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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岁岁平安 婚礼定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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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三月。
温知晚原本想办得简单些,领个证、请双方父母吃顿饭就够了。可陆寻不同意,他说欠了她五年,得还。温知晚问他怎么还,他掏出一本更厚的方案——婚礼筹备计划书,目录就有三页。
“陆寻,”温知晚翻着那本计划书,表情复杂,“你是不是把结婚当成上市项目在做了?”
“比上市重要。”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最后折中了一下。不大办,只请至亲好友,地点选在北京郊区一个带院子的民宿。院子里有一棵老杏树,三月正好开花,满树粉白。陆寻第一次去看场地时拍了很多照片发给她,最后一张是杏树下的秋千,他说“这个给你坐”。
温知晚看着那张照片,想起大学校园里也有一架秋千,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那时候她总在晚饭后拉着陆寻去坐,她荡秋千,他站在旁边推。有一次他推得太用力,她差点飞出去,吓得死死抓住绳子骂他。他一边笑一边道歉,说“温知晚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后来那架秋千被拆了,改成了一片花坛。她路过时站了很久,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消失了。
如今秋千又回来了。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三月的北京已经有了暖意,杏花开得正盛,风一吹就落一地粉白的花瓣。温知晚在民宿二楼的房间里换衣服,林慧兰替她整理裙摆,一边整理一边抹眼泪。
“妈,别哭了。”温知晚从镜子里看母亲,“妆都要花了。”
“谁哭了。”林慧兰吸了吸鼻子,用力拽了一下裙摆的褶皱,“我是高兴。你这孩子,终于……”
她没说完,别过头去。温知晚转过身握住母亲的手。林慧兰的手粗糙温暖,掌心有常年做家务磨出的厚茧。这双手在她最难过的那几年里,每个周末都给她打电话,从不问为什么,只是说“妈做了你爱吃的菜,回来吃吧”。
“妈,”温知晚轻声说,“谢谢你。”
林慧兰摆摆手,又抹了一把眼角:“行了行了,快下去吧,陆寻在下面等半天了。我听见他来回踱步的声音,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温知晚笑了,提着裙摆往楼下走。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音。她走到拐角处,从窗户望出去,看见院子里的杏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陆寻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正低着头来回走。果然像林慧兰说的那样,焦躁得不行。
她站在楼梯拐角看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来回踱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忽长忽短。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隔着一层玻璃,他看见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窗前,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个笑从眼底漫上来,铺了满脸,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温知晚推开门走出去。杏花落在她肩上,风把她的头纱吹起来。陆寻朝她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到她面前时又慢下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
温知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行吧。”
“我说的是你。”陆寻伸出手来,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温热干燥,握住她时微微用了点力,像是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仪式很简单。没有司仪,没有冗长的誓词交换环节。只请了双方母亲坐在前排,还有几个最亲近的朋友。沈渡也来了,坐在角落里,远远地朝温知晚举了举酒杯。温知晚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记恨。
陆寻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他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张纸。
“温知晚,”他开口,声音很稳,“我写了很长的话,但后来发现写多了反而说不清楚。所以就三句。”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又抬起头来看她。
“第一句,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了五年。”
温知晚看着他,看见他眼眶慢慢泛了红。
“第二句,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真的恨我,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风把杏花吹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间。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花瓣落地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第三句,”陆寻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温知晚,从今天开始,你走的每一步,我都陪着。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温知晚低下头。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细细的银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抬起头来看着陆寻,看见他眼底映着满院的杏花和她的影子。
“陆寻,”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从前我以为最好的幸运是从未分开过。后来我才明白,最好的幸运是分开之后,我们还能找回彼此。”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北海道到北京,一千五百公里——放在他掌心。
“这个还给你。”她说,“以后不用量距离了。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陆寻攥紧那枚徽章,低下头去。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眶红透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满院的杏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林慧兰坐在前排抹眼泪,陆寻的母亲在旁边递纸巾,自己也哭得不成样子。沈渡别过脸去,假装在看院外的风景。角落里有人轻轻鼓了掌,然后所有人都跟着鼓起来,掌声混着风声和花瓣落地的声音,不算齐整,但很热闹。
温知晚把脸埋在陆寻肩窝里,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热烈而笃定。和很多年前那个雪夜里捧着玫瑰等她的少年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杏花的香气淡淡的,混着泥土和春天的味道。远处有风吹过树梢,吹落更多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头发上、交握的手上。
五年前,她在空号提示音里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号码,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四年后,她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写日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陆寻,你现在在哪里?”
如今她不用再问了。他就在这里。在她身边,在她对面,在她往后的每一个春天里。
温知晚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陆寻,”她贴着他的嘴唇说,“岁岁平安。”
他收紧手臂,低头吻住她。杏花落在两个人之间,被风吹散了又聚拢。阳光穿过花瓣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院子里,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岁岁平安。
从前她求的是这四个字。现在她知道了,平安不平安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站着谁。只要是他,再大的风雪也不怕。
风吹过来,杏花如雨。他们站在树下,站在春天里,站在往后余生的起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