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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秦彩容的婚事 秦彩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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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彩容被周久生骗回了娘家,起初还非常高兴,以为可以在娘家长住一阵子呢,吃过午饭她不再等周久生回来就直接回房休息去了。她一直睡到傍晚才醒,她猜想妹妹锦容和母亲可能还在前厅,正在纳闷母亲和锦容怎么也不叫她吃晚饭,她们就走进她的房间,看到母亲的笑脸背后还隐藏着一层忧愁,锦容看她时目光也好像在有意的闪躲,她觉得很奇怪,这好端端的母亲和妹妹怎么了?难道是犯了什么怪病吗?母亲张嘴刚要对她说什么,锦容看了母亲一眼,母亲又闭上了嘴,锦容说道:“姐姐,你睡了一大觉,天都快黑了,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歇息好?”秦彩容皱着眉说道:“是啊,在别人家里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所以睡着了也是睡不实。”“姐姐晚饭想吃什么?”锦容说道。“中午吃了饭就睡了,这会儿还不饿呢。”秦彩容说道。锦容转向母亲说道:“一会儿咱们喝点汤吧,晚上少吃些。”母亲点点头说道:“我吩咐厨房去。”说着走出了秦彩容的房间。锦容走到秦彩容的床前说道:“姐姐起来先梳洗一下,一会儿准备喝些汤,我去看一下,用不用叫你?”“不用了,梳洗完我自己去就行。”秦彩容说道。锦容走了出去,到了门外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生怕姐姐遭受这样的打击受不了,可是现在不说以后也要说的,哎呀,老天爷,这事咱们这样难办啊?锦容一路想着这个难题如何解决。
锦容走进母亲房里,屋里黑黢黢的,没有点灯,母亲坐在床边,看到锦容进来,落寞地说道:“锦容,我不知道如何向你姐姐开口,这件事迟早要让她知道,也不能总这样拖着,真是愁死我了。”锦容说道:“还是吃了晚饭再说吧,现在说她还如何吃得下?”
一家人吃过晚饭,下人收走碗筷退了出去,秦兴平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秦母,说道:“彩容,有件事你需要知道,你可能会难以接受,这事不能瞒你。”秦彩容看着父亲,没有说出话,她不知道是什么大事,她感觉一定不是小事,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缓了一下定了定心神说道:“父亲说吧,我没事。”秦兴平取出周久生写的和离书递给秦彩容,说道:“你看看吧。”秦彩容接过来一看顿时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像是生病的人和健康的人站在一起,会不由自主地想‘为什么生病的人是我?’是一样的道理。她的心绪中没有悲愤、无关恼怒,只有意想不到,在她的思想中没有和离,没有被休这样的词语,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什么缘由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和离书,里面的内容她一个字也看不清,只能清晰地看到三个字‘和离书’,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只能看到这三个字,最终她放弃了继续读下去,把和离书放到桌上,看着秦兴平问道:“父亲,是因为什么周久生要写和离书?”秦兴平的喉咙像是关上的水龙头露不出一个字,他试图使喉咙松动,做了几次努力都没能做到,后来他放弃了努力,看了一眼秦彩容,又转向秦母盯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和锦容把彩容送到她房里,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和她讲清楚,小心她想不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秦母她们娘三个进了秦彩容的房间,秦彩容说道:“母亲,我想躺着。”秦母说道:“你躺着,我和锦容坐着,”继续说道:“久生也是迫于林家少爷的压力没办法才写的和离书,你也不要责怪他,你父亲说的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没有谁离不开谁,以后你找到的人家可能比周家还强呢,这谁又说的准呢?再有就是以后你不想嫁人秦家也养的起你,你不用忧心,注意自己的身子。”秦彩容只是听着,没有什么想说的话,也不想寻死觅活的,她觉得这样可能也不是坏事,就这样顺其自然的挺好。她静静地躺着不说话,锦容以为她想不开,急着说道:“姐姐,这样也好,咱们姐妹又有时间在一起了,过一段安静的日子,写字画画做做绣活儿,不是很好吗?”秦彩容笑了一下,说道:“你和母亲不用这样开导我,我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我觉得没什么的,这样待在家里确实挺好的,我不会想不开,我还是想得挺开的。”秦母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彩容,你这样说我才放心,我刚才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呢。”说着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顺了顺气。锦容心里紧绷的弦也松下来,说道:“姐姐这样想才好,自己的日子要自己一天天的过,过好自己的日子是顶重要的。”她们又说了一会子话,秦母和锦容才离开。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平静而无波,林耀堂并没有请官媒来秦府提亲,秦彩容也乐得在娘家的清闲日子,不用每日早起去给公婆请安、奉茶;不用操心安排厨房的一日三餐;不用再做几个人的针线;不用再顾忌丈夫的情绪与喜好。在这份娴静中她可以安静地看看话本;随性地做一些无关的绣品;随意地侍弄种在院中的花草;有兴致的时候还可以和母亲、锦容一同出去坐船游江,看着风下的水波一圈一圈地向她涌来,又一片一片地离她而去。
一日秦兴平的表兄依然强来秦府和秦兴平谈生意上的事,谈好之后闲聊中伊然强问起侄女嫁到周家过得可好,秦兴平就把和周家和离的事说了,依然强有些气恼地说道:“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周家高攀了,反而周家提出了和离,这叫什么事!”秦兴平说道:“表兄,其实这事也不用动气,已然是这样了还要往前看,过日子就和做生意是一样的,一桩生意不成就筹谋下一桩生意,咱们生意人不都是这样吗?”依然强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说道:“表弟说的是,事情过去了真是不用在此纠结。”秦兴平说道:“有合适的再给彩容张罗一门亲事,表兄也费心给你侄女留意着。”依然强说道:“那是一定,我定会留意的。”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些生意上的新方向新计划,依然强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在给按察使大人做事,他说按察使大人至今没有子嗣,所以按察使夫人正在筹划给按察使大人纳一房妾室。”秦兴平听出了表兄的话中的意思,没有急着说话,依然强瞄了一眼秦兴平,试探着说道:“表弟,你觉得给按察使大人做妾会不会委屈了侄女?”秦兴平皱了一下眉,开口说道:“说实话,莫说是好人家,就是日子能过得去的人家一般都不会娶一个和离的女子做正妻,有钱有势的人家纳妾也都会选黄花大闺女的,若是给按察使大人做妾还是彩容高攀了呢,也是咱们这样的人家高攀了。”依然强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按察使大人地位显赫,现在才三十多岁,并且按察使大人从小就很聪明,十七岁就中了秀才,身体强健、武艺高强,三十多岁就当上了按察使,他的地位与实力比一般的富家子弟不知要强多少倍,并且她的地位与实力还是他自己实打实拼出来的,不是继承的呢。”秦兴平说道:“按察使大人的一些功绩我也有所耳闻,相当厉害的一个人。”依然强说道:“我和朋友说一下,让他给牵个线,看看能不能成,主要是看夫人这道关能不能过,能过夫人这道关就差不多了。”秦兴平说道:“彩容就是你闺女,表兄尽管做主,你帮忙表弟不会让你坐蜡。”依然强笑着说道:“好,我这就告辞,去朋友那里说明情况,尽快让夫人安排相看,不要让别人抢了先。”两人出了前厅,一边走一边说着话,秦兴平把依然强送到大门口,说道:“表兄慢走。”依然强回头摆了摆手说道:“表弟留步。”然后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鞭子,马车一溜烟地跑了。
秦兴平来到后宅,把刚才依然强托人给彩容说亲的事同秦母说了,秦母思索着没有说话。秦兴平说道:“林耀堂那小子逼着周久生写了和离书,他想彩容和离后捡个瓜落儿,他让彩容进门也是妾室,也不是正妻,与其给他做妾,哪如给按察使大人做妾,再说按察使大人年龄也不算大,据说现在还不到三十五岁呢,正室夫人没有子嗣,彩容嫁过去有了自己的孩子,地位也不会很差。”秦兴平说完看着秦母的反应,缓了一会儿秦母说道:“老爷说的也是,彩容嫁过去也远离了是非,这样也好。”
第三日上午,依然强来到秦府,见到秦兴平正在花圃前看着盛开的花发呆,笑着说道:“表弟,赏花呢?今天这么闲?”秦兴平缓过神来也笑着说道:“表兄,到前厅坐吧。”两个人进了前厅各自坐下,有下人过来给两人斟了茶,又端上两盘精致的小点心,秦兴平看了下人一眼,这个下人便知趣地退了出去。依然强说道:“我把彩容侄女的情况和我朋友说了,昨天他给我回话说夫人要先相看,这几日夫人相看了几个还没有最后确定。若是同意的话,郎中要给彩容侄女诊脉出具一份身体状况文书,官媒也一同来,你和弟妹、彩容侄女商量一下,听听她们娘俩的意思。”秦兴平说道:“好,我这就去问问,表兄你随意。”秦兴平起身去了后宅,依然强在厅里坐着也觉得无趣,便走到院里的花圃旁和花草交流起了心得。
过了一会儿,秦兴平夫妇和秦彩容、秦锦容一同来到前院,看到依然强正在院里的花圃旁边就一同走过来打了招呼,又一同进了前厅。秦母开口说道:“表兄费心了,我和彩容商量过了,她同意了,表兄安排就好。”依然强笑着说道:“既然弟妹和彩容侄女都同意,那今天下午我朋友带郎中和官媒一起过来,让郎中和官媒去后宅,弟妹和彩容侄女在后宅候着就行不用出来,我和我朋友在前厅。”秦母笑着说道:“那敢情好,表兄想得很周到。”依然强说道:“按察使夫人正好就在揭阳城,她娘家在此,过几日她侄子大婚,她提前到了要在娘家住几日,我朋友是在夫人面前听差的,所以这事很快就会有回信。”秦兴平说道:“都听表兄安排。”依然强说道:“好嘞,我现在就去回信。”
下午按察使夫人从郎中手里接过诊断文书看了一遍,问道:“这女子没有孕吗?”郎中说道:“回夫人,没有。”按察使夫人又问道:“能生育吗?”郎中回道:“回夫人,能生育,她身体底子很好。”按察使夫人取出一包银子递给郎中,说道:“这五十两是赏你的,拿着吧。”郎中接过银子问道:“谢夫人赏,夫人还有事吗?”按察使夫人看着地面说道:“没有了,退下吧。”郎中回了一声“好”,踩着风出了房门。官媒走到按察使夫人面前行了礼,说道:“夫人好。”按察使夫人问道:“这女子如何?”官媒说道:“回夫人,这女子面容娇好,举止得体,识字,会女红。”按察使夫人赏了银子把官媒打发走了,别的就不用问了,她知道秦兴平是个盐商,盐商家不缺银子,所以盐商的女儿各方面的教育不会差,她也了解过秦彩容和离的缘由,不是德行有亏,她也不怕得罪林耀堂,更确切地说她不怕得罪林瑾诺这个潮州知府,对她来说这都不是事。她前面相看过几个,她觉得这个秦彩容最好,她相中的这个好不是长相好、教养好、教育好、女红好、家世好,而是秦彩容结过婚,不是黄花大姑娘了,她觉得秦彩容会自卑、会认为自己有污点,这样的秦彩容好掌控、好拿捏,哪怕秦彩容给丈夫生了儿子也翻不起浪来。
她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得意,怎么这么好?等等,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按察使夫人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说服丈夫娶秦彩容呢?有办法呀,除了好掌控、好拿捏坚决不能说之外,其他的‘好’都是可以说的,并且是必须说的,她不是‘长相好、教养好、教育好、女红好、家世好’吗?我要亲自授予她一个“五好青年”的光荣称号,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她在心里高歌了一曲,曲毕,让下人叫来听差(就是依然强的那个朋友)。很快听差就到了,按察使夫人告诉听差可以给秦家回信说自己这一关过了,就等着自己给大按察使人回话,然后就等着下彩礼了。
太阳还没有下山,秦兴平就收到依然强带来的好消息:按察使夫人已经同意,静待后续佳音。秦兴平舒了一口气,心踏实了一半,秦母和锦容开始露出了笑容,只有秦彩容表里如一,平静的如桂林的山水。按察使夫人也没有按原计划在娘家久住,侄子的婚礼刚刚结束,她便与家人告别匆匆登上马车奔向总兵府邸。路上她时不时地掀开侧窗的帘子向外张望,俨然抛去了按察使夫人的沉稳与端庄,难道她对‘端庄’有了新的注解吗?所谓端庄,就是稳稳地端着(架子),静静地装着(稳重)。这路怎么就那么远呢?她心里着实着急,如灶膛里燃旺的干柴噼啪作响,充满了烟火气。马儿啊,你快些跑,快些跑吧,她的躯体在马车里,心却到了按察使府邸,这就是传说中的‘身体和灵魂必须有一个在路上。
过了几日依然强带着官媒来到秦府,官媒见到秦母笑着说道:“秦夫人,按察使大人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秦夫人还有什么要求吗?”秦母也笑着说道:“没有了,我姑娘彩容也同意了,余下的事情按照礼节办就行。”官媒说道:“秦夫人,秦府已然同意这门亲事,明天按察使大人会派人送来彩礼,婚书也一并送来,秦夫人看这样是否稳妥。”秦夫人笑着说道:“这样很好。”秦母取出一个红包递到官媒手中,笑着说道:“官媒受累了,这是二十两银子一定要收下,不要嫌少。”官媒脸上的皱纹立马绽开了,笑着说道:“秦夫人客气了。”嘴上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行云流水般火速把红包拿到手中,然后揣进怀里,这样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接着说道:“按察使大人下月初六要进京述职,在京城要待一阵子,再加上来回赶路的时间,日子不短呢,所以按察使大人和夫人把婚期定在这个月的廿六,又因路途远所以提前十日来接秦小姐,算算离接秦小姐的日子还有六日,秦夫人觉得这样是否妥当。”秦夫人心想:彩容的嫁妆是现成的不用另外置办,周家送回来的嫁妆还放在库房里没动,这样省事不少,至于嫁衣,彩容若是不愿穿嫁到周家的那套,自己那套嫁衣还在箱底料子也甚好,所绣的花式也不过时,其他小零碎还有六日也能备齐,这样大体上没什么问题。故此秦夫人说道:“这样也算妥当。”官媒起身说道:“秦夫人,明日安排人接收彩礼,按礼单当场清点入库,免得引起误会。”秦母笑着说道:“这样甚好。”官媒告辞出了秦府。
官媒走后,秦母笑着问依然强:“表兄,今天你表弟不在家,一直是我和官媒在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依然强笑着说:“你们俩说话密不透风的,我都插不上话,我觉得我挺能言善辩的,那会儿都没轮到我说话。”
到了按察使大人接秦彩容的日子,这天一大早接亲的车、送亲的车、送嫁妆的车浩浩荡荡地排满了整条街,没有鞭炮与锣鼓。秦彩容画了淡妆,身着素衣,没有刻意打扮,稳步从秦府大门里走出来,路边看热闹的人群中的说笑声戛然而止,街上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大家忽然理解了什么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她身材高挑,既不臃肿也不单薄,白皙的脸上透着光亮,精致的五官且布局合理,大大的眼睛里住着澄澈仙子,鼻子直润,嘴角只是上翘一点点不失严肃的基调,耳垂上挂着一副珍珠耳坠,如荷叶上的滚动的露珠,头上的金包银凤簪,只在主线和两侧翼线留金,和她浑然一体,彼此增色。
秦彩容被贴身丫鬟扶上马车,丫鬟也上了车,放下了车帘。秦彩容在车里与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她的世界平坦而又宁静,车夫吆喝了一声,马车缓缓离开了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