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无渡》闵臣

8、以身相许吧

　　这天晚上熄灯之后，两个人又聊了很久。话题从征文比赛跑到各自以前的事。徐行舟没说太多高一的经历，只轻描淡写提了句“以前跟班上人关系一般”就带过去了。乔渡倒是说了不少——她原先在的那所学校氛围松散，她成绩不算差，长得又扎眼，周围总围着人。转学之后那些热闹像是被一刀切断了，她得从头开始攒。

　　“我以前觉得，被别人围着是件烦事。”乔渡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闷闷的，“现在真没了，又觉得空。”

　　徐行舟躺平了看着天花板。黑暗里她仔细想了想乔渡这话的意思。乔渡这个人，嘴上的不在乎和心里的在乎永远反着来。她说讨厌转学后的日子，可征文比赛拿了奖那天，她拉着余行舟去小卖部买了两根烤肠，在操场上边走边笑。

　　“你以后想干什么？”徐行舟问。

　　上面安静了两秒。“不知道。”乔渡的声音传下来，“可能写东西吧。反正不想学理。”

　　“那你还选理科。”

　　“我爸妈选的。”乔渡的语气淡下来，“他们觉得理科好就业。”

　　徐行舟没再追问。有些事情问到底没什么意思，她从前就吃过什么都想弄明白的亏。人跟人之间留点雾挺好的，隔着雾看，谁都不至于太狼狈。

　　十一月底的时候，班上开始传一些闲话。起因是隔壁班有个男生，长得挺抱歉，课间操的时候老往七班这边看。徐行舟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有人跟她提了句“那个谁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她才多看了两眼——确实有个男的，矮胖，站队的时候目光往她这边飘。

　　徐行舟没当回事。她习惯了被人多看几眼，也习惯了他人因为外貌对她若有似无的追随。

　　可那个男的后来干了件让她恶心的事。

　　十二月三号那天中午，徐行舟和乔渡从食堂回来，在楼梯拐角被截住了。那男的就一个人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眼睛却贪婪的在徐行舟脸上游走

　　“徐行舟，”他清了清嗓子，“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乔渡在旁边“噗”了一声，被徐行舟用手肘顶了一下。徐行舟看着眼前这人，脑子里搜了一圈——原来班上的，没说过话，可这人背地里却骂过她，自己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但这人的眼神黏糊糊的，让人觉得脏。

　　“什么事？”

　　“就是……”男的扭捏作态的往前蠕动，“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徐行舟连连后退。她盯着那个那张丑脸两秒钟，胃里翻上来一股强烈的恶心，一种被冒犯的生理反应。一个陌生人，什么都没了解过，甚至还谩骂过她。

　　“不需要，滚开。”她绕开那人往上走。

　　乔渡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男的愣在原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但笑着笑着她发现徐行舟的脸色不对——像是吃坏东西了的白。

　　“你没事吧？”

　　“没事。”徐行舟快步走进教室坐下来，把头埋进胳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色缓过来点。

　　乔渡在旁边没再说话，用手指掰开徐行舟攥紧的手掌。徐行舟反将她手扣住，无意识的挤压她的指腹。

　　这事情徐行舟以为就过去了。隔了两天，课间乔渡拿着手机给她看，屏幕上是那个男的在某社交软件上发来的好友申请，附言写着：“我是隔壁班的，想问一下徐行舟同学的爱好，方便告诉我吗？”

　　徐行舟看了一眼，那股恶心劲又涌上来了。

　　“他加了你好友？”

　　“不知道从哪儿翻到的账号。”乔渡耸肩，“我没通过。”

　　徐行舟盯着屏幕上的附言，手指握紧了。那行字每一个字都让她不舒服。这个人被她拒绝了，转头就去骚扰她同桌套她信息。那种被盯上了的感觉像后脖颈落了只虫子，甩不掉。

　　“我来处理。”乔渡把手机锁屏。

　　“不用你——”

　　“你别管。姐可是混过的，道上的事你别插手。”

　　乔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常，甚至带了几分狡黠。但那天晚自习下课，余行舟看见乔渡在走廊上跟几个人说话——都是班上的男生，平时跟她们关系不错。乔渡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男生点了点头，往隔壁班的方向去了。

　　徐行舟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没跟上去。

　　后来她听说，那天晚上那男的被人堵在楼梯口“聊了聊”，具体聊了什么没人细说，总之之后那男的再没往七班这边看过。徐行舟问乔渡到底怎么回事，乔渡嚼着口香糖说“没什么，就跟他讲了一下礼貌的重要性”。

　　徐行舟看着她。走廊灯把乔渡的侧脸照得明亮，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弧形的影子。乔渡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笑了一下：“怎么，感动了？爱上我了？”

　　“有点。”

　　“那以身相许吧小娘子。”

　　徐行舟笑了。她去小卖部买了两杯奶茶回来，乔渡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凉凉的，贴着暖的。徐行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没多想，只当是手凉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