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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久生的烦恼 林耀堂 ...

  •   林耀堂回到林府,走进自己的院子,家福伺候他更衣洗漱之后,林耀堂走进正厅,家福早已泡好了热茶,待林耀堂在太师椅上坐下,家福便给他斟上茶,然后去厨房端来了两盘点心,放到八仙桌上,又往林耀堂的旁边移了移。林耀堂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门口的小斯走进来,“少爷,林管家来了。”“让他进来。”林耀堂吩咐道。“是,少爷。”小斯说着,退出房门。林管家走进来,对林耀堂拱手说道:“少爷,上午您吩咐的事办好了,钱主簿安排人备了案,和离书原件也一同放在卷宗里了。”林耀堂抬头看了林管家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又缓缓把茶碗放回桌上,说道:“你去找周久生,告诉他今天下午把他的娘子送回娘家,具体他如何和他家人说,如何和他岳丈交代,你不用管,也不必教他,只是给他递个话就行,具体的事情让他自己做。”“是,少爷。”林管家应着,并没有立即转身,待了片刻,林耀堂又开口说道:“他把这件事办妥之后,让他明天下午亲自给我回个话。”“是,少爷,”林管家应道,小心地问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让他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不要留下首尾。”林耀堂说道。“好的,少爷。”林管家说完退了出去。
      林管家走出林耀堂的院子,没敢耽搁,命人备车,还带了一个下人赶往周府。到了周府门前,林管家命下人去拍门传话人周久生出来。不一会儿,就见周久生走了出来,林管家招手让他坐进马车,把车帘放下了来,待周久生在他对面坐下,林管家命车夫驾车往前走,马车缓缓地离开了周府。林管家轻咳了一声,才把林耀堂的话转达给周久生,并告诉他和离书已经在县衙备了案,他只要把他这头的事办好就行,周久生微微皱了皱眉,旋即展开,心里开始盘算。林管家有交代待他办妥之后,明天下午亲自去给林少爷回话,周久生不由一惊,时间这么紧,这事他还没和任何人说呢。马车饶了一圈又在周府门前停下,周久生下了车,林管家的马车扬长而去。
      周久生回了自己的院子,看到新婚妻子正在院子里的花圃边侍弄花草,花圃里的花,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争相昂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美的女子羡慕不已,畅想着每日与这个女子相伴能过有朝一日能够和她一样美。女子见周久生进了院子,对周久生说了句:“回来了。”周久生回了个“哦”就推开了房门,女子怔了一下,抬眼看着周久生的背影,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又去摆弄花草了。
      周久生的岳父秦兴平是个盐商,家产在本县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又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排行老大,早已成婚并有了一双儿女,周久生的妻子是长女,还有两个妹妹未嫁,在三个姐妹中,大姐名叫秦彩容长得最出众,也最得父母的宠爱。
      周久生进了书房,在书案前坐下,岳父是本地有名的盐商富可敌州,周家只是做绸布生意布商,只是本地有四家店铺,每年收益颇丰,但是和岳父这个盐商的收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要不是周久生的祖父和秦彩容的祖父给孙辈定有婚约,周久生是万万不可能有这样一桩婚事的。当年他们的祖父是生意上的伙伴,私下关系很好,就差没拜把兄弟了,就是因为没有拜把兄弟两人才会给孙辈定下了婚约,当年周久生刚出生不久还没满月,两个人就定下了此事。周久生想着自己娶了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不知是几辈子积下的福气,要他这辈子享受,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这才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只是个平头百姓,岳父再怎么有钱,再怎么和官员勾结,也就只是个商人而已,人家林知府是朝廷命官,正四品,怎么和人家比?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对,是小拇指拧不过大腿,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我们两家都不是官。那天林大少差点剁了他的手,别以为那是吓唬他,逗他玩的,不是,真不是,去年有个无赖惹着林大少了,还对林大少耍横,结果怎么样?让林大少当场卸掉一条腿,林大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周久生苦思冥想,恨不得变成九头怪,九颗脑袋一起想办法,第一步应该怎么办?额头一层细汗,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想第一步还是要先让妻子回娘家,然后再做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没有什么周密不周密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要想做得那么周密,黄瓜菜都凉了,不对,是脑袋都要搬家了;也不对,他不怕死,不怕痛快的死,怕剁手卸腿,怕疼。他思索着:禀告母亲送妻子回娘家?不行,费尽口舌母亲也未必同意,这样也太拖沓,时间不容许,只能先斩后奏了。于是,他走到院子里,硬着头皮,脸上挂着笑意,对妻子唤了声:“彩容———”秦彩容抬起头,看着周久生,周久生长得眉清目秀,身材修长,能诗能文,还写得一手好字,倒是比不了文徵明,但是,在她看来比文徵明写得还好呢,脑补着周久生与她打情骂俏的场景,颠鸾倒凤的战场,脸不由得热了起来,羞答答的说不出话来。“你要不要回娘家去住几天?”周久生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秦彩容的脸更烫了,重感冒似的,外加语无伦次:“怎么—和—婆母—说?”周久生轻笑了一下,“不用你说,我去说,你进去收拾一下东西,等我叫你。”
      周久生走出自己的院子,看到一个下人,吩咐道:“叫车夫马上备车,传完话之后赶快回来,我还有事让你办,你叫什么?”“是,少爷,我叫周贵。”周贵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周久生和他凑近了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又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他,周贵向他保证道:“放心吧,少爷,我一定把事情办好。”他在周久生面前站得笔直,就差一个军礼了。周久生笑着说道:“机灵点。”“好的,少爷。”周贵回道。
      周久生回到自己的院里,秦彩容不在院子里猜想她一定在屋里收拾东西。周久生放轻脚步,走进外厅,卧室的门开着一半,他侧身进了卧室,悄悄地走到秦彩容的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侧着头脸贴着她的脖颈,呼出的热气正好喷在她的脖颈上,她的脸一下子又热起来,身体僵着,不敢动弹,不敢回头,不敢回应。过了许久,周久生放开她,把她的肩膀转过来,看着他羞红的脸,笑着说:“还需要拿什么,我帮你收拾。”秦彩容的脸还是红红的,轻声说道:“不用了,收拾的差不多了,又住不了很久。”“好,咱们走吧,已经备好车了。”周久生催促道。“和婆母说好了吗?要不要我再去请示一下呢?”秦彩容不安地问。“不用了,我已经和母亲说好了,没有那么多礼数,”周久生轻声说道,“我们走吧,车在门口。”周久生把妻子收拾好的东西放在包袱里,又把包袱背在肩上,牵着妻子的手往外走,走到外院,秦彩容悄悄地把自己的手从周久生的手里挣脱出来,脸还微微泛着红。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放下车帘,夫妇二人并排坐着,周久生搂着妻子的腰,秦彩容顺势把头靠在周久生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周久生把头靠在靠枕上,也闭上了眼睛,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谁也没有说话。周久生心想: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后在一起的时光了,彩容,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又是别无选择。
      马车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说:“少爷,到了。”周久生夫妇二人下了车,跟车的下人前去叩门,说明来意,秦府的下人从里面打开门,客气地把小姐和姑爷请进去,然后一阵风似的飞奔去后院报信去了。秦母听说女儿和女婿回来了,大喜过望,急忙吩咐厨房做几个好菜招待女儿女婿。秦彩容去后院见母亲,管家把周久生请进客厅,奉上茶点,客气地说道:“姑爷稍等一会儿,老爷和大少爷都不在家,一会儿大少爷会回来吃午饭,姑爷您随意,我还有事要忙,我先出去了。”随后管家就退了出去。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秦母和秦彩容一起进了客厅,秦彩容脸上还浮着淡淡的红晕,周久生忙站起身拱手道:“岳母近来可好?”“好,你坐。”秦母客气道。周久生重新坐下,微微欠身,说道:岳母,彩容想在娘家多住些时日,还需岳母多费心,打扰府上了。”秦母脸上带着笑意,说道:“不打扰,正好我们母女说说话。”秦母听到姑爷说让自己的大女儿在娘家能够多住些日子,好心情再次升级,心花怒放起来,那个时代的女子能在娘家久住的少之又少,婆家少有同意的,他们通常是想尽办法苛待儿媳,不仅是为了立威,而且是因为儿媳是外人,儿媳过得好,婆家全家人都觉得难受;儿媳过的越不好越艰难,婆家越快乐;儿媳过得水深火热、生不如死,婆家才会快乐无比。虐待儿媳使婆家能够保持长久的的愉悦;长久的优越感;长久的高你八头,就欺负你的居高临下感。秦母今天看到大女儿回家,大女儿的心情极好,看得出来和姑爷的关系也很好,想来婆家也没有难为自己的女儿,即便婆家想难为她,姑爷也会给他撑腰的。两人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外面有下人回话:“老夫人,姑爷家里来人说有事要见姑爷。”“好,让他进来吧。”秦母说道。周贵一溜烟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少爷,城东的铺子里有人闹事,掌柜的请您马上过去一趟,有些事他做不了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周久生,就像看救世主一般。秦母看向周久生,微笑着说道:“铺子里有事,你先去处理吧,处理好了记得回来吃饭。”“好的,我可能会回来晚些,吃饭不用等我。”周久生起身回到。“管家,送姑爷出门。”秦母愉悦地吩咐道。管家迎上来,在前面引着周久生直到大门口,然后拱手道:“姑爷慢走。”周久生说道:“管家留步。”缓步走到马车前,上了车,周贵给他放下车帘,马车向前狂奔。周久生在秦家故作镇静,心里早就着了火,恨不得化作一阵风、一缕烟赶紧逃出来,一刻也不想多待,真是度息如年啊。
      周久生的马车停在周府门口,周贵掀开车帘,跳下车,进大门之后,一溜烟跑进后堂,看到父亲和母亲正等着他用午餐。母亲见他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半嗔地说道:“都已经是成亲的人了,还这样没有半点稳重,成什么样子。”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母亲见只有他一个人过来,问道:“你又去哪里疯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了?你媳妇呢,怎么还没来?”老妈一如既往的十万个为什么让周久生一个头两个大,如果只是母亲一个人在家他的胆子还稍微大些,现在父亲也在家,他怎么说,怎么开口?他开始后背发凉。母亲虽然好说话,但是这件事还必须由父亲做主,因为后面的事还需要父亲去周旋,母亲办不了。周久生感觉头越来越大,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坦白算了,不用再浪费时间了。想到这里,周久生怯怯地说道:“彩容她回娘家去了,”“什么?”周久生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母亲的火一下子就冒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是谁让她走的?”周母的声音里喷着火药。“是我送她回娘家的,”周久生怯怯地说:“母亲,有件事儿子要禀告二老,希望二老让我把话说清楚,先不要动气。”“什么事?”周母正色道。周久生闭眼给自己鼓了鼓劲又睁开眼,说道:“我想和秦彩容和离。”“理由呢?”秦母问道。“林大少想把秦彩容夺去。”秦母怒声道:“还有没有王法?她是有夫之妇,是咱们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他怎么能硬抢?”又厉声道:“你堂堂七尺男儿,就这么认怂了,乖乖送给他?”周久生看着母亲,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林家当再大的官也得讲理吧?也得讲王法吧?天是他林家的天吗?”周母继续道:“你是泥捏的吗?还是周家是泥捏的?我们不惹事,这也不是我们惹的事,是他林家惹咱们周家,踩咱们周家!”“母亲,”周久生开口道:“前天,林大少差人把我捉了去,先开口给银子让我和离,我没答应,后来把我带出城,带到城外的树林里,我不写和离书就命人要剁我的手,这事他干得出来。”周久生缓了缓继续说道:“去年能个泼皮无赖惹了林大少,林大少不是命人卸掉他一条腿吗?”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周久生的父母也知道,周母脑补自己的儿子被带到荒郊野外,孤身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没有经历过什么事,这样棘手的事他怎么能应对的了?久生是个独子,幸亏那天他没耍横,要不然,别说剁手,命丢在那里都没人知道,想到这里,周母的汗不由得淌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柔弱无骨起来,转头看向周久生的父亲—周芮祥:“老爷———”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试图抠出来,却没有成功。周瑞祥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儿子只有一个,命也只又一条,儿媳可以再换,至于脸面—有命才会有脸面,没命还谈什么脸面。秦家财大气粗,比自己家强很多,周家惹不起,但是林家也惹不起吗?到时候搬出林家,就说是林大少施压,把矛头转向林家,让秦家把恨转向林家,这还是个不错的办法呢,想到这里,周芮祥心里不由得得意起来,无波的声音响起:“林大少有没有给你补偿?”周久生回道:“给了。”周久生摸不透他父亲的心思,也就没能理解他父亲这句话的意思,还以为他老子会大发雷霆,正准备着被他老子劈头盖脸地骂呢,甚至是被家法伺候—暴打一顿,到现在他心里还没底呢,周久生的心颤颤的,说道:“给了八千两。”周芮祥夫妇怔了一下,周久生从怀里拿出那张八千两的银票放到桌上,立马缩回手,规距地立在一旁,小声地说:“昨天林大少已经派人把我写的和离书在县衙备案了,就差我这边和秦家说明情况了,到现在这事必须办,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进行,没有退路了,林大少让我明天上午去回话,所以今天必须把这事办妥,秦家那边我没敢说,就先自作主张把秦彩容送回娘家,再做下一步打算。”周芮祥觉得这事自己的儿子办的还可以,条理还算清晰,现在的问题是派人去给秦家送去和离书,后面的事再做解释,吩咐道:“久生,你先写好和离书,让管家送到秦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周久生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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