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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二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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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交通基本就是两条腿。
最主要的是不被人知道。
邻里乡亲就那么点人,瞅两眼问两句就晓得谁跟谁说过话,谁去哪干了什么事儿。
就冲这点,何丽娟等了大半年。
那真的只是等么?
要不是夏小霞从街坊邻居那儿听过点当年的事她就信了。
村里的女人十家有九家的不容易,大多都是这么忍过来的,更何况二十年前,外头绑架抢劫杀人□□的传闻不比现在少。
让何丽娟下定决心的是甘甜。
准确来说是半年后生下甘甜。
“连我二姐都没想到,我特意躲着她,阿甜满月酒我都没请她。”何丽娟道。
“所以夜里爬出窗子的时候没有人会追上来。”
人真是奇怪,没来由地觉得孩子就是能拴住娘,没来由地觉得月子还没出的女人被男人耍酒疯打个半死也不能跑。
“为了怕人认出来,我藏了没人见我穿过的衣裳。”
“我在山里跑了一夜,路都记在脑子里,怀里揣着钱,刀子和洋柴火,还有些杂七杂八我想着能用上的东西,其实到头来一双腿就好。”
“到早上,我找到隔壁镇子送货的三轮车,那是我要去当佣人的新家里给我叫的,我怕得不行,多塞了那人好些钱,生怕给我供出去,好在听说也没找到那儿……”
听上去也没什么新奇的。
夏小霞想。
只能说何丽娟给了个这事儿能成的底气。
但真要说帮忙提建议,这些小事甘甜那种跟宋明山造反的人精应该早就想到,更何况时代变了,交通情况大不相同,很难给现在做参考。
她千里迢迢跑来不是听这种东西的。
“后来呢?你过得怎么样?”
“后来……”
何丽娟长叹一口气。
“后来……政策变了……没人雇人了……但至少还有口饭吃……比被打死强吧……”
最后这句听上去像在安慰她自己。
夏小霞很失望。
她这一趟的想要的东西,听到这里也大概有眉目了。
抱着最后试一试的态度,她问。
“那你手里头还有钱么?”
何丽娟瞪大了眼睛,“啊?这……”
是了,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虽然两个人都可怜,但真要同情的话,她先选甘甜,甘甜现在要钱,所以她就来问钱,刚才那些话都是为了套近乎。
吴飞也没想到她会就这么说出来,急忙打圆场道,“不是这个意思,是甘甜现在要出来,手里头又没攒什么钱,想求您这个亲娘帮忙。”
按理来说当然是这样,出来要吃要住,还不会回去,找谁要钱都不如找亲娘要。
可何丽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窘迫。
破旧的小屋里一时没人说话,每个人都从这潮湿的霉味中读出了答案。
“我……没有多少日子了……查出了肺癌……钱都拿去治病了……”
何丽娟捂着脸,在角落里哭尽她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和苦闷。
她哭、她啜泣着、她哀嚎……
唉……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么可怜的人,夏小霞心头只有烦躁。
甘斌这个活该千刀万剐油煎水浸的亲爹也就算了。
搞了半天,母女两个都想着从对方那儿捞到钱。
还都捞不着。
这挨千刀的世道。
“我能问你怎么想到给她寄那保险单的么?”她强压着这股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何丽娟哽咽着道,“那是我上一个主人家给我买的,我跟我二姐还有联络,她说那孩子可好了,考上了高中,老师同学喜欢,还得了铁饭碗……”
甘斌早就让甘甜跟何家断了联系,没想到这位二姨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关注着这个外甥女。
夏小霞觉得很累。
这个女的在查重绝症之前把跟自己性命相关的好处留给了曾经丢下的女儿,又想在没有几天好活之后用这点母爱把女儿叫过来吸血。
爱和私欲在一起缠成了个不知道叫什么的恶心东西。
这叫什么个事儿。
这时她想起甘甜那天在班车上轻描淡写说的那句“我怀疑的那女的出了事缺人养老。”
唉……
等夏小霞再回过神来时,吴飞已经带着她离开了那座筒子楼。
吴飞走之前好像还给那女的留了些钱。
夏小霞甚至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
天边正处在彩霞与晚星的明暗交界,背后的筒子楼早早没入了阴翳。
夏小霞牵着吴飞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走着走着,眼泪开始静静地往下掉。
吴飞吓了一跳,正好附近有个公园,他带着夏小霞坐在了一条长椅上。
“小霞……别哭……别哭……会没事的……”
吴飞笨嘴拙舌地安慰了好一阵子,夏小霞缓过这阵,终于肯说话了。
“这、这叫什么个事儿嘛!”
唉……
吴飞叹了口气,他也没碰到过这种事。
真讨厌,什么都好讨厌,甘甜的爹娘讨厌,不会安慰人的吴飞讨厌,死要面子的甘甜也讨厌。
“呜呜呜吴飞你知道么,甘甜那么抠搜的人,昨天来找我的时候,居然给了我十块钱跑腿费……”
夏小霞一边哽咽一边低语,不像是在跟吴飞说,倒像跟她自己说。
“不晓得怎么做到的……成天欠这欠那的……攒这么多钱……肯定很不容易……”
吴飞问,“我听说邮递员工资还挺多的,她怎么欠这么多钱?”
夏小霞突然想起一直没跟他说过:“她欠我家钱,初高中的学费和饭钱,还有考编制打点上面的烟酒钱。”
吴飞恍然大悟。
夏小霞解释道,“当时她说通了我爹。”
甚至夏小霞她娘当年原本不想给那么多的,也是甘甜哄好了。
这听上去乍一看没什么,但细想总觉得有些哪里不对劲。
“是不是没想到她那个书呆子会干出这种靠嘴吃饭的事?”
吴飞点点头,甘甜每回来书店都是安安静静坐着看书,唯一一次说的最多的话是因为他当着两个人的面收了那女客人送的帕子。
噫,光是想想就恐怖。
夏小霞看着吴飞点头的傻样,真想把甘甜和宋明山暗地里干的事给捅出来,好在忍住了。
“她小时候比现在爱哭,也会来事很多。”
用甘甜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甘斌很吃那套,那时候靠哭和说好话可以活命,所以无师自通。
现在不行了,也没必要。
“而且那个时候她说反正她爹已经够给她丢脸了,也不在外人避讳面前这事,有隔壁班的欺负我,她就上隔壁讲台跟人骂街,别人骂她是狗,她就骂人狗都不如。”
“啊不过你别看她这样,其实人缘好着呢,她成绩好老师喜欢,会帮同学在老师面前说好话,很多人知道她爹那样,比起看不起更多都是可怜她。”
吴飞听着,总觉得像小说里的故事,在这样的血泪里长大的霸王花是他这种人怎么都想象不了的。
“现在想想,这都是因为她很要面子吧。”夏小霞突然话锋一转。
何止是要面子,简直是读书读傻了。
她怕被打所以不敢直说。
反正她一直觉得书呆子好像都有点儿这样的毛病——太想当个圣人。
活人哪里能真的像书里的假人一样?
只可惜甘甜上小学的时候实在是太闲了,成天跑去镇上的图书馆躲她爹,那个时候养出来了这种根深蒂固的“腐朽思想”。
所以现在的她不要让人觉得她跟她爹一样是个惹人嫌的垃圾。
“所以她每个月都在给我家还钱,连本带利,一次不落。”夏小霞心情复杂地说。
她没有甘甜那么有良心,真要把那么多钱白送甘甜她也不会得道升仙……
“甘斌又时不时在外头欠点债,一来二去就没剩多少钱了。”
唉……
突然,夏小霞看向吴飞。
“吴飞,我们来这儿拿到了钱。”
“啊?”吴飞没反应过来。
夏小霞重复了一遍,“我们来这儿拿到了钱。”
“没啊……”
“我说,我们来这儿拿到了钱。”
夏小霞抓住吴飞的胳膊,认真地看着他。
吴飞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
“哦哦,拿到了拿到了。”
“嗯。”
夏小霞满意地点点头。
甘甜上回给她算过,一个月的房钱、饭钱、看病的急用钱,加上路费,一套下来少说三十块钱。
把这么多年的钱白送,她不会得道升仙。
但是三十块钱,她乐意。
“走吧。”
群星在夜空中缀满了亮光。
就算没有太阳,天上还是有东西在照着路。
夏小霞想到办法后心情好了很多,甚至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城市,还拉着吴飞逛了两个景点。
说来也奇怪,甘甜来找她的时候说这事不急,如果何丽娟不给可以多求两天,反正公假结束回来就好。
可这明明应该是很急的啊,再等下去甘甜就要被贱卖给傻子了。
但甘甜还是说自己不好意思让夏小霞为了这点小事跑这么大老远,而且回去太快也不好跟乡亲解释。
夏小霞觉得好像也是,索性就真的玩到了公假最后一天。
等她回到柳水镇,正要坐班车返回罗家村,正和吴飞挥着手,没想到就碰到了老熟人。
甘斌。
后头还跟着几个看着不是很面善的人。
真晦气。
但她又隐隐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甘斌面色不善,但不像喝了酒的样子,而且这畜生被她找人打过,见到她从来都是绕道走的。
吴飞虽然没见过甘斌,但一看夏小霞的脸色也知道对面这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立刻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位叔,您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