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无渡》闵臣

9、格格不入

　　日子平淡里慢慢过。两个人每天上课、传小纸条、晚自习混在一起写作业。乔渡的字规整得不像她本人，一笔一划都不带连笔；徐行舟的字就潇洒得多，笔锋收得利落，偶尔会故意写个繁体字在边上，被乔渡骂“装”。

　　有一天语文课，刘老师发下来上周的随笔本。徐行舟翻开看到自己的评分，一个平平无奇的“良”。旁边的乔渡把本子合上往桌肚一塞，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徐行舟没问，她自有办法知道乔渡写了什么。

　　于是乎晚自习的时候她趁乔渡去厕所翻了翻那本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一句话就能借来的随笔本，两个人乐此不疲的偷来偷去。

　　——刘老师的红笔在最后一页画了个问号，旁边批了句“语言偏激”。

　　徐行舟认真读了。乔渡写的是一座城市在冬天里的样子，把行人比作被冻住的水流，把路灯比作不肯睡的眼睛。最后一句话写着“我想我大概也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走着走着就不认识来路了”。

　　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乔渡回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笔记往那边推了推，指了指上面用铅笔写的两行小字：“我觉得你写得挺好的。”

　　乔渡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出声。但徐行舟看见她拿橡皮把那行铅笔字周围蹭了蹭，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乔渡从上铺探下头来，头发垂着，遮住了月光。

　　“徐行舟。”

　　“嗯。”

　　“你有没有那种，觉得自己跟所有人都不太一样的时候？”

　　“一直有啊，神都是孤独的你懂吧，徐行舟为什么是神…”

　　“我认真的，你好好说”乔渡打断徐行舟的胡扯，

　　徐行舟躺着想了想。从前的时候天天有。坐在教室里看周围人笑，闹，为考试发愁，为谁跟谁谈恋爱了兴奋，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后来她学会演了，那种感觉似乎就淡了。但就像厚床垫下的豌豆，你越是想不在意，越是辗转难眠。

　　“有。”她说。

　　“现在呢？”

　　“现在……”徐行舟盯着上铺床板，上面贴了张乔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贴纸，是只长颈鹿，“现在好一些。”

　　乔渡没再问。过了会儿她缩回上铺，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徐行舟听见上面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叹气。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数着乔渡翻身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那种被羽毛碰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些，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放了粒种子，但种下了什么，徐行舟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她心想，大概是天太冷了。人一冷就容易觉得身边的温度格外明显。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上方传来乔渡均匀的呼吸声，很浅，很稳。徐行舟不知不觉就听着那声音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