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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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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以为自己能熬过去。...
从画展远远看她一笑释然之后,他逼着自己体面、克制、不去打扰。
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活得像一具没有情绪的空壳。
每天清晨醒来,没有温热的早餐,没有叠好的衬衫,没有摆在床头的温水。
卫生间的置物架一半是空的,原本整齐摆放的护肤品、卸妆棉、发圈,全都消失干净。
镜子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影子,冷硬、孤凉、无人等候。
以前他从未察觉,这个家所有的温度、秩序、温柔、烟火,全部都是苏晚一个人撑起来的。
她在的时候,他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她一走,整栋别墅瞬间变回冰冷空洞的水泥房子。
清晨没有人轻声提醒他天气降温、记得添衣。
深夜应酬归来,玄关永远不会再亮起一盏暖灯。
胃疼发作时,再也没有人提前备好胃药、温好蜂蜜水。
餐桌上永远是冰冷外卖,客厅永远寂静无声。
他第一次体会——
被人全心爱了十年,是什么待遇。
也第一次体会——
失去这份爱之后,人生有多荒芜。
最折磨人的不是争吵,不是决裂,不是撕破脸。
是平静后的空洞。
是他坐在偌大客厅,看着干干净净的屋子,却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沙发靠垫是她挑的柔软米白色。
茶几上的收纳盒是她亲手摆的。
阳台那盆绿萝,是她一点点养得郁郁葱葱。
甚至空气里,偶尔还会残留一丝她惯用的淡香,转瞬即逝,抓不住、留不下。
七天克制,换来七天凌迟。
他原本以为,只要不去见她、不去打扰她的新生活,就是成全。
可后来他才明白——
所谓体面成全,只是折磨他自己。
苏晚越来越亮、越来越自由、越来越从容。
她走出婚姻泥潭,重拾热爱,眼底有光、前路有景。
而他被困在原地,日夜反噬、夜夜难眠。
凭什么?
凭他错了一次,就要用余生看着她彻底远离、彻底不属于他?
凭她爱他十年、耗尽青春,最后潇洒转身,只剩他一人背负所有悔恨?
凭什么解脱的只有她,痛苦的只有他?
七天最后的深夜,凌晨两点。
陆沉坐在漆黑客厅里,抽完了一整盒烟。
烟蒂堆满烟灰缸,烟雾缭绕里,他终于彻底崩断了那根名为“体面”的弦。
——他不放手。
成全、体面、不打扰,他全都不要了。
他要挽回。
偏执也好、纠缠也好、不要脸也好。
他要把苏晚,重新追回自己身边。
第二天清晨,天刚透亮。
陆沉破天荒推掉全部高层例会、取消所有行程安排。
助理再三确认,他只淡淡一句:“今天所有事延后。”
他洗漱、换衣,穿了一身最规整沉稳的黑色西装。
不是霸道施压,也不是卑微讨好。
是郑重。
是他第一次,用余生的态度,想要认真追回一个人。
车子驶入老城区,清晨薄雾轻薄,街道安静温柔。
这里没有豪宅冰冷的压抑,有早餐铺热气腾腾,有老人散步,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是苏晚现在活着的人间。
他把车稳稳停在小区路口,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楼道门被推开。
苏晚走了出来。
一身简单干净的浅蓝卫衣,牛仔裤,背着轻便画包,头发随意束起,露出干净温柔的侧脸。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肩头,软、轻、鲜活。
她比在陆家十年里的任何一刻,都要像她自己。
她走得从容松弛,眼底无悲无喜,没有过往执念,没有半分拉扯。
仿佛那段十年婚姻、那些深夜委屈、那些落空期待,早已被她彻底翻篇。
陆沉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慌乱死死攥住他胸腔。
他下车,倚在车身,静静等她靠近。
苏晚抬头,看见他,脚步自然停下。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
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的无奈。
“陆沉,你又来。”
她语气很轻,像面对反复犯错、屡教不改的熟人,不带恨,只疏离。
陆沉直直看着她,目光深重,牢牢锁住她的脸,不肯挪开半分。
“我想清楚了。”
他声音低沉、坚定,没有之前的慌乱卑微,只剩偏执笃定。
“我不放手。”
苏晚轻轻蹙起眉:“我们已经离婚了。法律上、生活上、关系上,全都结束了。”
“结束可以重来。”陆沉一步上前,逼近半步,气息沉得压迫,“婚可以复,情可以续。你是累了、失望了、不想爱了,不是从来没爱过。”
“苏晚,你爱了我整整十年。十年的感情,不是你说放下,就能干干净净连根拔起的。”
从前的他,高高在上、漠然冷淡。
仗着她爱他,肆意消耗、肆意忽略、肆意理所当然。
她卑微等待、小心翼翼、百般体谅。
现在风水轮流转。
换他放不下,换他走不出来,换他死死困在回忆里。
苏晚静静看着他,看他眼底翻涌的执念、不甘、悔意与疯狂。
她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很淡,带着一种彻底通透的疲惫。
“陆沉,你真的到现在还不懂吗?”
“我不是累一阵子,我是累够了一辈子。”
“我不是一时赌气离开,我是自救。我再不走,我这辈子,都会被困在你的漠视里,耗尽所有热爱、所有自我、所有光亮。”
陆沉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剧痛。
“那我改。”
他字字用力,近乎恳切。
“我全部改。”
“公司权责拆分,我减少七成应酬,不再深夜加班,不再缺席你的任何日子。我学做饭、学陪伴、学偏爱。你画画,我支持你所有梦想,你参展、你开课、你走多远,我都陪着你。”
“以前我给你的只有钱和空房子。以后我给你时间、耐心、陪伴、偏爱。”
他盯着她的眼睛,近乎乞求。
“苏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苏晚轻轻摇头,眼神澄澈、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太晚了。”
“陆沉,你的悔改,太迟了。”
“你现在想要弥补、想要珍惜、想要好好爱我,不是因为你突然懂爱了。”
“是因为——我不要你了。”
一句话,彻底击穿陆沉所有伪装。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发冷。
苏晚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语气平静、清晰、残忍。
“你不甘心的不是失去我。”
“你不甘心的是,那个永远等你、永远爱你、永远不会走的苏晚,终于彻底转身了。”
“你遗憾的不是我的离开,是你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爱你十年、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人。”
“你挽回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亏欠感、成就感、完美人生。”
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衣角。
清晨的阳光明亮温柔,照得苏晚眉眼通透、彻底释然。
也照得陆沉眼底所有偏执、侥幸、期待,一寸寸崩塌碎裂。
他终于清清楚楚听见——
他彻底失去她了。
不是暂时分开。
不是赌气冷战。
第十四章
苏晚绕开僵在原地的陆沉,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公交站台走去。画包在肩头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仿佛方才那一番戳破心底的对话,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陆沉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冻住一般。耳边反复回荡苏晚那句“你挽回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亏欠感”。他不肯接受,无论理智如何提醒他放手,心底那股偏执的念头依旧疯长。
既然好好劝说没用,那他就守着。他要让苏晚亲眼看见,他的改变不是随口许诺的空话。
往后一连数日。
苏晚清晨下楼,总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口。陆沉不会立刻上前搭话,只是坐在车内,隔着车窗静静看着她出门。她去画室,车子便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停在文创园外面的停车位。等到傍晚下课,车子又准时出现,一路跟着她回到小区楼下。
他不拦路,不强行拉扯,只是这样安静地跟着,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
苏晚不是没有察觉。
第一天她只当是偶遇,第二天心里便了然。第三天傍晚走出画室大门,江屹拎着她的画布,留意到她频频望向路边那辆一动不动的轿车,低声开口。
“一直停在那边的车,是来找你的?”
苏晚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头。
“是陆沉,我的前夫。”
江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车窗半降,隐约能看见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目光牢牢锁在这边,带着沉沉的执念。江屹眉头微蹙,将画布交到苏晚手中,语气温和沉稳。
“一直这样跟着很不安全,如果他继续纠缠,你可以报警。”
“他暂时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只是不肯死心。”苏晚捏紧帆布包的带子,“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没想到他还是不肯罢休。”
“很多人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只是常常为时已晚。”江屹停顿片刻,“要不要我送你回小区?”
苏晚迟疑一瞬,点头应下。
两个人并肩朝着公交站点走去。江屹很自然地接过苏晚手里厚重的画框,二人低声聊着画布上光影的处理,神态松弛。
陆沉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江屹接过苏晚的画,看着苏晚对着那个男人露出浅浅的笑意,心口翻涌出浓烈的酸涩。他推开车门,快步上前拦住二人的去路。
“不用麻烦别人送你回去,我送你。”陆沉的目光直直落在苏晚身上,刻意忽略一旁的江屹。
“不必。”苏晚淡淡回绝,“我和江老师顺路。”
“顺路?”陆沉抬眼看向江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苏晚的事情,轮不到外人费心。”
“陆沉。”苏晚出声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不要这样说话。江屹是我的老师,也是朋友。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你的行为已经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
“我只是想多看看你。”陆沉的语气放软,眼底带着疲惫,“苏晚,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慢慢看见我的变化。公司多余的业务我已经全部移交出去,应酬推掉大半,我有大把的时间,我可以陪你。”
“我不需要。”苏晚一字一句,“我现在的生活很安稳,不需要你的陪伴,也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改变给我看。”
江屹将苏晚轻轻护在身后,平静看向陆沉。
“陆先生,苏晚已经明确拒绝了你。纠缠不是爱意,只会变成负担。爱一个人,最基本的是尊重她的选择。”
“我和苏晚之间的事,和你无关。”陆沉的语气冷硬。
“她不愿意被你打扰,这件事就和我有关。”江屹神色从容,没有半分退让,“如果你继续尾随、蹲守,干扰苏晚的正常出行,我们会选择报警处理。”
陆沉的拳头缓缓攥紧。他知道江屹说得没错,可心底的不甘压不住。他侧头望向苏晚,眼底带着一丝受伤。
“苏晚,你要做到这么绝吗?十年的感情,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是我绝。”苏晚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波,“当初我无数次等着你回头看一看我,留给你的余地很多,是你全部错过了。”
说完,苏晚不再停留,跟着江屹转身离开。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落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掠过耳边,只留给他一片空落落的孤寂。
他回到车上,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短促响了一声。
他不甘心就这样退场。既然苏晚不肯给他机会,那他便换一种方式,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苏晚打开家门,门口放着一个保温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早餐,都是从前她爱吃的点心。
苏晚一眼就猜到是谁送来的,她没有动食盒,拎起来直接下楼,放到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
陆沉刚好下车,看见她手里的食盒。
“我早起亲手做的,你多少吃一点。”
“拿走吧。”苏晚将食盒放下,“我不会吃的,以后也不要再往门口放东西。你的心意,我不需要。”
说完,苏晚转身径直离开,任由陆沉站在原地,看着那份精心准备的早餐。
陆沉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执念更深。
他不会放弃。
第十七章...
钱被退回,消息被回绝。
短短几分钟,陆沉所有隐忍、克制、精心设计的温柔靠近,全数碎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落地窗映着城市璀璨灯火,高楼林立,霓虹铺地。
他坐拥别人羡慕的财富、地位、事业,可唯独留不住那个陪了他十年的人。
助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话音刚落,便被陆沉冷声打断。
“全部延后,今天不处理任何事务。”
办公室气压极低,助理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偌大总裁办公室,瞬间死寂。
陆沉抬手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疲惫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点开和苏晚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她刚刚发来的那句——
【请你彻底止步,互不打扰。】
字字冷静,字字决绝,没有情绪波动,没有爱恨嗔痴。
是真正的放下。
从前的苏晚,会闹、会委屈、会偷偷难过、会等着他回头。
现在的苏晚,连难过都懒得给他。
她连让他赎罪的资格,都彻底收回了。
陆沉拿起车钥匙,没有回家。
那个空荡荡、处处残留苏晚痕迹的房子,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他驱车去往江边清吧。包厢封闭、昏暗,隔绝所有喧嚣。
他从不酗酒,多年职场自律,克制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哪怕项目崩盘、合作破裂、资金危机,他都从未失态过半分。
唯独苏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败笔。
酒瓶一个个被打开,烈酒入喉,灼烧食道。
一杯、两杯、三杯。
辛辣的酒精麻痹神经,却麻痹不了心底翻涌的悔恨。
越醉,越清醒。
越清醒,越痛苦。
脑海里疯狂闪过十年碎片——
新婚夜里她羞涩的眉眼、
她在阳台安静画画的侧脸、
她等他到凌晨的温热饭菜、
她独自在医院输液的孤单背影、
她收拾行李时平静无波的眼神、
她画展上明媚耀眼的笑容……
所有被他忽略的、轻视的、浪费的温柔,此刻全部汹涌反噬,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不是她不懂珍惜。
是她太珍惜,珍惜到把自己低进尘埃里,珍惜到耗尽所有,最后只能亲手抽身自救。
包厢灯光昏暗摇晃,地上散落一堆空酒瓶。
一向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陆沉,终于撑不住了。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压抑许久的哽咽,从喉咙深处破出。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只有无声、崩溃的痛哭。
活了三十四年,他第一次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我错了……苏晚,我真的错了……”
“你回头好不好……就一次……”
“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再也不会……”
酒精错乱意识,他对着空荡荡的包厢,一遍遍低声忏悔。
可无人应答。
没有人听见他的后悔。
没有人再心疼他的难过。
没有人再为他留灯、为他做饭、为他耗费青春十年。
十年。
他用十年漠视,换余生无尽悔恨。
深夜两点,江风透过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凉意。
陆沉醉得浑身脱力,蜷缩在沙发里,手机静静躺在身侧。
屏幕亮起,是朋友圈自动刷新。
他无意识点开,刚好看见苏晚刚刚更新的动态。
一张夜景照。
是她公寓阳台拍到的月色,干净温柔。
配文短短四个字:
【夜色安然。】
她的世界,早已风平浪静、安稳安然。
而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一片狼藉。
她解脱重生,安然自在。
他困于过往,终生遗憾。
这一晚,陆沉终于彻底明白。
迟来的深情,真的,一文不值。
?
第十八章
晨光从清吧包厢窄小的窗户斜斜切进来的时候,陆沉是被太阳穴一阵阵撕裂般的胀痛疼醒的。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酒气浓重刺鼻。他撑着沙发坐起身,额头一片冰凉,昨夜崩溃痛哭的记忆一点点回笼,那些低声的忏悔、无力的乞求,此刻想起来只觉得满心荒芜。
手机电量快要耗尽,屏幕还停留在苏晚那条朋友圈。夜色安然。
四个字安安静静,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里面再也装不下他半分影子。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昨夜烈酒烧出来的执念,在清晨清醒的冷风里慢慢沉降下来。
他终于想通一件事。
他所有的挽回、蹲守、匿名赞助、低声道歉,从来都只是在减轻自己心里的负罪感。他一直只看见自己有多痛,却没有真正看见苏晚被消耗的那十年有多冷。
如果他真的盼着苏晚过得好,就不该一次次闯进她刚刚安稳下来的生活,把她重新拖进拉扯和为难之中。
纠缠到此为止。
陆沉起身,扶着墙壁走出包厢。江边的风带着晨露的湿冷,吹在脸上,让混沌的头脑彻底清明。他上车,没有开往苏晚居住的小区,而是径直回了公司。
走进办公室,他第一件事便是叫来助理。
“把我之前推掉的项目重新梳理排期,所有搁置的合作会议恢复正常。”陆沉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眼底却褪去前些日子疯狂的执拗,只剩一片沉沉的平静,“另外,不要再去打听文创园画室、苏小姐的任何消息,任何人,都不许私下去找她。”
助理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亲眼看见他为了苏晚失魂落魄的模样,还以为这场追逐会没完没了,没想到忽然之间,他就松了手。
“好的陆总。”
之后的日子,陆沉变回了旁人印象里那个冷静自持的陆氏总裁。
准时出席会议,奔赴外地考察项目,应酬的时候依旧推掉大半不必要的酒局,只是不再是为了腾出时间去追苏晚,而是学着好好照料自己被常年透支的身体。家里厨房不再是摆设,他照着菜谱慢慢学着简单做菜,只是做好之后,望着长长的空餐桌,还是会久久失神。
他没有再出现在苏晚小区的路口,文创园门口也再也看不见那辆黑色轿车。
苏晚很快察觉到这份安静。
连续几日出门,熟悉的黑色身影没有等候在老地方。去画室上课,门口也不见陆沉的车子。起初她还隐隐提着一颗心,担心他又想出别的方式介入自己的生活,一周过去,周遭一片太平。
江屹也察觉到变化,课间休息时轻声问她:“最近,你前夫没有再来找你了?”
苏晚握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空,轻轻点头。
“没有,好像……彻底停下了。”
心底说不上是喜悦,也没有报复般的痛快,只剩下淡淡的释然。压在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可以安心画画,安心筹备接下来的小幅个人作品展,不必时刻提防突如其来的阻拦与劝说。
只是偶尔,苏晚路过街角的甜品店,看见橱窗里摆放着从前陆沉爱吃的桂花糕,脚步会顿上半秒。十年的时光不是一道说抹就能抹掉的印记,那些温柔细碎的片段还留存在记忆深处,只是再也掀不起心底的风浪。
陆沉不是完全消失在她的世界。
他选择了一种极远、极安静的方式,远远看着。
文创园画展开展,他会选开展第一天的清晨,展厅还没有多少访客的时候独自过来,安安静静站在苏晚的画作前面看上许久,等快要到苏晚抵达画室的时间,便悄悄离开,从不和她碰面。苏晚画室要采购一批新的画架,陆沉托人联系画材厂商,拿到最低的出厂价,由厂商直接对接画室,没有人知道这条渠道是他牵的线。苏晚的画展宣传需要场地资源,也是陆沉授意旗下文旅部门,免费开放园区一处展厅,全程匿名。
他不再奢求苏晚回头。
他只是想,替从前那个不懂事、忽略她的自己,默默补上一点点亏欠。不求她知晓,不求她感恩,只要她的路走得顺畅一点,就够了。
这天傍晚,陆沉结束一场跨城会议,返程的时候车子刚好途经苏晚租住小区外的街道。车速不自觉慢了下来。
远远的,他看见小区门口。
苏晚提着一袋新鲜的果蔬,江屹走在她身侧,手里帮她拎着画袋,两个人低声说笑,慢慢走进小区大门。落日余晖披在苏晚肩头,她笑得松弛自然,眉眼舒展。
陆沉坐在车里,静静望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楼道入口。
他没有下车,没有上前打招呼。
司机从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后座的陆沉,看见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
“走吧。”陆沉轻轻开口。
黑色轿车平稳提速,驶离这条街道。
他不会再闯入她的人间。
只是往后漫长岁岁,他会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她平安、热烈,一直奔赴属于她的山海。
这份遗憾,他会好好收下,独自过完往后余生。
?
第十九章
陆母是偷偷拿到苏晚画室地址的。
陆沉叮嘱过她不要再去找苏晚,可这些日子,陆母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自从那日陆沉和她坦白所有往事,她无数次回想起苏晚在陆家大宅里温顺忙碌的模样。苏晚总是记着她爱吃的点心,换季会提前备好她的厚毛衣,逢年过节礼数周全,偏偏自己从前一直站在儿子这边,一遍遍劝苏晚多体谅忙于事业的陆沉,从未静下心听一听苏晚心底的委屈。
这份愧疚日夜煎熬着她。
一日午后,陆母拎着一保温桶亲手炖好的银耳羹,独自去往文创园的画室。
画室里学员都下课离开,苏晚正站在画架前收拾画笔,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母,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归于平静。
“阿姨。”苏晚放下手里的油画笔,语气礼貌疏离,没有从前儿媳的亲昵,只是普通熟人的客气。
陆母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苏晚,几乎有些认不出。从前住在陆家的时候,苏晚大多素面,一身居家便服,眉眼之间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如今一身简单的针织衫,身上沾着一点油画颜料,整个人鲜活透亮。
陆母喉头微哽,抬脚慢慢走进画室,将保温桶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晚晚。”她声音轻轻的,“我能不能和你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
苏晚点头,拉过一把木椅请她坐下。画室安安静静,空气中飘着松节油淡淡的气息。
“晚晚,今天我过来,不是劝你和阿沉复婚的。”陆母一开口,先打消苏晚的顾虑,“我是专程来和你道歉。这么多年,是我糊涂。我一直以为男人打拼事业不容易,总跟你说要多包容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最该被心疼的人是你。”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阿沉一心扑在工作上,常常忘了家里还有一个等他回家的人。你放弃进修机会守着那个大房子,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去医院,生日一个人度过,这些事情,我全部都不知道。如果当初我多留心一点,多劝劝阿沉多顾家,你也不会攒下这么多失望。”
苏晚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画布边缘。那些往事,早就不会再刺痛她了。
“阿姨,都过去了。”苏晚轻声说道,“我不怪您。很多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也是陆沉的选择,不能全部算在您身上。”
“可我心里过意不去。”陆母掀开保温桶盖子,清甜的香气漫出来,“这是我亲手炖的银耳羹,还记得你以前很爱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心意。”
苏晚看向那桶银耳羹,迟疑片刻,没有伸手去接。
“谢谢您的心意,但是我不能收。”苏晚语气温和,立场却很坚定,“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再收下陆家的东西,容易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画画过日子。”
陆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阵失落,很快又释然。她明白苏晚的心思,苏晚是想要彻彻底底划清界限,不再和陆家有任何牵扯。
“是阿姨考虑不周。”陆母把盖子重新盖好,“我明白你的想法,不会为难你。”
她抬眼细细打量墙上苏晚一幅幅油画,眼里满是赞叹。
“你的画,画得真好。从前在家里,我偶尔看见你偷偷画画,那时候还劝你把心思多放在家里。现在才知道,这才是你真正热爱的事情。”
“嗯,我很喜欢。”说起画作,苏晚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两个人安安静静聊了一会儿画作、画室日常,避开陆沉,避开从前婚姻里的那些伤痛。陆母看着从容平和的苏晚,心里清楚,苏晚是真的走出来了,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困住她十年的家。
不多时,画室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屹抱着一捆新画布走进来,看见屋内的陆母,微微一怔,随即礼貌点头示意。
陆母见状,便起身准备告辞。
“我不多打扰你了晚晚。”陆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苏晚,“阿姨只祝你往后岁岁平安,画作越画越好,一辈子顺顺利利。阿沉那边,我也会好好劝他,不要再打扰你的生活。”
“谢谢您。”苏晚轻轻颔首。
陆母拎着那桶没有送出去的银耳羹,慢慢走出文创园。坐进车里,望向画室的方向长长一叹。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奢望,或许苏晚心里还留着一点旧情。现在她彻底看清了,苏晚的前路,再也没有陆家,没有陆沉。
车内,陆母拿出手机拨通陆沉的电话。
“阿沉,我刚刚见过苏晚了。”
电话那头陆沉沉默片刻。
“您去找她了?”
“嗯,我跟她道歉了。”陆母声音淡淡的,“放下吧孩子,苏晚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她现在过得很好,不要继续困在遗憾里面,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挂断电话,陆沉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楼宇。
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只是亲耳听见母亲这样说,心口还是轻轻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