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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天：欢迎来到没有梦境的夜晚 有些几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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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镜子破碎的声音，然后落入了一潭乌黑的水中。
这水很深，我一直在下坠，却怎么也触不到底，直到送我下来的那束光越来越渺茫，最后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我顺应重力感受身体的下沉，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
“啦啦啦啦啦啦～”
我又听见了那首歌。
“啦啦啦啦啦啦～”
歌声混着咕噜噜的水声，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
又是在指引我么？
可我好累。
人在水里没力气是很正常的吧。
我没力气游到歌声的源头了。
于是那首歌像被按了单曲循环一样，就这么放着。
我就这么听着，虽然下坠感没有消失。
像万米高空、像海中深谷、像一场梦。
我终于想起可能是在哪里听过这首歌——是小学时广播里放过的，只是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放的了。
这时这首歌已经轮完一圈，又到“啦啦啦啦啦啦”了。
唉……啦什么啦啊……
……
还是去看看吧，不然怪烦的。
四处是没有尽头的黑水，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好像去哪里都行。
总之就先往前去了。
失重感就是在这个时候消失的，不过这好像并不意味着我沉到底了，我仍然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突然，眼前冒出一只菜粉蝶。
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都害得你死得连尸体都那么丑了，居然是你来引路吗？
菜粉蝶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骂我脑子有坑，然后又扇动翅膀朝着飞去。
等等我！
我赶紧追了上去。
初中开智以后我就上学去了，没再搞过这些标本什么的了，阿弥陀佛，小学干的那些应该属于“造业不算业”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跟着蝴蝶游着。
游到我的胳膊已经快要没力气了。
我心想这业障还要在这种地方卡我一道么？
那可真是成功把我难住了，要是还有几里路那我直接死这算了。
好在这款游戏的策划没有真的这么对我。
我看见了一面镜子。
“叩叩——”
镜子对面是好久不见的【她】。
我敲了敲镜面以示礼貌。
【她】在镜子里朝我伸出手。
然后咔的一声镜子碎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咔嚓，围绕着我全身的黑水也碎了。
“呼——哈——”
我大口享受着新鲜空气，欣赏着我不用再划水的双臂，久违地感到了“活着真是幸福”。
等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这里其实也不大。
只有一颗白玉兰树，树上的白玉兰花瓣散发的莹润的月光，方便了我看清树下的【她】。
【她】正坐在地上，凝视着一潭黑红色的水。
这水的颜色很诡异，我人生中见过的东西里，唯一能够类比的是经血，而且必须是那种身体不好时的经血。
为什么要盯着这东西呢，不对，仔细一看【她】不是在看水，而是在看水里面的东西。
于是我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用和【她】一样的角度看那黑水。
原来水里有一面镜子，而且好像就是刚刚我被拽进来的那块镜子。
“你要把那个弄上来么？”
【她】没有说话。
“说话，你要我就想办法，不说的话没人惯着你。”
“要。”
【她】轻轻地道。
这不像【她】之前的样子，【她】之前都给我一种没心没肺的感觉。
所以下面那个镜子很重要吧。
“能问一下那是什么么？”
“是我。”
“你？”
那看来是重要游戏道具啊。
“拿上来能结束这一切么？”
回答我的是一串沉默。
我久久凝视着她，突然感觉有一点可怜。
“这里是你家么？”
这棵白玉兰树漂亮得不像话，比我在寺庙里见过的好看太多。
“是。”
除了白玉兰剩下的就只有一滩黑水，真是个别致的家……
我又跳了下去。
水里应该没有细菌病毒什么的吧。
游到一半，我莫名想到。
应该不至于吧，这又不是什么现实世界，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仿真有什么意思。
对的对的，没什么意思。
黑水还是那么恶心，镜子却比我想象中要远。
就这么靠着不着边际的脑内幻想来打发漫长路途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顺势扭了一下头。
是我爸我妈谢箫谢琴，一锅端大杂烩。
而且每个人都不是正常的状态，祂们用眼白盯着我，伸出比现实中更长更白的手，似乎想抓住我。
我不想被抓到。
四肢生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疯狂往前扒拉。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边！”
“哪边啊啊啊指路不要光用嘴说啊啊啊啊啊”
“就是这边啊——”
噗通！
我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草堆。
“你还好吗？”
“废话，她都摔成这样了，肯定不好吧！”
“哈哈哈，怎么摔成这样！”
“她是从哪里来的啊？”
这什么情况？
一堆……小矮人！？？
“她还活着！”
“不容易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
“哇她身上全是伤啊！”
额，好多小矮人，好多声音，除了前面几个以外剩下的都听不到了。
我低头看着这堆三角帽，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
“吓到了吧？”
“没准是哑巴！”
“哇好可怜。”
“屁她怎么可能是哑巴！刚刚不是听到了她喊的救命吗！”
“对哦她喊了救命！”
这是哪个版本的白雪公主？
我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是你们……救了我么？”
“是的是的！”
“不是不是！”
“你们两个干嘛啊！”
“刚刚就是我叫她过来这边的啊！”
“可那也是她自己过来的啊，我们又过不去。”
“打住打住。”我赶紧打断道，“总之谢谢你们，所以我能问一下这是哪儿么？”
“没看见吗我们是小矮人，这里是小矮人村。”
居然真的叫小矮人，这么简单粗暴吗？
“所以……你们知道我要怎么才能出去吗？”
眼前的一个小矮人疑惑地看着我。
“你来的路，不就在后面吗，想回去直接回去就好了啊。”
哦，还真是。
我一回头，黑水就在后面。
“你要回去吗？”
我向那对岸望去，【她】依然在那，在那遥遥望着这红黑色的池底。
“要。”
我收回了目光。
“但不是现在。”
现在不是去见她的时候，我必须养精蓄锐，不然会淹死在这海底。
“要跟我们去村子里吗？”
一个小矮人问。
我点点头。
“我们的村子可不能白来哦，你要戴上小矮人的帽子。”
“还要和我们一起劳动。”
“收获的时候也要一起庆祝！”
就这样，我住进了小矮人的集体宿舍。
和小矮人生活有一些注定的摩擦，譬如如果踩到过小的矮人，譬如会碰坏矮人的东西。
但是最终，祂们帮我打造出了一套薄薄的盔甲。
“不要嫌薄啊，我们是矮人，只能拿矮人的材料打造，图纸和材料什么的都很难得的！”
我知道，所以我感谢祂们，于是我再次踏上征程。
黑水比之前见到的更黑了，红色变得越来越少。
如果人的血管里没有血液，那会剩下什么呢？
我朝着镜子出发。
身后又一次出现了那个怪物，看上去长着一张生我的女人的脸。
她像海底的淤泥一样缠上了我身上全部的盔甲，还好盔甲碎掉了，我趁机脱身拿到了镜子，那个怪物只抓住了一点铁皮碎片。
快了，就要快了，我马上就能结束这一切。
在离那白玉兰越来越近时，我这样想，
但奇怪的是，怎么游也游不到那里去。
我越来越游不动了……我还是锻炼得太少了……我累了……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那些怪物又来了，这次全部都到齐了，我没办法了。
只能游，一直游，一直游，但是我还是失败了，我的镜子碎了……
怎么办？
这镜子帮我到了许多地方，现在它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道光——是【她】。
“原来你能下来啊！”
我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吐槽。
【她】：……
我抬头，看见【她】正望着碎掉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脚踩上去也不会像玻璃一样刺痛。
这原来不是一个能照出我的脸的东西——是一幅画，只是画框和镜框很像。
而且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用笔勾勒出来的画，而是由一片一片，不规则的，或大或小的玻璃似的碎片拼接而成，总共有成千上万片。
非常美丽，又……非常诡异。
“这就是你的本体么？”我看着这个好不容易从水底捞上来的东西，再次确认。
“嗯。”【她】轻声道。
“真漂亮啊。”我迷恋地看着画框上剩下的碎片，“碎成这样了，能修好么？”
“没关系……修不好也没关系……”【她】的声音很温柔，像那株白玉兰。
可我感觉还是很难过。
“真的吗？可你看上去好像很重视【她】。”
“没关系的，因为……有【你】。”
“我？”我摸不着头脑。
“是啊，真是太好了，【你】，太好了，真是一个很棒的……【你】。”
【她】欢呼着、雀跃着，双脚轻快地围绕着白玉兰跳起舞步，好像发现了什么世界奇迹。
“春天啊，【你】快些来吧，春天啊，【你】终于来啦，【你】善良，【你】坚强，【你】勇敢……”
“等等，这个【你】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一个很关键的点。
【她】在白玉兰下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我。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你】就是【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