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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卷二:雨中无伞 12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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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三个月后。秋天。黄昏。
一个男人骑马到了青石镇。
男人姓陈。穿绸衫。脸上有一道疤——喝酒摔的。绸衫袖口磨了边——不是他的绸衫。是他老婆的嫁妆改的。
他把马拴在镇口牌坊下,往街里走。
街是青石铺的。石缝里的草黄了。
他走到街尾。看见一间药铺。药铺的招牌是新的。字是新刻的。"仁济堂"。刻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第一次握笔。
门开着。
门里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出头。蓝布衫子。袖口卷到肘弯。手腕上缠着布。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排银针。银针旁边是一碗热水。热水冒着气。
男人站在门口。
"陆青禾。"
她抬起头。
"你跟我回去。"
"不回。"
"你是我媳妇。"
"你绑了我三天。手腕上的伤还没好。不回。"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何老六从旁边的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这位客官。走远路辛苦了。喝碗水。"
男人看了何老六一眼。
"你是谁?"
"邻居。何老六。"
"少管闲事。"
"不管闲事。"
何老六把碗放在桌上。
"一碗水。喝不喝随你。"
男人看着那碗水。看了半天。他没有喝。他一脚踢翻了那碗水。碗碎了。水洒在地上。水是热的。洒在青石板上,冒了一阵白气。白气散了以后,地上什么都没有了。
何老六蹲下来。蹲在地上,看着碎碗和水迹。
他没有说话。男人看着陆青禾。
"你跟我回去。"
"不回。"
"你以为你留在这里,就能活?"
"能活。"
"靠什么活?"
"看病。"
"你会看病?"
"爹教过。"
男人笑了。笑得很冷。
"你爹看病看了三十年,最后瘟死了。你跟他学?你也瘟死?"
陆青禾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放在桌上的手——攥紧了。铜钱在手心里。铜钱的边缘硌进了掌心。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银针一眼。又看了何老六一眼。
他转身。走了。
走到镇口,他上了马。上了马,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青禾。你迟早回来。"
马蹄声远了。
何老六蹲在地上。把碎碗的瓷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捡。捡的时候,手在抖。
陆青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帮他也捡了一片。
"何叔。碗碎了。"
"我知道。"
"水洒了。"
"我知道。"
"下次再烧一碗。"
何老六抬头看她。她的手——攥着铜钱的手——还在抖。但她的眼睛不抖。
"何叔。逢三六九。义诊。不收钱。"
"我知道。"
"下次他来,再烧一碗。"
"……他还踢怎么办?"
"踢了再烧。"
何老六看了她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点了一把火。烧了一碗水。
水开了。倒进碗里。碗是旧的——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有一个豁口。但水是热的。
他把碗放在桌上。放在那排银针旁边。
"下次他来,我就端这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