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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天：我给你一床仰臂求索之人的坠落 要热爱和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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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星期四凌晨03:48
我从跳楼的噩梦里醒来。
天依然是黑的，但明显比午夜要亮。
我很不喜欢这个时间。
从初三开始我就渐渐很难入睡，这个点如果花几个小时努力入睡又不能继续睡太久，直接起床既没有事做，上午又肯定会困。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理性上说果然还是应该盖上被子努力睡过去。
可闭上眼后脑子里又只会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惜啊，我的感冒居然这么快就好了，这两天虽然一直做噩梦，但至少不舒服的情况下入睡很快。
真的很可惜，要是能越病越重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听见门外有声音。
太冷了，不想下床。
就这样吧，无论外面有什么我都不会下床的。
叮呤咣啷——比老鼠吵。
然后咚咚地敲响了我的门。
好了我知道了，那个正在敲门的人绝对不是应该在这个家里的人。
毕竟无论是谢琴还是我妈都知道，这个房间除了换衣服根本不会上锁。
门外的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也发现了。
我听见咔哒一声转动门把的声音。
是小偷么？
我下意识闭上眼装睡。
感谢我自己的下意识。
因为下一刻我就知道没有比装睡更好的选择。
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是血。
是谁的血？
我紧紧闭着眼，我知道被子里的身体在发抖，胳膊上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但我尽量控制住被子上的脸，我希望我能控制住被子上的脸。
求求了不要发现我。
……
还好，我只听见了一阵桌子被翻动的声音。
然后整个房间就是漫长的沉寂。
小偷走了么？
我的心不由得稍微放松了一点。
走了吧，不能还在吧，这个房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抽屉里都是谢琴学生时期的东西，桌子上也是谢琴的便宜首饰，再有就是一摞我的五三。
嗯小偷没什么留在这里的理由。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我可以睁眼了么？
求求了快走吧。
我现在不睡的话几个小时后就要在课上睡了。
于是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偷偷看一眼，就一眼，确认我现在是否安全。
遗憾的是，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离床一米外的角落里看着我。
我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
“快跑！”
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又一次握住了我的手，然后带着我从窗户跳了下去。
怎么又跳啊！
“啊啊啊啊啊我家在四楼啊啊啊啊！”
“没事的！”
看来我还是在梦里。
我一边踩在墙面上一边想。
“我们跑到哪里去？派出所好远的啊！”
“我不是说了吗？跑到春天去啊！”
“什么春天啊！要跑几个月吗！”
我一边跑一边不可思议地吐槽她。
这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说话跟个中二病似的。
“春天就是春天啊，不冷不热，阳光明媚！”
神经病。
我暗骂一声，顺便下意识转头看看有没有把后面那玩意甩掉。
我看见那个黑影站在那里，露出一只诡异的眼睛。
我胸口的血都好像被这视线吸干了。
“别看。”【她】说。
我们顺着昏暗的路灯，狂奔在这无人的街道。
这条路我走过几千几万遍，但现在陌生得让我只能祈祷快点天亮。
“还好么？”
“很不好。”
我喘着粗气，感觉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的视线模糊了，脑子也在发胀。
“我们到了，你看。”
她慢下脚步，我差点没直接腿软倒在地上。
目的地居然是我家开的小店。
“走吧，快进去。”
【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了卷帘门，卷帘还没拉上半米，我就趴在地上钻了进去。
“你也快进来。”我说。
下一刻卷帘就关上了。
店里一片漆黑，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感觉莫名很安心。
甚至能够冷静地站起来找灯。
“啊！你吓死我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
这场诡异的梦里【她】真的是最诡异的东西了。
“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她】很诡异，但我确实除了她以外没别的帮手了。
【她】没有说话。
我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实在是害怕不起来。
“诶，你怎么把我弟带来了。”
突然我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是谢箫。
旁边还有一坨恶心的黏糊糊的东西。
“我想让你杀了他们。”【她】说。
“什么？”
我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说这话的语气太平淡了，仿佛是在让我给她炒个菜。
“杀了谁？”
“谁们？”
“你弟弟和你爸爸。”
我没有说话，这玩笑太好笑了。
“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们。”【她】道。
“尤其是你爸，你不是最讨厌他嘴上说爱你，实际上从来不尊重你，钱也拿不出来，只会要你读书、做家务、心疼父母，还有做一个爱撒娇的好·宝·宝。”
“够了。”
我瘫坐在地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比外表更有气势。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也讨厌你弟弟，具体原因我就不多赘述了。”
我沉默了。
【她】非常了解我，甚至对我非常好。
“你到底是什么？”我问。
“嗯……”【她】想了想，“神？”
“嘁。”我忍不住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吧。”
“真的，你看我可以这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个愣神，下半身已经陷进了一团黑色的污泥。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身下的一股吸力。
终于，我觉得我实在是扛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没有说话。
……
……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喊了不知道多久，喊到喊完了所有力气，像个废物一样只能无力地陷在污泥里，绝望地看着眼前的那形态不明的【她】。
“我想干什么？”
【她】的语气依旧轻快，只是留下了一些意味深长的拖延的尾音。
“谁知道呢……”
我感觉【她】在笑。
我感觉我的眼泪顺着脸颊忍不住流下了一大堆。
其实我弟和我爸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而且确实死了会更好。
我哭的是我自己。
我感觉我会变成什么东西。
这个怪物好像想把我变成什么东西。
“要不要我再加一点码，比如如果你不动手，我就……”
……
……
12月25日星期四06：37
我从握着刀柄的噩梦中醒来。
啊啊啊啊啊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头天光大亮，我的心头却阴云密布。
到时候一进门又是老班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
啊啊啊啊别想那么多了先去了才是最要紧的。
我把衣服乱套在身上，眼镜不知道放哪去了，只能先穿拖鞋再找了。
就在这时我才注意到床底似乎有一滩液体。
我闻到了暗红色的铁锈味。
……
先去上学。
老班果然在走廊里面色铁青地等着，旁边明显是几个在教室背书容易犯困所以出来边吹冷风边背的同学。
“老师……”
“是身体不舒服么？”他问。
“嗯……有点……”
“进去吧。”
万幸我这两天感冒了。
我松了一口气。
今天没课，要模拟考。
考试日有个好处是吃饭时间比平时早一点。
我挺喜欢。
“这次的文言文好难啊。”
一离开教室何倩雯就吐槽道。
我其实对刚才考了什么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努力回忆了一下。
“嗯，我完全看不懂翻译……不过阅读题还满简单的，我就喜欢这种短篇小说。”
“是啊，长篇小说的节选没有前因后果根本就看不懂。”
“……”
就这么聊着聊着，我看见路边有人拿着纸盒与苹果。
“哦对了，今天是圣诞节。”
“是啊，昨天是平安夜，你昨天请假回家后吃苹果了吗？”
平安夜……
我从上初中开始，学校就一直在宣传中国人不过洋节。
但想起昨天梦里发生的事，又觉得这讽刺得一点也不好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
“你这几天好像经常做噩梦，看医生的时候没有顺带看一下么？。”
“老毛病了，你知道的，我家向来不管这种事，就算管他们也舍不得花多少钱的。”
“嗯……也是……哎那你今天中午吃什么，还是吃你家请的人给你做的好吃的么？”
我能看出何倩雯在转移话题，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很感激高中生活能遇见她这么一个好朋友。
“今天吃食堂。”
“今天没有人给你做菜么？”
“嗯，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了，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那……你今天中午还要去打针么？”
“不打了，好得差不多了。”
就算我想请他们也不会给我批假了。我在心里吐槽道。
“哎你的头发怎么有点脏了，这是什么，哪里沾到了吗？”
我顺着何倩雯食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我的头发末端，有一块红得发黑的、液体黏连过的痕迹。
我想起了早上发生的事。
穿好拖鞋后，我顺便看了一眼床底。
早知道不看了。
床底有我弟弟的头。
那张和我很像的脸，睁着吗，一双黑色的眼睛，似乎很惊讶地看着我。
血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蹭到的吧，虽然我并没有把脸放得特别低，但头发还是垂到了地板上。
“你知道那是什么么？”何倩雯看出了我的毫不惊讶。
“嗯。”
“要去洗一下么？”
“现在先去吃饭吧，等晚了高一高二的出来了就要排好长的队了。”
我该剪头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