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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卷二:雨中无伞 11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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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第六天,叶问药要走。
走之前,他做了最后一件事——给陆青禾配了十副柴胡疏肝汤。十副够喝十天。
"但散了胸闷,散不了心病。心病要自己散。"
"我知道。"
"你知道。但知道和做到是两件事。"
她没有说话。叶问药也没有等她说话。
他背着药箱,走到镇口。何老六蹲在井沿上。旱烟杆没有点。
"道长。你就这么走了?"
"嗯。"
"那姑娘呢?"
"她留。"
"留在这里?"
"她爹的药铺。她爹的针。她爹的规矩。她留下。"
何老六吸了一口没点的烟。
"她男人找来怎么办?"
"你烧一碗热水。"
"什么?"
"他来的时候,你烧一碗热水。端给他。他喝不喝是他的事。但一碗热水在碗上,碗在手上,手在人心上。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给他端碗热水,他总不好一巴掌打掉。一碗水,拖一拖。拖一拖,她就有了喘气的工夫。"
何老六看了他半天。
"道长。你才十六。想这么远?"
叶问药回头看了一眼药铺。药铺门口,陆青禾坐在门槛上。她手里攥着那枚铜钱。手不抖了。
"不是我看得远。是我师父看得远。他告诉我,一个人治不了所有人的病。但走的时候,留一碗热水,留一枚铜钱,留一个人。这些人接着往下做。做的不是我做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
何老六吐了一口烟。
"你师父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是个老人。老人活久了,就知道什么留得住,什么留不住。"
叶问药背上药箱,走上石桥。
走到桥中间。昨天滑倒的地方。他蹲下来看了看。石面上有一道浅痕。血已经干了。痕还在。
他站起来。往前走。
桥那头是一条岔路。左边往县城。右边往山。
他往右走了两步。然后站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镇口,听得清楚。
"何老六。"
"嗯?"
"药柜第三个抽屉里的金银花,我用了四两。还剩一两。"
何老六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看着你拿的。"
"好。"
叶问药走了。
何老六蹲在井沿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走到桥那头,上了岔路,往右拐,消失在山坳里。
老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旱烟杆。烟杆的暗格里——空的。那一撮烟叶,他抽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药铺门口。陆青禾还坐在门槛上。银针在旁边。铜钱在手里。
何老六在她旁边蹲下来。
"姑娘。"
"嗯。"
"药柜里的药,我拿过一些。卖了。换了六斗米。"
陆青禾看着他。
"我知道。何叔。"
"你知道?"
"我爹死之前就知道了。他没说。"
何老六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捡的时候手在抖。
"你爹……知道?"
"知道。他跟我说——何叔不容易。冬天没有吃的。拿些药去换米,不怪他。但有一味药不能拿——金银花。瘟的时候,金银花是救命的。其他药可以缺,金银花不能缺。"
何老六蹲在地上。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叶问药说过——药柜第三个抽屉里的金银花,何老六没拿。不是忘了。是因为他知道那味药不能拿。
一个偷药换米的人,心里也有一条线。线这边的可以拿。线那边的不能。
师父说得对。人不是好坏。人是——哪一天饿到什么程度,哪一条线还守得住。
何老六把旱烟杆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姑娘。你留下来。药铺……我帮你看着。"
陆青禾看了他一眼。
"何叔。药铺是我的。我看着。你帮我烧水。"
"行。"
"逢三六九。义诊。不收钱。"
"我知道。"
"你帮我烧水。我来看病。"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