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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迟到的解释 温知晚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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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晚是在一个周六早晨发现那本日记的。
她在整理书架,准备把一些旧书捐出去。陆寻坐在客厅地毯上帮她分类,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墨绿色的毛衣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今天没穿正装,休闲裤配运动鞋,看起来像是从前的那个少年,只是眉眼间多了些沉稳的棱角。
“这本要吗?”陆寻从箱底翻出一个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损得厉害。
温知晚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那本……先放着吧。”
陆寻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低头翻开了封面。扉页上是他自己的字迹,写着“给温知晚。2019年,冬”。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他送她的生日礼物。本子里面记的都是些琐碎的事——今天和知晚去吃了什么,她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什么样。他那时候刚学摄影,拍了很多她的照片,洗出来贴在本子里,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备注。
但他翻到后面时,发现字迹变了。不再是他的钢笔字,而是温知晚清秀的铅笔字。
他停住了。
“知晚,这本……”
温知晚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本子。她蹲在他对面,翻开后半部分。那些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日期从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开始,一天不落。
“12月5日。陆寻走了三天了。电话打不通。”
“12月8日。他的号码变成空号了。我去他宿舍找他,他室友说他已经退学了。”
“12月15日。我不相信他会就这样走。他明明说过会回来找我的。”
“12月20日。今天去陆阿姨家,没人开门。邻居说他们搬家了。”
“1月1日。新年了。我还是联系不到他。陆寻,你在哪里?”
后来的记录越来越短,越来越潦草。
“3月12日。我撑不住了。”
“4月8日。我换了城市。不想再待在这个到处都是你的地方。”
“6月17日。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厅,提拉米苏还是从前的味道。我吃了一口就哭了。服务员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蛋糕太苦了。”
再往后,字迹变得工整起来,铅笔换成了钢笔,页数也不再每天都有,变成隔一段时间才写一次。
“一年了。我好像好一点了。但还是会梦见你。”
“两年。今天升职了。加班到很晚,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对情侣在路灯下吵架。我站了很久,想起我们从前也那样。你总是不肯先低头,但最后还是会来哄我。”
“三年。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去见了,对方很好,可是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你,你会点哪道菜。”
“四年。我开始接受你不会再回来了。但我没办法恨你。陆寻,我没办法恨你。”
最后一篇写于三个月前。
“五年了。我今天收拾东西,翻到了你送我的这条围巾。北方已经入冬了,我把它拿出来戴了。还是暖和的。陆寻,你现在在哪里?你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替你围围巾?”
陆寻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时眼眶是红的。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知晚……”
温知晚蹲在他对面,表情平静,可她握着日记本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我写了五年的日记,每一篇都是你。可你一个字都没看过。”
陆寻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温知晚低头看着他的手,看见他的指节在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忍住什么。
“我回来的第一年,”陆寻的声音很涩,“在北京找了三个月。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你的同事、朋友、同学,能问的都问了。后来我甚至去派出所查过,但他们说涉及隐私不能透露。”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温知晚抬起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你回来的第一年,我在这个城市。你要是再找得久一点,再用心一点,也许我们就不会白白错过这么多年。”
陆寻沉默了很久。阳光从他身后移开,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她的手指。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下面,“是我笨。我以为你换了城市就是不想再见到我。我怕打扰你。我怕你已经开始新生活了,我贸然出现只会让你更难过。”
温知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掉着泪,一滴一滴砸在日记本上,把铅笔字洇开一小团模糊的痕迹。陆寻抬起头,伸手替她擦泪,手指粗糙的茧蹭过她脸颊。
“温知晚,”他叫她,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打我一顿吧。”
她真的抬手打了他一下,不重,拳头落在他肩膀上,像小时候闹着玩那样。他受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温知晚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把他毛衣领口洇湿了一片。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她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
“我恨了你五年。”
“嗯。”
“我现在还是恨你。”
陆寻把她搂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他想起这五年自己是怎么过的——白天拼命工作,晚上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她的照片发呆。他把她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有一次被同事看见了,问他这是谁,他说“我太太”。同事恭喜他,他笑笑没解释。
其实那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三年了。
“知晚,”他开口,声音很低,“那本日记,能不能给我?”
温知晚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他,像在辨认什么。
“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想留着。”他说,“你写的每一篇我都想看完。你不在的那五年,我想补回来。”
温知晚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北海道到北京,一千五百公里。她把徽章放在日记本封面上,一起推到他面前。
“拿去吧。”她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陆寻,你欠我的,慢慢还。”
“好。”陆寻握紧那本日记,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和很多郑重,“我慢慢还。”
那天下午温知晚在卧室里睡了很久。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把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暖光。她走出卧室,闻见厨房里有动静。
陆寻站在灶台前,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正在炒菜。旁边的小碗里盛着调好的糖醋汁,颜色比她调的浅了一些,但闻起来酸甜适中。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醒了?再等五分钟就能吃了。”
温知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色。他翻炒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解一道难题。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糖醋排骨的?”她问。
“刚学的。”陆寻头也不回,“照着菜谱做,不知道能不能吃。”
温知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锅里的排骨。酱汁收得有点干,颜色偏深,但排骨煎得金黄,看起来还不错。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
“怎么样?”陆寻紧张地看着她。
“醋放早了。”她说,“不过……”她又嚼了两下,“还行。”
陆寻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行。以后每周五都我做,你负责尝。”
温知晚放下筷子,看着他。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额角有细密的汗,鼻尖沾了一点酱汁。她伸手替他擦了,指尖擦过他鼻尖时,陆寻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
“温知晚,”他说,“我们和好吧。”
她没回答,只是拿过他手里的锅铲,把火关了。然后她靠在他肩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颗小星星落在雪地里。
“陆寻,”她的声音很轻,“你以后每个周五都要来。”
“好。”
“不许迟到。”
“好。”
“不许再买错醋。”
陆寻笑了,胸膛轻轻震动。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说:“不会了。以后只买陈醋。”
温知晚闭上眼睛。厨房里还弥漫着糖醋的香气,酸甜的,暖融融的,和五年前他们租的小房子里一模一样。
这一次,她决定不再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