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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时光 周五来得比 ...

  •   周五来得比预想中快。温知晚那天提前下了班,绕道去超市买了新鲜的肋排。站在冷柜前挑肉时,手机响了,是陆寻发来的消息:“需要我带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带瓶醋,家里的用完了。”

      陆寻回得很快:“什么醋?”

      温知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从前的事。那时候他们刚搬进学校外面租的小房子,第一次自己开火做饭,她做糖醋排骨时发现家里没醋,让陆寻去买。陆寻在超市里给她打了六个电话——米醋、陈醋、香醋、白醋、果醋、寿司醋,他站在货架前一个一个念给她听,最后被她骂了一顿:“陈醋!就最普通的那种陈醋!”

      电话那头他嘿嘿地笑,说“我怕买错了你又不高兴”。

      如今五年过去了,他还在问同样的问题。

      “陈醋。”她回复,“别买错了。”

      “收到。”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温知晚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赶紧收住表情,把手机塞进口袋,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

      陆寻到的时候,温知晚正在厨房里腌排骨。门铃响了三声,她擦擦手去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一手提着醋,一手捧着一束花。是白色的洋桔梗,细碎的花瓣层层叠叠,用牛皮纸随意包着,没有刻意修剪的痕迹。

      温知晚愣了一下。她从前最喜欢洋桔梗,因为陆寻第一次送她花就是这种。那时候他不懂花,在花店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选了最素净的这束,说“这个看着像你”。

      “花店老板娘说这个花期长。”陆寻把花递过来,语气随意得像是顺路买的,“放在餐桌上好看。”

      温知晚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洋桔梗没有香味,可她却觉得鼻尖酸了一下。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排骨刚腌上,还得等一会儿。”

      陆寻换了鞋,很自然地走进厨房。他站在料理台旁边看温知晚切姜蒜,袖子挽到小臂,一副准备帮忙的架势。

      “你坐着去。”温知晚头也不抬。

      “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你笨手笨脚的。”

      陆寻没动。他伸手拿起旁边的蒜头,熟练地剥起来。温知晚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剥蒜的动作利落干净,蒜皮完整地脱落,蒜瓣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学会剥蒜的?”她记得从前陆寻进厨房只会捣乱,连葱和韭菜都分不清。

      “在国外那几年自己做饭练的。”陆寻把剥好的蒜放进小碗里,“我妈生病那阵子吃不惯西餐,我就学着做中餐。刚开始做得很难吃,她也不嫌弃,顿顿都吃完。”

      温知晚切姜的手慢了一拍。她想起陆寻的母亲,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人,如今身体还好吗?她很想问,又觉得问出口太矫情。

      “后来呢?”她最终还是问了。

      “后来就慢慢学会了。”陆寻的声音很平,“糖醋排骨我也会做,但始终做不出你那个味道。我妈说是因为我放醋的时机不对。”

      温知晚把切好的姜蒜拨进锅里,热油滋啦一声响,香气腾地窜起来。她把排骨一块块下锅,煎至两面金黄,然后倒入调好的糖醋汁。酱汁在锅里翻滚,浓稠的焦糖色裹上每一块排骨,酸甜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厨房。

      陆寻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放醋的时机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

      “别人都是最后收汁的时候放醋,你是煎排骨的时候就放。”他指了指锅里,“这样醋香能渗进肉里,更入味。”

      温知晚的动作停了一瞬。这是她跟陆寻母亲学的,那个女人手把手教她时说“晚晚你记住,好味道急不来,得让每一块肉都吃透味道”。她没想到陆寻还记得这些。

      “你妈教我的。”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油烟机盖住。

      陆寻没接话。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温知晚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身去准备别的菜。经过陆寻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圈着,她一挣就能开。

      “知晚,”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低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做糖醋排骨。”他说,“谢谢你还记得我妈。”

      温知晚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贴在她皮肤上,隔着薄薄一层衣袖也能感觉到温度。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只是站了几秒。

      “松开,”她说,“我要炒青菜了。”

      陆寻松开手。温知晚走到水池边洗青菜,水流哗哗地冲过指尖。她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可陆寻看见她耳尖是红的。

      他靠在料理台边,假装看窗外。嘴角弯了弯,又压回去。

      饭做好时林慧兰打来视频电话。温知晚把手机支在餐桌中间,林慧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对面的陆寻,还有桌上那盘糖醋排骨。

      “哟,真做上了。”林慧兰笑起来,“陆寻啊,你尝尝晚晚的手艺退步没有。”

      陆寻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温知晚表面上在夹青菜,余光却牢牢锁在他脸上。他嚼了两下,表情认真得像在品鉴什么珍馐。

      “比以前更好吃了。”他放下筷子,对着屏幕里的林慧兰说,“阿姨,知晚现在做菜比您当年教她的时候还厉害。”

      林慧兰在视频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就你会说话。”

      温知晚低下头扒饭,耳朵尖更红了。她想起从前陆寻第一次吃她做的糖醋排骨,也是这副表情,认真得过了头,吃完后一本正经地说“温知晚你可以开饭店了”。那时候她笑他夸张,可后来每次做这道菜,他都会说同样的话。

      吃完饭陆寻主动去洗碗。温知晚坐在沙发上和林慧兰又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听见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见陆寻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手肘,正仔细地冲洗每一只碗。洗洁精的泡沫沾在他手臂上,他也不在意。

      “洗洁精伤手,你戴个手套。”温知晚说。

      “没那么娇气。”陆寻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动作熟练,“从前在国外洗碗洗得多了,习惯了。”

      温知晚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肩胛骨之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陆寻在她宿舍楼下等她,也是这样的背影,高高瘦瘦的,像一棵刚长成的树。

      “陆寻。”

      “嗯?”他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泡沫。

      “你妈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陆寻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他靠着料理台看她,表情很平静:“稳定了,但医生说以后可能还会复发。所以我尽量每个月回去看她一次。”

      “你来回飞?”

      “嗯,辛苦是辛苦点,但值得。”他顿了顿,“我妈总念叨你。她说当年要不是她突然病了,我俩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温知晚别过脸去:“你妈想得倒远。”

      陆寻看着她泛红的耳廓,没有再往下说。他擦干手,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她手心。

      是一枚硬币大小的徽章,圆形,银色,正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温知晚凑近灯光才看清——“北海道到北京,一千五百公里”。

      “什么意思?”

      “我回国的第一年,每个月都买一张从北京飞北海道的机票。想着哪天有空了就来找你。”陆寻的声音很轻,“后来攒了十二张,没一张用上的。这枚徽章是在机场买的,觉得上面的字挺应景。”

      温知晚捏着那枚徽章,金属的边缘硌进掌心,微凉。她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正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这样站着时,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捧着玫瑰等她的少年,笨拙、真诚、一点都不知道退路。

      “陆寻,”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傻不傻。”

      “傻。”他坦然承认,“所以你看,报应来了。白白多走了五年弯路。”

      温知晚攥紧那枚徽章,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动作很突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陆寻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的背,很轻很轻地收拢。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急促地撞着胸腔。和从前一样,快得像擂鼓。她想起大学时每次扑进他怀里,他的心跳都是这样,咚咚咚的,热烈又笨拙。

      “陆寻,”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以后要是再敢不告而别……”

      “不会了。”他把她搂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以后我去哪里都带着你。你烦了也不放。”

      温知晚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厨房的灯暖融融地亮着,锅盖上还残留着糖醋的余温。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积雪上,白茫茫一片干净。

      五年,一千五百公里。他们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又站在了彼此面前。

      这一次,谁也不会再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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