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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求婚 温知晚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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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晚以为陆寻说的“结婚”是某种感性时刻的冲动宣言。毕竟那天他们在雪地里站了太久,两个人的耳朵都冻得通红,他说那句话时睫毛上还挂着雪。可第二天一早,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陆寻做事向来有条理。这一点从大学时就是这样——他追她的时候,先摸清了她的课表,再摸清了她室友的课表,最后才在某个下午“碰巧”出现在她必经的路口。十年过去,他的行事风格没有任何改变。
周一早上,温知晚刚到办公室,助理就探头进来:“温总,陆总那边发来了一份文件,说是上周面谈的补充材料,需要您确认。”
温知晚点开邮件,附件是一个PDF,标题写着“共同生活前期筹备方案”。她往下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文件里详细列出了未来六个月内需要共同完成的事项——看房、选地段、讨论通勤路线、预算分配、见双方家长、婚礼形式偏好调查、蜜月目的地初筛……每一项都有负责人和截止日期,负责人那一栏写的是“陆寻”,截止日期最近的一项写着“本周五”。
她拿起手机拨过去。陆寻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愉悦。
“方案看到了?”
“陆寻,”温知晚压着声音,“你当我是在做项目吗?”
“婚姻本来就是人生最大的项目。”他的语气理直气壮,“温总做项目一向严谨,我不敢马虎。”
温知晚被他噎住了。她想起从前他们在一起时,陆寻是个随性到极点的人。约会从不提前规划,想吃什么直接开车出去转,看到哪家顺眼就进哪家。如今的他和从前判若两人,做起事来滴水不漏,连求婚后的步骤都要列成清单。
“你在国外那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忍不住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陆寻笑了,声音低低的:“经历了把自己搞砸的人生,然后花了五年时间学怎么不把它搞砸。”
温知晚握着手机,靠在办公椅里。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看着那份“共同生活前期筹备方案”,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并不那么可笑。
“周五看房?”她问。
“嗯。我选了三处,都在你公司附近,通勤十五分钟以内。你下班后我去接你。”
温知晚翻到第三页,发现他在每一处房源旁边都标注了详细的优劣势分析——采光、噪音、物业、周边配套。最后一个房源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这个小区门口有家咖啡厅,提拉米苏做得不错。”
她合上文件,嘴角弯了弯。
“行。周五见。”
周五傍晚,陆寻准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他今天没穿正装,黑色短款羽绒服配深色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温知晚下楼时他正靠在车旁看手机,见她出来就把手机收起来,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第一家离你公司走路十分钟。”他发动车子,“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第一家房源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楼层不高,采光很好。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温知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想象春天它会长出嫩绿的新叶。
“这里不错。”她说。
陆寻站在她身后,没有急着评价。他走到开放式厨房旁边看了看,又推开卧室的门检查了一下衣柜空间。然后他掏出手机,对着某个角落拍了张照片。
“你拍什么?”温知晚问。
“厨房的台面高度。”他把手机递给她看,“你做饭时腰不好,台面太矮了你得弯着。这个高度合适。”
温知晚低头看着照片。那只是普通的石英石台面,可在陆寻的取景框里,它变成了一个值得记录的数据点。她想起从前他们租的那间小房子,厨房台面低得她每次切菜都要弓着腰,陆寻总说“回头给你买个大案板垫高”。后来直到他们分开,那个案板也没买成。
“走吧,看下一家。”她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她伸手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只是一瞬,碰了一下就松开。
陆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弯起来。
第三家房源看完时天已经黑透了。温知晚站在小区楼下,看着八楼那扇亮着灯的窗——那是他们刚看过的那套,南北通透,客厅很大,主卧有一面朝南的飘窗。她几乎可以想象冬天的午后坐在那扇飘窗前晒太阳的样子。
“就这套吧。”她说。
陆寻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他的影子比她的长出一截,刚好把她整个罩住。
“好。”他说,“明天我来交定金。”
温知晚偏头看他。他今晚说了太多个“好”,可每一个“好”字听起来都很郑重。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念大学时,有一次路过学校附近的楼盘销售中心,她拉着陆寻站在玻璃外面看展示沙盘。那时候她指着某个亮着灯的模型说“以后我们买这样的房子好不好”,陆寻搂着她的肩膀说“好,客厅要大,给你做瑜伽”。
那个沙盘上的模型,和眼前这栋楼竟然有几分相似。
“陆寻,”她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散,“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在把从前丢掉的拼图一块一块捡回来?”
陆寻转过身来面对她。路灯下他的眉眼很清晰,目光沉静而认真。他伸手替她把围巾拢了拢,指尖擦过她的下巴。
“不是捡回来。”他说,“是重新拼。丢掉的那些找不回来了,我们就拼一幅新的。”
温知晚看着他。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眉骨上那道旧疤。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他打篮球受伤,她陪他去缝针,他躺在诊室的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却拉着她的手说“温知晚你别哭,我还没死呢”。那时候她哭得比他还凶。
“陆寻。”
“嗯?”
“你下次求婚能不能正式一点。”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上次在雪地里,你连戒指都没有。”
陆寻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个笑在冬夜的寒风中铺展开来,明亮而温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握住她的手,把那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细圈,上面嵌着一颗很小的钻石,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有的。”他说,“早就准备好了。那天雪太大,我怕拿出来被风吹跑。”
温知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金属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暖暖地贴着她的皮肤。她攥紧拳头,抬起头来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回来第一年。”陆寻的声音低下来,“在北京找了三个月没找到你,临走前买的。想着下次见到你就给你。结果一等就是四年。”
温知晚的鼻子酸了。她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眶发红的样子。可陆寻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扳回来,用拇指擦掉她眼角沁出的一点水光。
“温知晚,”他看着她,目光郑重得像在宣誓,“嫁给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映在他眼底,碎碎的,亮亮的。和很多年前那个雪夜里捧着玫瑰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他长大了,变了很多,可看着她的目光从来没变过——一样的笨拙,一样的真诚,一样的不留退路。
“好。”她说。
陆寻把那枚戒指从她手心取出来,慢慢套进她左手无名指。戒指的圈号刚好,不大不小,像是量身定做的。温知晚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一小圈银色的光,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上了。
“陆寻。”
“嗯?”
“你以后要是再敢弄丢我……”
“不会了。”他打断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抱住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弄丢过一次,够了。”
温知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固执。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冬夜的街道上。远处有车流的声音,近处有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
而他们站在这里,站在北海道的雪和北京的冬之间,站在五年的分离与重逢之间,站在无数个错过的日夜和这一个准确的拥抱之间。
拼图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