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娆 ...
-
序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庄子》
她听到易水寒的血染皇庭的时候，正在别蔷薇的手兀地抖了一下，一阵刺痛传来，她看见一滴血缓缓从指尖渗出——那蔷薇花瓣后竟藏暗刺。
如果我不是红蔷
如果你不是易水寒
是不是，一切又会不一样？
是不是，我们也许可能在一起？
可是，今世，自此阴阳两隔。
一
他初见她时，正在闹市区牡丹坊的门口。
正值初夏时节，空气中飘荡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清香。
而她，正满身皮开肉绽，衣衫也有些不整地倒在坊前。
啪、啪。姓李的坊主正拿鞭子抽打着她。
旁边引来无数人观看，那一幕血污。
“死丫头，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陪个人怎么了？竟然将蜡油泼到华公子身上。”
一鞭下去，周围好些妇人侧过头去。
惨、不、忍、睹。
“坊主，当初的约定不是说好了，只要我肯卖身，你便照顾好我妹妹，不动她的吗？可怜她才十四岁，竟遭人这等糟蹋。”那女子却一脸倔强，唇也紧紧抿着。
“这……我买了你们，你们就是我的人，我爱干什么干什么，难道会听你的？”
李氏坊主虽有些心虚，却仍理直气壮，一鞭一鞭地抽打着。
女子却也不喊叫，只是任凭他一鞭一鞭，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这名女子我愿出钱为她赎罪，请坊主放了她罢”他终于出声，为她赎罪。
他听到她笑了，轻轻作揖。“小女子红蔷，谢过公子。”
宛若初夏的蔷薇，开的妖娆。
二
她仍旧住在牡丹坊，做着一名舞姬。
与之不同的是，她只为他一个人而翩翩起舞，舞尽世间的芳华。
她从来不问关于他的事，他来时，微笑；他去时，伤悲。
她不再是一只流连红尘的舞姬，她的心只在他身上——早在他出手救了她的时候。
庸俗得不能再庸俗，一见钟情。
红蔷的妹妹叫红薇，出落的比红蔷还标致。
也许，这正是坊主打她的主意的原因。
也因为红蔷的缘故，她拥有了一间房，不用再接见客人，无忧无虑。
三
他写字的时候，手指干净、修长，轻执一只狼毫笔，饱蘸浓墨，在洁白的宣纸上挥洒。
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轻轻地为他研墨。
“蔷儿，你该去学点什么技艺，在这坊中才可以立身。”一次，他无意中提及。
“那依公子看，红蔷该去学些什么？”她依旧不冷不淡地叫着疏远的公子二字，他却听到这两个字时微微叹息。
“琵琶吧，时而低沉，时而婉转”
“蔷儿，别叫公子了。叫我寒。寒。”
她听到他的话，忽而笑了。
这里是青楼，是恩客们买醉的牡丹坊。
灯红酒绿，谁又是谁的谁。
四
或许，谁都不是谁的谁。
红蔷还是请了师傅，在她的公子不在的日子里，一遍一遍学习着琵琶。
师傅说，红蔷颇具灵性，三月不出便可以习得那首《六幺》。
听到她这样说，易水寒笑了。
“蔷儿，会弹的时候，弹给我听好么？”
她定定地看着他，“红蔷的琵琶，是为公子而学。红蔷的心，是为公子而动。”
她想，她已经离不开他了。没有他，她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可是，他听到之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紧接着揽过她，轻拂她的发梢，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蔷儿，我不能给你承诺。”
“蔷儿，国家烽烟将起。”
“蔷儿，下月，我将离开了。”
如投一枚石子进一湾小湖。
满是涟漪。
五
她猛然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他也从未跟她说过。
只是她会听到周围的舞女们的八卦。
她们说，易水寒是一名剑客。
她们说，易水寒是一名捕快，名震天下。
她们说，国家又要动乱了，易水寒再也无法留在这一方土地。
她们说，……
她苦笑，她终究留不住他。
他终究是她的过客。
六
易水寒已经三日未来。
却传来令红蔷震惊的消息。
红薇失踪了。
与之而来的，是一张白纸与一包粉末。
“薇生寒死。”
简单的四个字，却力透千钧。
她开始犹豫起来。
一方是挚爱的妹妹，
一方是救命恩人，是恩客，却也是心里的人。
她不忍心让年幼的妹妹就此告别人世。
或许，她知道该如何做了。
七
诀别宴，设在红蔷阁中。
红蔷笑着，却有些凄惨。
“蔷儿，我必须要去。”
“我知道。”
“蔷儿……”
“公子，我已经学会《六幺》，不如给你弹弹，当作送别。”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她十指缓转，在梨木的琵琶上肆意拨弄。
她静静地弹着，他如痴如醉地听着。
一曲末了，她给他斟酒，“公子，一路顺风。”
她执起对面的酒杯，盈盈地笑着：“寒，我们不如来喝交杯。”
两只手腕相互缠绕，似两条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绳，永生永世不得分离。
但，她在喝完的刹那，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蔷儿，蔷儿…… 你怎么了？”
他抱起她，将她紧紧拥在他怀里。
“寒，对……不起。”大片大片的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洒在地面上，似开得最盛的蔷薇花，红得妖娆。
恍恍惚惚间，她好像听见：
“你是否愿意为了我，放弃复仇？”
“你是否愿意为了我，放弃这样近乎飞蛾扑火的行刺？”
原来，我们是彼此的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