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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本心 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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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随着老师的一句“下课”,昭示短暂假期的来临。
“拜拜。”夏致知和何文欣说完,出了教室。
这个时候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
她刚拐进楼梯,便看见陈青空在低半层楼梯的位置倚墙站着,在此刻抬起头来望向她。
他身后的窗户外,是明媚的好天。他的眸子映衬着蓝天,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在问:“怎么才来?”
但夏致知谁啊?小天才,遵从本心说:“又装上了,哥?”
陈青空:“?”
夏致知理智回笼:“不是,我晚上和朋友一起吃个饭,先不回家了。记得和爷爷说声。”
“带了手机吗?”
“书包里,一直关机着呢。”她的眼睛弯弯的,扬了扬书包,才想起来拿出手机开机。
21班正常操作,晚上不上晚自习,没有不带手机的义务,但也没有课间玩的义务。
“几点回来?”
“九点左右吧。”她估摸着。
“好。”
他们在校门口分道扬镳,陈青空往家,夏致知向和朋友约的饭店。
陈青空以为,他下一次看见夏致知的时候,应该是他坐在一楼客厅的木头沙发上,夏致知的身影和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句“我回来了”一同出现在家门口。
他会看见夏致知嫌热而扎起的丸子头和额头鬓角凌乱的碎发,会看见夏致知仍然干净且纯粹的琥珀瞳孔。
现实是,他被一通电话叫到派出所。
电话里,夏致知还强调先不要让爷爷知道。
陈青空出了巷子找辆共享单车,开个导航就往派出所蹬。
爷爷周末两天不在家,和几位书法协会的老朋友登山去了。前几天问他俩去不去,去的话就给他们请两天假。
夏致知拒绝了,并表示让她去爬山还不如回去上课。陈青空单纯没兴趣。
陈青空呼吸稍急,停了车大步往里走。
情况和想象中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背景稍稍有些出入。
最大的差别在夏致知微微泛红的眼睛和湿润的眼角,眼睫毛粘连在一起,不知是因为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坐在凳子上,被两位女警围着,像是安慰。没见她有什么外伤,陈青空松了一口气。
书包沾了污渍,几个本子摊在桌子上,他认得,是夏致知特别宝贝的笔记本。
还有三个男生聚在不远处,脸上挂了彩,身上脏得像在泥坑里打过滚。一脸不服气,身边也站着几位民警。
陈青空快步走向她,下意识把人往怀里护,轻声地:“怎么了,阿至?”
这是他第一次叫“阿至”,像爷爷和张阑那样。
她先是一怔,而后是接受。陈青空能感觉到,她抱得很紧,犹如溺亡人没了呼吸后仍不愿松开攥紧稻草的手一般。
死也不放。
他轻轻拍背,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哥”。
没几分钟,陈青空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夏致知和朋友连吃带聊两个小时,吃饭地离家不远,一个人走了回去,挑的还是大路。
瑞城虽是小城,但治安也不至于太差,至少夏致知没听过柳巷附近有盗窃抢劫的事。
但好巧不巧,回家路上,她遇上几个搭讪的。
三个男生,为首是个板寸,和她差不多高,把她围住了要联系方式。
夏致知没动,平视他们,眼睛里不见一丝慌乱,却一改往日温和,甚至带着一种看“蠢货”的眼神:“不给”。
天黑了。
三人没看见她瞳孔里的危险,想动手被她几个侧身躲过去,这下恼羞成怒。一人堵她一个方向,她被迫后退至身后的死胡同。
他们都没看见,这一退,就到了街边监控的死角。
夏致知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一点一点往后退,思索怎样才能干净地离开茅坑。
本来夏致知不打算动手,可是这几个蠢货仗着力气大先把她单肩背的书包打到地上。嘴上不停,尽说些恶心话。
夏天的雷阵雨说下就下,地上不只是湿,还混着尘土。这么一打,白色的书包就脏的不成样子了。
“曹哥,不是说就吓吓吗?”其中一个悄悄和寸头说,穿个无袖体恤。巷子里昏暗,隐隐能看见他胳膊上的纹身。
另外一个嘴里叼根烟,没说话。
“没事,不出意外就行。”寸头小声回应。
夏致知听力很不错,全听见了。但她现在无暇顾及。
她凝视着书包,慢慢将目光移到那个打掉她书包的抽烟男身上,然后才将俯视的头颅抬起来。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平视,抽烟男感觉自己正在被俯视,那双眼睛好像在审判。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他硬撑着上前。
夏致知在黑暗里,缓缓撸起校服袖子。
他再次动手,以为会被躲掉,却没想到眼前人身形没动,手动了。
她左手迅速格挡,右手勾拳,不留一点力。解决眼前这个,对着旁边冲上来的傻子当胸就是一脚,狠狠踢下去……
几分钟后,都没人动了。
警笛声在不远处响起,愈发扩大。
三个人以各种姿势躺着,身体和水坑来了个亲密接触。夏致知笔直地站着,她的裤腿粘了泥点。
不高兴。
“你们报的警?”不轻不重的疑问里好像还有一声嗤笑。
“蠢货。”这一句可谓是骂得清清楚楚,她扫过路口隐约出现的人影。
寸头也听见了,涨红了脸,扭头问旁边两个:“你们报警了?!”
没等回答,夏致知捡起脏兮兮的书包,此时还算冷静,等她发现里面的笔记本也也湿了后,眼睛就没出息地红了。
三人费力爬起来,想跑,没成。
位置颠倒,三人年糕似的粘在一起。夏致知拎着她的书包站在路口,一个人堵住他们三个人的出路,给了他们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三人战战兢兢,叼烟的那位烟早不知道哪去了,问:“曹哥,也没说她这么能打啊?”
“闭嘴。”寸头呵斥。
场面还在僵持,夏致知单肩背起书包,面无表情地扫过每一个人。
寸头一咽,脸上的慌乱一览无遗。
警笛声还在响。
他刚想开口,不料眼前人长腿一动,侧身,把路让出来了。
三人看见出路,正想赶紧溜,却目睹她侧身后,警车稳稳停下,红蓝灯光在在黑暗里闪烁。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斗殴。”
情况一目了然,一边是看起来就像街溜子的三位男性,另一边是眼睛通红,穿着校服的女生。但不能盲目判定,该调查的还得调查,所有人都带回了派出所。
不怪康宁有偏见,人数、性别摆在这儿,谁来了都要偏心这个小姑娘。更别说小姑娘还穿着瑞中的校服,是自己的学妹。
瑞城高中还有一中和三中,但简称瑞中的只有、也只能是瑞城中学,因为它是瑞城第一所高中,也是这个小地方唯一一所省重点高中,是众多家长心中的梦中情校。
小姑娘扎个丸子头,碎发黏在额头和脖颈上,进了派出所第一句是眨着漂亮的眼睛和她说:
“姐姐,能给我几张纸吗?”
给!必须给!
康宁飞回工位找出一包未拆封的抽纸,又飞到小姑娘面前,在飞的间隙拆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她抽了几张,眼睛还是红红的,带着一点水汽,却弯了嘴角,说:“谢谢姐姐。”
拿到纸先擦的不是汗,而是本子上的水渍。
康宁更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她抽了几张纸帮她擦另一个本子,又看见本子上工整的衡水体。
哇,在十分钟内爱上一个人三次合理吗?
夏致知不知道这位女警姐姐的心里路程,但她擦着擦着快泪崩了。
她对书和本子,尤其是笔记本之类的东西格外珍惜。水渍不好擦,一用力纸张就容易破,只能用纸巾按压,吸干水分,但是晒干了也会皱皱的,还脏脏的。
做不到完好如初。
老式吊扇嘎吱嘎吱转着,康宁问几人:“都成年了吗?”
她得到三个肯定和一个否定。
“给你监护人打个电话,”康宁正要掏出手机,“父母都在家吗?”
夏致知摆手拒绝,拿出手机,按到拨号界面:“都不在了。我和我爷爷住在一起。”
“能给我哥打电话吗?爷爷也不在。”
“爷爷在外地,一下赶不回来。”
……
很久很久以后,某个并不静谧的夜晚,康宁才猛然意识到“不在”和“不在了”是两个意思。
等待过程中,事情的经过很快问清楚,监控证据确凿。挑事的三人全责,虽然成年了,但念在首犯,予以罚款和警告。
“她动手打人就没一点错吗?”寸头问,带着一丝莫名的委屈,明明他们才是被打的。派出所的灯光亮堂,这才看见寸头的“寸”是绿色的。
康宁:“你们先动的手,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她那个算正当防卫。”
街边的监控拍到三人围堵夏致知,而后进入死角,什么也看不见了。但骚扰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转头对夏致知说:“妹妹,你做的很好,就是要保护好自己。是学过吗?”
“和朋友学过一点点。”她对上康宁的眼睛,说。
夏致知全程没说几句话,扮好她受害者的形象。
虽然她本来就是。
她或许强大,但这并不意味她不会成为受害者。她安静地坐着,仿佛刚才冷脸说“蠢货”的人不是她一样。
心脏莫名骤缩,而后剧烈跳动,与之伴随的是刹那的耳鸣,几乎贯穿整个胸腔。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直视寸头,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果当时站在那儿的是一个不敢动手的人呢?”
“她怎么办?”
“我们本来也没打算——”纹身男还没说完就被寸头打断。
老式吊扇嘎吱嘎吱转,在寂静的空间格外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