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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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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文创园里梧桐的叶子慢慢染上浅黄。苏晚的个人小幅作品展筹备,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这次是她离婚之后第一场属于自己的个人画展,取名《渡》。展出的画作大多是离开陆家之后完成的,有山野暮色、江上落日,也有窗畔的月光、林间薄雾,每一幅,都是她挣脱困住自己的那段岁月之后,看见的新世界。
画室里整日都忙忙碌碌,装裱画框、敲定展签、布置展厅灯光,大大小小繁杂琐事,江屹一直陪在她身边。搬运画材、调整挂画高度、帮她核对每一张作品的介绍文字,事事细心稳妥,从来不会催促她,只安静陪着她一点点打磨细节。
连日忙碌到傍晚,学员全部下课离开,画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墙面大部分画作已经悬挂完毕,暖黄色射灯打在画布上,一室温柔。
苏晚退后两步,仰头望着墙上成片的油画,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与安心。
“终于快要全部布置好了。”
江屹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侧脸,轻声开口:“苏晚,我有话想和你说。”
苏晚转头看向他,看见他眼底认真的神色,心头轻轻一动,安静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江屹的声音平稳温和,没有仓促的热烈,只有沉淀下来的真诚。
“和你相识这些日子,看着你重新拿起画笔,一点点找回自己,我很庆幸能够遇见你。我欣赏你对绘画的热爱,也心疼你从前经历的那些委屈。我不想只做你的老师、朋友,我想要往后的日子,都能够陪在你身边。”
他停顿片刻,目光稳稳落在苏晚眼中。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慢慢相处之后,发自内心的心动。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试一试。”
画室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树梢轻轻的声响。
苏晚愣住一瞬,心底翻起层层涟漪。
她不是没有察觉江屹对自己格外的关照。他尊重她、懂得她,看见她画笔里藏着的情绪,从来不会像陆沉从前那样,忽略她的热爱,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遇到陆沉纠缠堵路的时候,是他站出来护着她;画室资金紧张的时候,是他一起四处想办法筹措;筹备画展的漫长日子,也是他一直默默分担辛苦。
江屹是很好的人。
可十年婚姻留下的伤痕太重,她刚刚从一段耗尽真心的感情里面走出来,好不容易寻回属于自己的节奏,还没有做好奔赴一段新恋情的准备。她害怕仓促开始,是急于用新的感情填补旧的空缺,于江屹而言并不公平。
苏晚垂下眼睫,片刻之后抬眼,语气诚恳柔和,没有半分敷衍回避。
“江屹,谢谢你。”她轻轻开口,“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你是很优秀、很温柔的人。只是我刚刚从过去的婚姻里走出来,我还没有准备好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我现在只想专心办好这次画展,安安静静画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暂时,不想谈恋爱。”
她没有直接一口回绝,也没有含糊吊着他,直白坦诚说出自己当下真实的心境。
江屹听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没有逼迫她,更没有觉得难堪。他轻轻点头,神色依旧从容。
“我明白,我不会逼你立刻给我答案。”他温和一笑,“我愿意等,不用急着答复我。不管最后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你的画作,做你可以信任的朋友。画展的事情,我们继续一起做完。”
苏晚心头一松,露出浅浅的笑意。
“谢谢你理解我。”
两个人没有因为这番告白变得尴尬,继续投入展厅最后的布置工作。江屹依旧细心帮她调整画的位置,只是看向苏晚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藏不住的温柔期许。
另一边,陆沉偶然从文创园负责人口中听说苏晚个人画展快要开展的消息。
负责人随口提起,画展全程都是江屹陪着苏晚筹备,两个人朝夕相处,旁人都看得出江屹对苏晚心意不一般。
陆沉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文件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酸涩漫上来。
他很早便隐隐察觉到江屹对苏晚不一样,只是一直刻意不去深想。直到此刻听见别人亲口说起,才不得不承认。
苏晚的身边,已经出现了懂得她、珍惜她、愿意把时间花在她身上的人。
那个人不是他。
陆沉缓缓放下钢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远处文创园的方向。暮色沉沉,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早已经选择远远放手,不再打扰苏晚的生活。可心底那一阵尖锐的酸楚,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错过了她最好的十年,现在,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彻底失去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苏晚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展厅挂画的照片,配文:静待开展。
照片边角,隐约露出江屹的半只手臂。
陆沉静静盯着图片看了很久,没有点赞,没有评论,默默退出页面。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画展开展当天,不要安排任何人前去打扰。准备一份匿名的鲜花,送到展厅,不留名字。”
助理应声记下。
陆沉望着窗外万家灯火,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第二十一章
开展这天,秋阳晴好。
展厅大门敞开,秋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进来。苏晚的个人画展《渡》正式和访客见面。
展厅不大,墙面挂满她离婚之后画出的作品。从山间朝暮、江河落日,到窗畔孤灯、林间薄雾,一笔一画,都是她挣脱婚姻桎梏之后看见的世界。不少圈内画师、文创园的学员,还有慕名而来的观展人陆续进门,低声赞叹画作里干净通透的灵气。
苏晚一身米白色针织长裙,头发松松挽起,耳侧垂着几缕碎发。她站在画作之间,从容地和前来观展的访客交流创作心得。江屹就陪在她身侧,适时帮她接过访客递来的名片,替她端上温水,分寸恰到好处,从不会抢去苏晚的光芒,只安静做她身后可靠的支撑。
展厅一角,摆放着一大束盛放的白玫瑰,花束卡片空白,没有留下任何名字。苏晚一眼便猜到是谁送来的,只是她没有声张,只是淡淡一瞥,便转头继续接待客人。
人群的后方,陆沉安静站着。
他穿一件深色大衣,压低帽檐,混在观展的访客之中,没有人认出这位平日里鲜少露面的陆氏集团总裁。他一步一步,缓慢走过一面面墙壁,认真看完苏晚展出的每一幅画。
从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十年,他很少静下心认真看苏晚的画。偶尔撞见她坐在阳台画画,也只是匆匆一瞥,心里还想着待处理的报表、待赴的饭局,随口一句“有空少折腾这些,多休息”,便转身离开。
那时的他,看不懂画里面藏着的孤寂,看不懂她笔下迟迟不落的落日,是她日复一日漫长的等候。
而此刻站在这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长夜灯》,画布上一盏孤零零亮着的落地灯,窗外是沉沉夜色。那是无数个她独自等到深夜、等他归家的夜晚。
《远海》,一望无际安静的海面,看不到归帆,是她曾经心底的期盼,最后慢慢落空。
最后一幅,也是整次画展的压轴作品,便是那幅《近海落日》。霞光铺满海面,海面不再冷清,风是舒展的,光线是温暖的,是她离开陆家之后,亲眼见到的黄昏。
陆沉停在《近海落日》面前,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口又酸又涩,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旧伤口,隐隐作痛。
原来这么多年,她所有不曾说出口的情绪,全都藏进画布里面。她从来不是没有心事,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静下心读懂她。
“这幅是我最喜欢的一幅。”
熟悉的女声从前方不远处响起。陆沉微微侧过身,隔着几个人,看见苏晚站在画作前面,正向几名访客讲解。江屹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满眼都是欣赏与温柔。
“从前一直想去海边看一看落日,很多年没能成行。离开之后,我一个人自驾去了海边,亲眼见到这一幕,回来便画下了它。”苏晚声音轻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很多想要奔赴的风景,不用等着别人陪,自己也可以抵达。”
周遭响起几声赞同的轻声附和。
陆沉静静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
那样明亮自在的笑容,他在十年婚姻里,见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苏晚说得没错。困住她的从来不是生活,是那段需要苦苦等候他、盼他回头的感情。离开了他,苏晚才真正活过来。
江屹低声和苏晚说了一句话,苏晚轻轻点头,两人一同走向另一侧,去迎接新赶来的访客,并肩的背影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安稳契合。
陆沉没有再往前。
他已经看完了所有画作,看见了闪闪发光的苏晚。他悄悄转身,顺着展厅侧边的通道,安静向外走去,不打算上前打扰她半分。
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大厅中央的身影。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落在苏晚身上,耀眼,鲜活,再也不属于他。
走出文创园,秋风迎面吹来。陆沉抬手摘掉帽子,抬眼望向高远澄澈的蓝天。
心底那股偏执的不甘,好像在看完这一整间画室的画作之后,彻底慢慢放下了。
他曾经奢望能够弥补一切,奢望时光倒流。可画作告诉他,苏晚的新生,是建立在离开他的基础之上。如果重来一次,只要他依旧不懂如何爱人,结局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司机早已把车子停在路边等候,看见陆沉出来,连忙拉开车后座的车门。
“陆总,回去公司吗?”
陆沉弯腰坐进车里,轻轻摇头。
“回家。”
车子平稳驶离文创园,越来越远,身后展厅里热闹的人声、苏晚温和的说话声,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展厅之内,苏晚忙到午后,才有片刻空闲。她侧头看向那束匿名送来的白玫瑰,轻声对身旁的江屹开口。
“花,应该是陆沉送的。”
江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和:“要不要让人搬走?”
“不用。”苏晚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一束花而已,不影响画展。他愿意放下执念,安安静静不再打扰,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爱,也没有恨。
往事翻篇,爱恨都已经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