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璋归凤阙》邱鉽

12、招聘粮行掌柜 苏岩州坐

　　苏岩州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晃着，沉思了一会儿，对章临风说道：“ 师弟，咱们先做粮行生意，怎么样？”章临风想了一下，说道：“需要车队、人手、铺面、仓库，张罗这些事要林耀堂帮忙吗？”“不用，这些咱们自己搞，”苏岩州说道，“一会儿下楼吃饭的时候咱们找掌柜问问，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章临风说道：“行，另外还有个事，林耀堂想让咱们俩住他的院子，师兄怎么看？”苏岩州说道：“绝对不行，院子需要咱们自己找，不能住他的。”章临风点点头，原来我觉得住他的院子还行，现在我也觉得不妥了，院子是他的，咱们什么都安排不了，受制于人，太被动了。”“是啊，咱们要事事自己做主，争取主动才是上策，不要依赖林耀堂。”苏岩州说道。
　　苏岩州和章临风下了楼，店小二过来问道：“二位客官要吃饭吗？”“是啊，还有包间吗？”苏岩州问道。“有的，客官，随我来。”店小二说着，在前面引路，到了后院，店小二把他俩带进一个包间，斟了茶水，又问两人点什么菜，章临风点了几个菜，要了两坛酒，店小二刚要出门，苏岩州叫住了他，问道：“店里有黄墙鱼吗？”店小二愣了一下，忙说：“有的，有的，客官要吗？”苏岩州说道：“要。”店小二问道：“要怎么做呢？”“清蒸就行。”苏岩州说道。店小二回道：“好的，好的。”苏岩州又说道：“能把掌柜请来吗？我有事请教。”店小二回道：“好的，客官。”店小二走了，苏岩州对章临风说道：“菜一会儿才能上来，咱们去院里透透气。”后院中间有一个鱼池，鱼池的南边有一排翠绿的竹子，既美观，还可以遮挡阳光，免得鱼池被阳光直晒伤了鱼。围着鱼池有一圈灯杆，每根灯杆上都挂着一个灯笼，此时天已经黑透了，灯笼都亮着，把鱼池照得很亮，池里都是鲤鱼，里面有赤色、青色、黑色、白色、黄色，在池水中来回游弋、上下浮动，时隐时现，宛如天上的仙子穿梭在云雾间从容且随意，游到池边，一个甩尾就改变了方向，前面有个领头的体型较大的红色鲤鱼，它在前面带路，后面一群各色鲤鱼紧随其后。章临风看着池中的鲤鱼，说道：“师兄，看这些鲤鱼正臭美呢！”苏岩州看着他笑了笑，又看向鱼池中游动的鲤鱼说道：“子非鱼，安之鱼之乐呼？”章临风在一旁笑着说道：“师兄，你好文啊！”苏岩州佯装文人的样子说道：“一般，一般，师弟过誉了。”两个人都笑，池里的鲤鱼并不怕人，见有人过来反而聚拢过来，游到池边，个个身体直立小嘴向上张着，人来疯似的争相向前。苏岩州说道：“它们是等着投喂呢，咱们没有鱼食。”两人正谈笑间，客栈掌柜迈着鸭子步一本正经地走过来，对苏岩州和章临风说道：“二位公子，正赏美鱼呢。”二人回头一看，掌柜正翩翩走来，稳稳的一路向前仿佛池塘里的白鸭，章临风继续保持着微笑，只是笑意做了改变，苏岩州抱拳道：“掌柜，叫你仁兄，可以吧？”掌柜也抱拳说道：“公子客气了，二位公子看这些鱼怎么样？”苏岩州说道：“这池鱼很美啊。”掌柜说道：“公子知道有关鲤的历史吗？”苏岩州笑着说道：“略知一些，晋代崔豹在《古今注—鱼虫篇》里讲到，一者按照体型分类：鲤之大者曰鱣，鱣之大者曰鲔；二者按照颜色分类：赤鲤称为赤驥；青鲤称为青马；黑鲤称为玄驹；白鲤称为白鲯；黄鲤称为黄雉。”掌柜说道：“公子，能也。”“仁兄过奖了，仁兄能否赏脸喝两杯？”苏岩州说道。掌柜笑着说道：“公子客气。”掌柜听店小二说有客人请他去，就知道客人一定是有事找他，于是说道：“二位公子里面请。”三人在包间落座，店小二很快把菜就上齐了，给三人倒了酒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苏岩州说道：“咱们初次在一桌上喝酒，咱们先干一个！”章临风也举起了酒杯，掌柜张开荷叶掌捏住酒杯举起来，三只酒杯在空中短暂相遇而又分开，三人一饮而尽，后又亮了一下杯底，各自夹菜吃着，问道：“二位公子有什么事情要打听吗？”苏岩州说道：“不瞒仁兄，确实有件事情要麻烦仁兄，我们哥俩想在本地开个粮行，想找个可靠的人做掌柜，仁兄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吗？”掌柜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还真有一个合适的，我有一个本家侄子，今年三十九岁，原来一直在省城做粮行掌柜，去年因为母亲生病就告退了，打算在本地离家近些的地方找个营生，在家闲了有小一年了，他家住的离这里不远，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二位公子今天要见面谈一下吗？”苏岩州说道：“仁兄方便吗？”掌柜说道：“方便的，反正是晚上时间，我派人去转告他，二位公子稍等。”说着走出了包间。章临风犹豫地说道：“师兄，掌柜介绍的人可靠吗？”苏岩州笑着说道：“你问我，我以为不知道啊，一会儿见了人，了解一下再说。”接着又说道：“现在咱们人生地不熟，只能靠本地人打开场面，一直往前走，没什么可怕的，又不是拼命。”说完笑着看向章临风，章临风也笑了，说道：“是啊，拼命咱都不怕，做生意有什么可怕的，哈哈。”
　　过了一会儿，掌柜带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走进包间，掌柜看着苏岩州向这个男人介绍道：“这位是苏公子，”这人向苏岩州拱手道：“苏公子好。”掌柜又转向章临风介绍道：“这位是章公子。”这人同样向章临风施礼说道：“章公子好。”掌柜转头又向苏岩州和章临风介绍道：“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原来一直省城做粮行掌柜的侄子，名叫郑宝堃。”苏岩州和章临风都客气地说道：“郑兄请坐。”店小二过来给四位斟慢酒杯，退了出去。苏岩州对郑宝堃说道：“郑兄，做粮食生意，要注意哪些问题呢？”郑宝堃说道：“公子是从粮食产地进货还是从粮商那里进货呢？”苏岩州说道：“郑兄把这两种进货渠道都说说。”郑宝堃说道：“公子若是从粮食产地进货，价格会低很多，也就是价格上又很大优势，但是路途会远一些，所需的人力、车马的费用也会多一些，都要放进成本中的；如果从粮商那里进货人力、车马的费用会省很多，但是价格会高很多，盈利不多。”苏岩州和章临风对视了一眼，都知道郑宝堃还有话没说，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章临风说道：“郑兄，无论哪条线都需要租铺面吗？”郑宝堃说道：“二位公子，最好是有一间铺面，无论是从哪条线进货都可做零售。”章临风说道：“租铺面一定要租个旺铺吗？”郑宝堃说道：“那倒不一定，旺铺一般会生意兴隆，但是租金会比一般的店铺高好几倍，如果走的是批发和零售两种销售渠道，不租旺铺问题也不大。事在人为，就是租一般的店铺，只要粮食的品质好，价格合理，态度和气，店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粮店一般维护的都是回头客，把回头客的生意做好了，口口相传还会带来新的客源，盈利也不可小觑。”苏岩州和章临风都点了点头，苏岩州说道：“那如果从粮食产地进货，直走零售是不是有些亏？”郑宝堃说道：“是这样，如果从产粮地进货，吃进的货物量就要大，所以最好走批发和零售，也可以批发道外地。具体要采取的措施，先建立一个框架，生意做起来之后再逐步完善就行。”掌柜说道：“我这侄子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脑子活络，但为人实诚，做生意实打实不会偷奸耍滑，走的是长久路线。二位公子你们先聊着，我到前面看看。”掌柜说着就走了出去。章临风又问道：“郑兄，从产地收粮食，你有渠道吗？”“有的，公子，我给老板在产地收粮有好多年了，和当地的农户和庄子里的管事合作很多年了，收购粮食的质量都有保证的，数量上也能保证，价格也合理，从供应上来讲比较稳定。开始的时候不用自己养车马队，先租赁就行，一来节约成本；二来销售量还不稳，没必要自己养着，还要占一个不小的场地，还要自己操心，等收入稳增的时候在置办也不迟。”郑宝堃说道。“找铺面的事还需要郑兄帮忙把关。”苏岩州说道，郑宝堃忙回道：“公子，这没问题，我帮着找合适的铺面，租金由二位公子决定。”章临风说道：“外地的批发与零售，郑兄有渠道吗？”郑宝堃笑了一下，说道：“有一些的，正常的从产地收购的粮食数量，不用积压很久就能卖出去，但是，在外地还需要准备一间仓库的。”“这没问题。”章临风说道。苏岩州沉吟了一下，说道：“郑兄，本金你不用担心，收粮和铺子的很多事都需要你操心受累，关于你的薪资，我是这样想的，咱们这些生意的纯利润，你拿一成，你看还有不满意的地方，你就直说。”郑宝堃愣住了，如果他拿一成纯利，这一年他拿的银子比以往十年挣的银子都多，他赶忙说道：“公子，这使不得，太多了。”苏岩州笑着说道：“郑兄，不多，你值这个价，再有你占一成，这个生意是咱们大家的，咱们都要用心出力的。”郑宝堃激动得差点掉下泪来，说道：“明天我先转一转，找找铺面，找好了再由二位公子拍板决定。”“好的，郑兄，明天等你消息。”苏岩州笑着说。又喝了几杯酒，说了关于生意上的一些事，郑宝堃起身告辞，走出了包间。
　　章临风说道：“师兄，做个生意真是麻烦，没想到要有这么多事情要跑。”苏岩州说道：“这已经是难度降低了，有郑宝堃给咱在前面打先锋，要不然光靠咱俩根本做不来，事要一件一件地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这是一个道理，不用着急。”章临风说道：“现在咱们首先要做什么？”苏岩州说道：“当然是吃饭喽，你看咱们只顾谈生意上的事了，这道清蒸黄墙鱼还没动筷呢，看看这鱼多鲜，还有这配的三丝多好看，白的、黄的、红的，还切的这么细，看着就有食欲，尝尝吧。”章临风说道：“这是怎么弄的，这三丝是一团一团的，还掺得这么均匀。”苏岩州缓缓说道：“不知道了吧？先把红椒切成块，生姜切成片，然后用刀在葱白上自上而下划开，剥下一层葱白，用这层葱白把红椒块和姜片包起来连折几层，把不好看的多余部分去掉，从开口地方开始切，这样切完之后就是一团了，并且红黄白三丝还特别均匀。”“哦，是这样啊。”章临风恍然道。苏岩州继续说道：“黄墙鱼蒸熟之后放入盘中，淋上调好的汁，再浇上热油，在最上面放上三丝，这道清蒸黄墙就成了。”“啊，我得尝尝。”章临风说着就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然后不舍地咽了下去，说道：“真的是很鲜啊。”苏岩州笑着看着他的吃相，自己也夹了一块鱼肉吃了起来，两人推杯换盏，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章临风摸着肚子，把头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说道：“吃的好撑啊，今天的菜真好吃。”苏岩州对章临风说道：“师弟，吃饱了咱俩就上楼吧，明天郑宝堃还会找咱俩看铺面呢。”
　　顾青山骑着枣红马一路飞奔到孙知县的府邸门前，他翻身下马，有人从他手里接过缰绳，有下人过来施礼，说道：“顾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这个下人带着顾青山走到书房门口，下人在门口说道：“老爷，顾少爷回来了。”“青山，进来吧。”孙知县在里面说道。顾青山走进书房，见孙知县正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忙上前施礼，说道：“二叔。”孙知县说道：“坐下说。”顾青山在孙知县的对面坐下，说道：“二叔料事如神，林耀堂上午果然带着七八个人出城了，他们身上带着弓箭，直到下午才回来，带回来的猎物倒是不少，到了城门口，他们自己只留了两只大雁和两只野兔，把其余的猎物都留给了守城门的士兵，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孙知县说道：“青山，凡事不能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去假设，事是别人做的，别人做事为什么要对你有利，而不是对他自己有利呢？”顾青山愣了一下，恍然道：“是啊，二叔，是青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或许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样。”孙知县说道：“林耀堂做事，如果都像人们表面上看到的，那就不是林耀堂了？林耀堂年纪虽小，但心思却不小，现在又有两个年轻人经常和他在一起吃饭，这次在香满楼打架，这两个年轻人帮了他很多，一个林耀堂都不好对付，又加上两个帮手更不好弄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底细还没查清楚呢。”“对咱们的计划有妨碍吗？”顾青山有些顾虑，问道。孙知县说道：“我看有妨碍，并且妨碍不小呢。”“那要把他们除掉吗？”顾青山问道。“先不急，先看看他们会帮林耀堂到什么程度，或者是不是真帮，如果是真帮林耀堂那小子，妨碍咱们计划中的事情，无论什么来头都不能留，咱们要做的这件事必须要首尾干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孙知县说道。孙知县已经命管家派人去查苏岩州和章临风的底细了，只是还没有回音，所以孙知县对顾青山说道：“你派人去查查这俩小子的底细，越细越好。”“是，二叔。”顾青山说着，又问道：“二叔，还有什么事吗？”孙知县说道：“没有了，你回去休息吧。”“好的，二叔。”说着，顾青山从书房走了出去。顾青山的父亲和孙知县是拜把子兄弟，孙知县比顾青山的父亲小很多，也就比顾青山大八九岁，但是顾青山还是要叫他二叔的。那时孙知县还只是个穷秀才，顾青山家却很殷实，顾青山的父亲还做着一些小生意，所以经常接济孙知县，资助他读书、考试，一直到他考中进士。后来顾青山的父亲因病去世，家中的大小事情少了父亲的打理，家道日渐颓败，所以两年前顾青山来投奔孙知县找个营生，孙知县就让顾青山给他做些私事，处理一些脏事，孙知县觉 得顾青山也算是自己人，用着也比较放心。
　　林耀堂从潮州回到家里，晚饭之后，就到书房里看书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家福进了书房，对林耀堂说道：“少爷，林管家有事要向少爷汇报。”林耀堂抬起头看了看家福，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外厅，看见林管家正站在厅里。林管家看见少爷出来了，说道：“少爷。”林耀堂问道：“什么事？”“孙知县那条线有消息。”林管家说道。林耀堂抬起头看着林管家说道：“什么消息？”“顾青山，就是孙知县那个拜把子哥哥的儿子，骑马从城门口回去，直接进了孙知县的书房，他们在里面谈了很久，听不清说的什么。顾青山看见少爷进城之后才走的，估计他们的谈话和少爷有关。”林耀堂说道：“继续盯着。”林管家说道：“是，少爷。”林耀堂说道：“我这里没事了，林管家回去休息吧。”林管家退了出去。林耀堂心想：“这孙知县的棋盘挺大呀，胆儿也够肥，这还真是个干大事的人，就是心眼儿用的不是地方。”林耀堂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坐下，家福给他斟了茶，然后站在旁边候着。林耀堂对家福说道：“家福，顾青山是个什么样的人？”家福答道：“听说顾青山是孙知县的一条狗，这条狗够狠够厉害够难缠，但是不够忠。”林耀堂问道：“为什么不够忠？”家福说道：“因为他们俩是同一种人，多疑、自私、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毫无道义可言，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忠诚？”林耀堂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高兴起来，对家福说道：“这样特别相似的两个人作搭档，他们一旦互相猜疑，他们的关系就会出现裂痕，一旦出现裂痕就是不可修复的，一旦裂痕不可修复就会互相撕咬，一旦互相撕咬就会自相残杀，这一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家福说道：“少爷，之前我很害怕呢，怕山匪和孙知县出阴招，少爷又不知道他们究竟出的什么坏主意上当呢，看少爷您倒是不害怕。”林耀堂说道：“害怕有用吗？如果害怕就有用，我就什么都不干，整天在屋里坐着害怕就行了，哈哈，只害怕不想办法解决问题不管用啊。”家福忽然转移了话题，对林耀堂说道：“少爷，前段时间我听说了孙知县和顾青山之间的一段秘闻，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