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相》玖三拾

18、实习 其实人生是

　　今年的夏天格外热。

　　虽然公司一直都开着空调，但林承宇又觉得冻得慌，所以外套总是穿穿脱脱。

　　“承宇怎么瘦了这么多呀。”去年就在的刘姐居然今天也没辞职，作为行政部干杂活的也没怎么深入派系斗争，成了公司里少有的林承宇关系不错的前辈。

　　“有吗？可能是最近肠胃不太好。”

　　“肠胃不好还喝咖啡啊，还是少喝点吧。”

　　刘姐的表情十分担忧，她其实只比林承宇大六岁，还没过三十呢，但林承宇喊她叫姐，所以很难不以长辈的心态看待这个小关系户同事。

　　林承宇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没事，不喝我困得慌，他们开会讲的东西太无聊了。”

　　一个项目在实施之前往往有很多次的调研和谈判，而这里到处都是这种项目，这就导致了来来回回就是这几件事，而且每次都围绕着一些上次没有解决的问题扯皮。

　　“哎呀，小秦总回来了。”刘姐紧张地看了林承宇一眼，林承宇表示理解。“我先去忙。”

　　“嗯，白白。”

　　秦承屹一看就是和公司高官还有秦老头一起去吃了午饭，不像林承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和小职员聊闲天。

　　果然还是去子公司会更有出头的可能性。看着“死对头”优雅从容的身影，林承宇很难不客观地下了一个自卑的判断。

　　“又吃什么好的去了？”

　　“没什么特别的。”

　　意思是说大鱼大肉已经吃习惯了啊。

　　林承宇有些遗憾地没再说话。

　　他其实想晚饭约个人去吃火锅，但身边这人显然不适合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拽走了。

　　但是其他同事要么离得远远的，要么走得太近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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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林承宇！”

　　“晚高峰真是太堵了。”刚一进门，林承宇就看见了向自己招手的季毓琴。

　　虽然已经发消息说过了，但林承宇还是感觉非常抱歉。

　　“没事没事，我已经点完我要吃的了。”季毓琴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毛肚点了么，我就是刷到他们家毛肚好吃才想来的。”

　　“点了点了，我点了两份，你看够你吃么？肯定够。”

　　想到这里，林承宇的声音还有些低落，“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我还想着不够呢，毛肚能占多少肚子，你大一的时候可是把一家私房菜馆所有的吊龙都吃空了。”

　　“害，那都是因为当时太久没吃到那么正的中餐了。”

　　“可你现在天天都能吃到中餐也没见你怎么长肉啊。”

　　“我是狂吃不胖的天赋体质。”

　　“哈哈你少来。”季毓琴被逗笑了。

　　季毓琴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直到锅里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始聊起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话题。

　　“你最近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就算和秦承屹挤进了一个地方实习，周围的人和资源也都是围着他转，所以大三我可能会去别的地方实习。”

　　“挺好，离最大的压力远点。”季毓琴抿了一口果茶又道，“其实我家公司也不错的，”

　　她一般不轻易说这种话，但奈何上次好奇看了一眼林承宇的简历，也许距离他最终的目标还有十万八千里，但已经是很多很多人的遥不可及了。

　　林承宇也知道，季毓琴家的公司虽然体量不大，但拥有小众行业的尖端技术，业务量大没有营收压力，待遇也是对标世界第一梯队，平时都只进不出，答应下来一定不会差到哪去。

　　“我会考虑的。”

　　这在季毓琴眼里几乎算是拒绝了。

　　“没事，你就当成一条退路吧。”

　　“说什么呢，哪有退路也这么好。”林承宇不知道她居然对自己的简历那么看好，只觉得想笑。

　　“我是真的心动了，毕竟我妈那状态你也知道，神一天鬼一天，哪天她心情好了，或者彻底治不好了想开了，说不定就放我出来了，到时候我真是跪求季大人收留我。”

　　“真能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好了，不提这个了，你去马达加斯加玩得怎么样？我看看我要不要退休后也去试试。”

　　“哦那个啊！真的很有意思，我一下飞机……”

　　剩下的话题基本都围绕着季毓琴这个暑期的环球旅行展开，他们离开火锅店后顺道逛商业街消食。

　　林承宇一边听一边发表一些评价，眼底时不时透露出非常强烈的羡慕，就这样玩到了大约十点，林承宇这才到家。

　　家里还是那两个人，秦承屹和林丽菲，但是氛围好像有点不一样。

　　秦承屹在沙发一头摆弄着家里那只德牧，林丽菲在另一头眼神凶狠。

　　“这是……怎么了？”

　　吵架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林承宇一脸懵地眨了眨眼。

　　他并不见得头疼，倒不如说是新奇。

　　他很想问秦承屹，“我妈怎么终于做到把你惹急眼的。”

　　但碍于林丽菲的面子，他只能先搀起自己的血亲，“妈，我们先上去。”

　　林丽菲的身体在一接触到他之后就软了下来，直到关上房门后更是差点瘫坐在地上。

　　林承宇哄了很久，才知道起因是秦承屹让她不要再装作一副母亲的样子，说当她的儿子感觉很恶心。

　　这……

　　“妈，你还不知道吗，他那人就那样，你看他对自己亲爹难道就很孝顺么？私底下都是直接管人叫老不死的。”

　　“我难道就是活该受欺负的么？整天摆着一副臭脸，说好话也不听，好像谁欠了他似的。”

　　“你说了什么好话？”突然，林承宇捕捉到关键词。

　　“我就是说他受器重啊，我难道还有什么错吗！”

　　一到林丽菲开始反问自己有什么错的时候，那事实就已经不重要了。

　　林承宇赶紧又哄了一阵，心里默默推演，秦承屹的头发是梳起来的，晚饭应该又是商务晚宴，林丽菲应该是看他们两个没有一起回来，所以又以一家人的名义让秦承屹能稍微带着他点……

　　“也不知道秦家怎么养的，居然养出这么一个不像人的东西。”

　　“妈，有点过了，平时他还是很照顾我的。”比如他至今都没对林丽菲的化疗动过手脚。

　　林承宇随手交过的朋友不少，听说过很多阴暗的豪门内斗小故事，觉得自己和母亲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那就已经是证明秦承屹在这方面非常正大光明了。

　　但林丽菲待人的标准显然不像儿子那样低得可悲。

　　“你这说什么话？我就是把你教的太善良了！你看他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过，不一直是你像条狗一样眼巴巴地去舔着他给他好脸色！”

　　有吗？

　　林承宇愣了一下，他反思，反思过后觉得还好。

　　“是我缺个伴才缠着他，至少他没有说过我像狗这么难听的话。”

　　林承宇的语气多少带点情绪，他一直都觉得交朋友主动热情是自己的美德，也因此得到了许多很好的朋友，他不希望被人说得那么不堪。

　　这一下硬气更是把林丽菲气得够呛。

　　“你！你还不像狗吗！第一次见面就要把戴了十几年的东西送出去！一天到晚书也不读就求着他出去鬼混！现在好了，舔了好几年人还是看不上你，出去吃饭谈生意也不愿意带上你！你看看你舔到了什么！”

　　“那我就换个人啊。”就跟今天一样。

　　“你！”

　　真诚有时候真的是必杀技。林承宇想。

　　他今天和季毓琴聊了很多，有些之前看不开的事好像聊着聊着就看开了，对于林丽菲的情绪炸弹也能很冷静地接下。

　　“你——”

　　“你……”

　　林丽菲连说三个你，都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生气了妈，气坏了对身子不好。”

　　事已至此该给林丽菲一个台阶下了，说什么呢？哦有了。

　　“他才二十岁，你跟一个二十岁的小孩计较也计较不出什么来啊，还不如放宽心好好养身子。”

　　是了，秦承屹才二十岁，林丽菲终于冷静下来，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所以才嚣张，所以才唯我独尊，等他被社会再毒打几年就够了，到时候就能知道，这种人还是不如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懂事又聪明的孩子有前途。

　　林丽菲全身上下的刺逐渐收敛，温柔而慈爱地抚摸林承宇的脸。

　　“还是我们承宇稳重。”

　　好累。

　　林承宇疲惫地想。

　　但今天晚上还没有结束。

　　秦承屹还在那气着呢，要是不给他消气，以后要是报复起来那可不得了。

　　他赶紧把亲妈送回自己的房间，一看楼下已经没人，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会思想建设，又敲响了秦承屹的房门。

　　“咚咚、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门开了，缝隙中露出一张异常不爽的脸，脸的主人好像刚刚在洗澡，头发上还挂着水，身上也只穿了一条裤子。

　　“打扰了，我等下再来。”

　　应该先发消息问一下的。林承宇暗道失策。

　　“进来。”

　　“可以……进去么？”

　　秦承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时没有关上门。

　　区区林丽菲不可能把他惹成这样，白天一定是发生了别的事，那就好办了，只要处理迁怒的情绪就好。林承宇迅速在心底下判断。

　　他默默跟着进门、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