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无渡》闵臣

7、征文

　　征文比赛的结果在十一月中旬贴出来。徐行舟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扫了一眼，乔渡的名字挂在二等奖那栏，不高不低，但总归是上榜了。

　　她正要走，旁边挤过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指着乔渡的名字小声说：“转学生那个？写的东西挺敢的。”另一个撇撇嘴：“刘老师点评的时候脸都绿了。”

　　徐行舟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公告栏。乔渡那篇随笔她后来在宿舍看过——写的是“格格不入”，讲一个人被扔进陌生环境的感受，用词犀利，有些句子直白得让人捏把汗。“有些人的善意像打折商品，标签上写满了自己”这种话，放在随笔本里确实扎眼。

　　刘老师在班上点评的时候没点名，但说了句“有些同学文笔不错，就是思想太偏激了”，目光往乔渡的方向落了半秒。乔渡正低头转笔，像是没听见。

　　那天下午课间徐行舟去接水，路过办公室听见刘老师在跟隔壁班语文老师说话：“那个乔渡，转过来的，写东西有点意思，就是难管教。”另一个老师笑了声：“年轻嘛，都有这阶段。”

　　徐行舟端着水杯走开了。她欣赏聪明又尖锐的人，欣赏乔渡的勇气。

　　晚上回宿舍，乔渡趴在床上翻杂志，两条小腿翘起来晃。徐行舟坐在下面梳头发，头发与梳齿摩擦，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她随口说：“征文那个，我看了。”

　　“怎么样？”

　　“挺好。”徐行舟把梳子搁下，世界又安静了了，“刘老师的反应你满意了？。”

　　乔渡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床沿上看她：“我知道。”她笑了笑，“她喜欢男生写那种‘我奋斗我成功’的，我这种，她看不上。”

　　徐行舟没接话。她注意到乔渡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个细微的东西——并非失落，更像是一种早就料到的冷淡。这种眼神使徐行舟窥探到了乔渡心底的一部分，一个迫切需要被肯定的人，哪怕这份欣赏来自一个讨厌的人。

　　“你写了什么？”乔渡反过来问她。

　　“没写什么。”

　　“骗人。”乔渡从床沿探出半个身子，胳膊放松的垂下来，“你写东西肯定也夹枪带棒的，别以为我没注意你笔记本边缘画的小字。”

　　徐行舟愣了一下。她确实有在笔记本边角随手写两句话的习惯，有时是课上走神时冒出来的句子，有时是看书看到一半的感想。那些字挤在横线格的边沿，小得几乎看不见。

　　“你偷看我笔记。”

　　“同桌嘛，瞄两眼怎么了。”乔渡理直气壮。

　　徐行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鬼精鬼精的，嘴上没个把门的，又偏偏不让人烦。她从抽屉里摸出个本子扔上去：“自己看。”

　　乔渡接住本子翻了几页，安静下来，徐行舟听见上面传来翻页的声响，很轻。过了好一会儿乔渡说：“你写‘人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这句话我喜欢。”

　　“呵呵哒，那是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