大太太柳氏。
柳氏的脸也是笑的。但笑得很怪。不是普通人的笑,是斜的笑。左边嘴角往上扬,右边嘴角往下垂。垂的那边有血痕。
血痕是黑色的。
叶问药翻开她的眼皮。眼白上全是红点。红点连成片,像是用朱砂画过。
"她吃了多久的汞?"
"不知道。"
锦屏说。"她是大太太。大太太的事,我不敢问。"
"你见过她最后一面?
"见过。她死的那天晚上……"
锦屏的声音抖了一下。
"她躺在正堂。所有人都站着。她在笑。笑得止不住。血从她嘴角流下来。她还在笑。"
"谁在场?"
"秦老太爷。秦少爷。二太太。三太太。"
"方士呢?"
"方士不在。方士在西院。”
叶问药想了想。
"方士不在,为什么?"
"不知道。"
"老太太死的时候,方士应该来。他是给老太太治病的。"
"嗯。"
"他没来。"
"嗯。"
"为什么?"
锦屏没有回答。
叶问药站起来。
"锦屏大夫。"
"嗯。"
"你信我吗?"锦屏看着他。
"信。"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你去找秦少爷。跟他说……"
他想了想。
"跟他说,我愿意留下来。"
"留下来?"
"我愿意在秦家义诊。逢三六九。不收钱。"
锦屏的脸变了。
"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进去看看。"
"进秦家,出来不了……"
"出来得了。"
"怎么出来?"
叶问药看着她。
"我把银针带进去。"
他从药箱里取出那根银针。针尖还是黑的。
"这根针上,有汞。"
"嗯。"
"我带着这根针进去。"
"嗯。"
"我就不出来了。"
锦屏没有听懂。
叶问药也没有解释。他把银针包起来,放进药箱。
"明天,你去找秦少爷。"
"嗯。"
"我进秦家的时候,你帮我看着后墙。"
"后墙?"
"后墙的沟,沟水里有汞。沟水往哪里流,我还没查清楚。"
锦屏点了点头。
"我帮你查。"
"不要你查。"
"为什么?"
"查沟水,要下沟。下沟会染汞。"
他看着锦屏。
"你不用下沟。你只要看,沟水流到哪里。沟水到了哪里,哪里就会有死鱼。"
锦屏没有说话。但她懂了。
叶问药把药箱背上,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他站住了。
"锦屏大夫。"
"嗯。"
"谢谢你今天给我开门。"
"不用谢。"
"也谢谢你白天那句话。"
"什么话?"
"秦家的药,不是配出来救人的,是配出来杀人的……"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白天说的这句话,我记住了。"
锦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动的方向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