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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夜 从北京回来 ...

  •   从北京回来之后,温知晚和陆寻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她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他整个人松弛了许多。周五的面谈他不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而是熟门熟路地换鞋进门,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温知晚做饭时他就靠在料理台旁边剥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琐碎的事——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有多不靠谱,她部门那个项目又卡在了哪个环节。吃完饭他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他挽起袖子的背影,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种感觉不浓烈,平平淡淡的,像冬天的热牛奶,喝着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放下杯子时手心是暖的。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六下午。

      温知晚在公司加班,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沈渡。她的大学同学,也是陆寻从前最好的朋友。当年他们在一起时,三个人总一起吃饭。后来陆寻走了,沈渡也渐渐和她断了联系。她以为所有人都选择了陆寻那一边。

      “温知晚?”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是沈渡。没打扰你吧?”

      “没有。”她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你怎么有我号码?”

      “找了好几个人才问到。”沈渡顿了顿,“那个……陆寻回北京了你知道吗?我们前几天碰了一面。他跟我说你们重逢了。”

      温知晚“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那就好。”沈渡的语气忽然变得吞吐起来,“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当年……陆寻走的时候,他给我打过电话。”

      温知晚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让我转告你,说他有急事出国,让你别担心,等他回来。”沈渡的声音低下去,“可是我当时……我当时存了私心。我一直没告诉你。”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温知晚盯着桌面上陆寻送的那枚徽章——北海道到北京,一千五百公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很平。

      “因为那时候我喜欢你。”沈渡说得很直白,“陆寻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喜欢你。他走了,我以为时间久了你会忘了他。后来看你那么痛苦,我几次想开口,都没勇气。再后来你就离开北京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温知晚闭上眼睛。五年前的种种在脑海里翻涌——她一个人站在机场到达大厅等了四个小时,她跑到陆寻宿舍发现人去楼空,她在空号提示音里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号码。原来有一条路本该通向她,却被人在半途截断了。

      “沈渡,”她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告诉我。”

      “你不生气?”

      “生气。”温知晚睁开眼,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但我更气我自己。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点,多找几个人问问,也许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沈渡说:“对不起,知晚。替我跟陆寻也说声对不起。”

      温知晚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而安静。她想起陆寻说过的话——“我发了很长一段消息”。她当时只觉得他在找借口,可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托了人,只是那个人没能把话带到。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寻的号码。

      “知晚?”他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她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怎么了?”

      “你在哪儿?”

      “公司。有个方案要赶。”

      “别赶了。”温知晚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胡乱塞进包里,“来我公司楼下接我。”

      陆寻顿了一秒:“出什么事了?”

      “没有。”温知晚穿上外套往外走,高跟鞋敲在走廊上的声音急促而清脆,“就是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陆寻说:“等我,十五分钟。”

      温知晚站在公司楼下等他的时候,雪下得很大。她没打伞,就站在雪里,仰着头看灰白色的天空。雪粒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化了又落,落了又化。她想起从前陆寻总骂她“下雪不打伞,回头又感冒”,然后把自己头顶的伞偏过来,淋湿半边肩膀。

      十五分钟不到,陆寻的车就停在了路边。他推开车门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到她面前时伞已经撑开了,整个罩在她头顶。

      “你怎么站在雪里?”他皱着眉,伸手把她肩头的雪拍掉,“手都冻红了。”

      温知晚看着他。他大概是从公司直接跑出来的,西装外面只套了一件薄羽绒服,连围巾都没来得及系。鼻尖冻得发红,睫毛上挂着雪粒,和那天在机场候机厅见到的一模一样。

      “陆寻,”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沈渡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陆寻拍雪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她,目光里的神情从困惑变成了然,又变成某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他都说了?”他的声音很轻。

      “嗯。”温知晚抬手,把落在陆寻肩上的雪拂掉。她的手指碰到他肩膀时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他当年没有把话转告给我。”

      陆寻沉默了几秒。雪落在两人之间,静静地下坠,无声无息。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温知晚的脸埋在他羽绒服领口里,闻到熟悉的松木味和冬天的冷气。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地传过来。

      “不重要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都过去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托了沈渡?”温知晚的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早说……”

      “我早说了你也不会信。”陆寻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嘴唇贴着发丝,“那时候我刚回来,你看见我就来气,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借口。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狡辩。”

      温知晚闭上眼睛。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街上有行人匆匆走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雪地里拥抱着的人,又快步走开了。

      “陆寻。”

      “嗯。”

      “我信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雪吸收了,“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陆寻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往下,擦过她的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温知晚仰起头,承住这个吻。他的唇冰凉,带着雪的气息,可碰触到她的瞬间就变得温热起来。她伸手攥住他羽绒服的拉链头,指尖被金属硌得有些疼,但她没有松开。

      街灯在雪夜里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穿过纷飞的雪粒,落在他们身上。远处的车流发出低沉的轰鸣,行道树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偶尔有雪块从树枝上坠下来,簌簌地落在地上。

      很久之后陆寻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睫毛上沾着雪,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一下一下扑在她脸上。

      “温知晚。”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郑重。

      “嗯?”

      “我们结婚吧。”

      温知晚愣住了。她看着他,看见他眼底映着路灯的光,亮得惊人。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糖霜。

      “你认真的?”她问。

      “从来没这么认真过。”陆寻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枚徽章,北海道到北京,一千五百公里。他把它放在她手心里,然后用他的手指把她的手合拢,包住那枚小小的银色圆片。

      “这五年我走了很多地方,最后发现,不管走到哪里,我都想回来找你。”他的声音很稳,没有犹豫,“以后不走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温知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徽章。金属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冰凉。她攥紧它,抬起头来看着陆寻。

      “陆寻,”她说,“你要是再敢弄丢我……”

      “不会。”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在发誓,“弄丢过一次,够了。”

      温知晚笑了。那个笑从眼底慢慢漫上来,像雪地里忽然开出的花。她踮起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她说。

      陆寻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的表情像被点亮了一样,从眼底到嘴角,全都舒展开来。他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温知晚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热烈而笨拙。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雪还在下。北京冬天的雪,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这条他们各自走了五年、最终又走回来的路上。

      这一次,谁也不会再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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