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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天:我给你一瓢求生若渴之人的死亡 死亡活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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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被烧糊涂了,居然会梦到丧尸。
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
“真是太好了……今天的数学课好像在下午……”
“可以不用上数学课,真是太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她】说,
“明天也不会有的。”
我很奇怪,数学课是三主科之一,每天都会有排课的。
哦是说明天请假所以不用上课么?
“睡吧,亲爱的,晚安。”
嗯,我应该睡的,身体很热,四肢却好像还是冷的,头好涨,感觉好累。
就算我亲爱的亲生父亲已经凉透了,我身为活着的人,也必须好好睡觉。
“晚安……不对,现在几点?”
“你觉得呢?”【她】好像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爬起来找眼镜,等看清电子钟后差点没吓出一身冷汗——
12月24日星期三05:55
“我要迟到了!”
我开始穿衣服。
“为什么还是要去呢?”
我愣住。
“你觉不觉得,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生病了就应该休息。”
“你已经上了很多课,不差今天。”
【她】接连劝说。
“可是马上就要高考了。”我说。
听说淮水中学的人流感期是一边打吊针一边坚持上课,我想。
“如果你再不听我的话,我会继续杀人的。”
“我爸是你杀的么?”我问。
“算是吧。”
我愣了一下,又觉得不对。
“可他明明没死。”
【她】没有再阻止我。
离开家前我看了一眼爸妈在的房间。
桌子上放了黑白遗像。
比想象中更平静。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饭搭子何倩雯。
“你想他么?”何女士看上去也不意外,只是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给你说过么?高一的时候,每个周日还有半天假,我放假的时候不想做家务,在看小说,他过来笑盈盈地告诉我说,其实一开始想打掉我生儿子,要是那时候把我丢掉,等我在别人家吃尽苦头,肯定就会像他最爱的寻亲综艺里播的那样哭着要回来,肯定会求着给家里分担家务……但是谢箫就不用做家务,因为男的不用做家务。”
“哦我记得好像是说过,后来你姐说其实已经打过好几个了。”
“嗯,据说到我的时候是我妈刚好做生意赚了不少钱,所以把我生下来给外婆带到了二年级。我姐说我应该感激我能活下来。”
“那你感激么?”
“谈不上。”我想了一下,说,“既没有特别开心也没有特别难过。”
“所以如果换做高一的时候,那个时候我青春期天天和他们吵架,如果那个时候他死了,那我可能会特别难过特别心情复杂吧。”
“只是现在,没什么感觉了,仔细想想他一直就是这种人,他爸,也就是我爷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在这样封建又自私的环境里活了几十年,平时不出去惹事也不喝酒,还会给家里的生意帮忙……总之,死了也就那样,活着也就那样,我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更谈不上想。”
“那你们家以后怎么办?”何倩雯不愧能跟我一起吃这么久的饭,很会抓住我的痛点。
“感觉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我道,“这么多年我们家的生意本来就是我妈主导,就是以后应该要多找个搬运工了,她应该会舍不得,但我知道她绝对有这个钱。”
“你们家真是跟我们家不一样。”何倩雯感叹道。
“对哦,你爸是大厨来着。”
我想起来何倩雯以及许多“正常”家庭都是男方赚钱更多。
“对,我妈不管这些事,我们家的馆子要是没了我爸肯定开不下去。”
“对了,你今天吃什么。”
“我选的粉蒸肉和清炒豌豆。”
“真好啊,不过我今天也带了。”
“你妈又给你做了?”
“不是,家里来了个人给我做饭。”我犹豫,该怎么给何倩雯解释【她】的存在。
“你妈请保姆了?”
“也不是,她之前找过,后来觉得不行……总之现在就是有个‘人’来给我做饭吃了。”
“恭喜,不用再连吃两个星期的胡萝卜炒肉了。”
“真的很喜。”我道。
刚升入高三的时候我妈想给我改善伙食,会在前一天做些菜,第二天给我带去学校。
谢琴说她当年只有在中考和高考的那一个星期才有不吃食堂的奢华待遇。
真的很奢华,我想。
但其实也很没必要,我尊贵的母亲大人其实并没有这么多精力做这种事,她只会简单的炒菜,也没时间研究食谱,于是在我连吃了两个星期胡萝卜炒肉后,我逐渐觉得食堂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直到今天,又有人给我做菜了。
好吧食堂还是难吃的。
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打开【她】给我准备的饭盒。
嗯!居然还是热的。
“诶哟不错嘛。”何倩雯看着我苍蝇搓手的样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有扣肉诶。”
居然是我最爱的梅菜扣肉!
我回想起【她】把这玩意给我时志在必得的样子。
当时我还有点尴尬,很怕她和我妈一样大费周章志得意满地做出一些并不合我心意的事。
但居然是梅菜扣肉。
啊!优质的蛋白质和脂肪!
我和何倩雯排队打完白饭,肥瘦相间的扣肉混着热热的米饭一起进入我的嘴巴。
“嗯~~~~~~~!”
“好久没看见你吃这么香了。”何倩雯感慨。
“也确实是很久没吃这么好了。”我擦了擦眼角,一口抵平时三口。
平时要吃二十分钟的饭,我感觉今天十分钟就够了。
啊不对——
“怎么了?!”
“吃太快了,想吐。”
何倩雯习以为常地继续吃。
她第一次见我吃饭想吐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的,不过后来她也跟我一样意识到这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事。
甚至我容易在吃喜欢吃的东西时这样,这其实是一个好事也说不定。
更好的是我没有把扣肉浪费出来,缓了缓就没什么不舒服了。
继续吃。
“好点了吗?”
“好多了。”
“诶对了,听说你昨天去医院了,还好吗?”何倩雯突然问。
“哦我忘了说,等吃完就去。”
“不直接在外面吃新鲜的么?”
“我怎么舍得让你连续两天一个人吃饭!”
“说真话。”
“不想在家吃,毕竟死了个人。”我道。
“好吧。”
何倩雯低头继续吃饭,直到吃完我们都没再说话。
说起来,我突然想到,【她】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想一样准备了菜,真是个神奇的怪东西。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今天晚上回去问一下好了。
吃完饭后我去卫生所打针。
老妈居然在校门口等我?
“你怎么来了?”我有点惊喜。
“妈妈陪你去打针啊。”
天哪,我活了十八年,她这么有空的情况不会超过三次。
真的,我本来就很少生病,上小学以前是外婆带我长大,小学到初中是她老公带我去卫生所,高中以后就是我自己一个人去验血什么的。
“其实没必要的。”我道。
我是真的有点感动了。
这么一想她老公还是有点用的,毕竟是一个劳动力。
“吃了午饭么?妈妈今天没空做午饭,干脆去蒸菜馆吃点好了。”
“我吃过了,等我扎针的时候你自己去吃吧。”
我觉得很可惜,早知道就不馋这一下了,蒸菜我也很喜欢吃的。
“我都跟你们班主任微信里说了,怎么他没跟你说啊。
“都说了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找我们老班啊,他有好几个班的课,又要改试卷又要开会,今天上午也没有我们班的课,肯定没空找我。”
我真的很不喜欢给老师添麻烦。
“那等下我去买几个菜你再吃点吧。”老妈说。
“不了,我吃得挺饱,你吃你自己的就行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头有点痛,但是比昨天好了。”
“那明天还要打针么?应该不用了吧。”
我很不喜欢她这种听上去是询问但实际上根本不给其他答案的语气,但还是忍着不舒服道,“医生说至少三天。”
“哪里要三天哦,你都说已经比昨天舒服了,那我觉得其实今天就可以不打针了。”
我突然觉得好累,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去跟医生说吧。”
“医生也有医术不好的啊,你爸爸的同学陈阿姨不是也说过么,能不打针就吃药,能不吃药就不吃药,身体是比所有药都强大的……”
“随便吧,等医生确实说了不用打就不打吧。”
我这样说道。
然后我们就没有再说过话,
我妈是骑电动车来的,我坐在她背后,看着她的背影,一边觉得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她电动车后座上,一边觉得别扭。
“其实真的没必要的……”
“没事,妈妈爱你。”
我又闭上了嘴,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爱这个词的时候我是很惊讶的,但到现在只会觉得很累。
“妈,我做了个噩梦,梦到老爹死了。”
我能明显感受到空气停滞了一瞬,然后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害,说什么傻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我平静地说,“已经好几天了,我记得以前有一段时间也老是做梦,但都没有这样的。”
‘哎别想太多,你现在马上要高考了,专心学习就好。’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所以当路边都是或开车或行走的白色木偶时,我没有再说什么。
……
卫生所的医生说,既然不想打针的话今天就打最后一针吧。
我申请吃胶囊,因为我有在卫生所喝冲剂刚出门就没忍住吐出来的前科。
然后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我妈接通电话,用方言谈了些价格上的事。
“你回店里吧。”我说,“都说了没必要过来,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所以她走了,我开始打吊针。
我很冷,冷得睡不着,护士阿姨给我拿来了一个特别好用的暖宝宝,叮嘱我不要贴在肚皮上,不然容易烫伤。
我一般不轻易花钱买这种一次性短时道具,但是这个实在是太舒服了,于是我贴在最里面那件秋衣上,在温暖中睡去。
等再睁开眼时,血已经进管子了。
很多,蜿蜒着一路向上,几乎与我的视线平齐。
据说这样很危险,我不太懂,只觉得这个颜色很神奇,都说血红血红,真看见血红和只看见血红两个字的感受真是很不一样的。
胸腔间的脏器似乎在传达出一种类似于恐惧的心情,但视网膜传递给神经中枢的却是……兴奋,可以这么说吗?
谢琴曾经说我有学医的天赋,现在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只可惜我数学实在是不好,不然诺贝尔医学奖可能都是我的了。
哈哈开玩笑。
现在重要的是把针头拔下来,不然下午的课就错过了,但我喊了一下护士,没人。
只好亲自动手。
嘶——果然还是这么疼啊。
棉签很好找,也没流多少血,甚至在找到棉签之前,我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然后好奇地舔了一下针口上流下来的几滴血。
呕。
这铁锈味也太铁锈味了,腥得我牙酸。
虽然我很喜欢吸血鬼题材的漫画和小说,但果然这种吸血和那种吸血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我离开打吊针的病房,外面的景色似乎变了,顺着楼道往下看去,是几百层楼的悬崖。
“我们跑吧。”
一个声音从我耳边响起。
有一双手牵着我越过了卫生所二楼阳台那锈迹斑斑的栏杆。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跳楼机!!!!!”
疯子疯子疯子!
我顺着【她】的指引,万米高空,向下奔落,脚踏在冰冷的灰白色墙面上,远处的水泥马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