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我怕你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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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光温温软软，落在地板上，铺出一片安静的暖光。
宋知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眼底全是茫然，还有一点没压下去的酸涩。
什么意思？
他追问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混杂着积攒了两年的疑惑，轻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宋樾垂眸看着他，视线落得很稳，牢牢锁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上。
刚刚那句“我不敢再差了”说出口之后，空气就彻底静了下来。
很多藏在暗处、压在心底、从来不敢摊开的情绪，差一点就顺着缝隙全部涌出来。
宋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流。
他不能说太透。
不能告诉眼前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孩，自己那两年的冷淡、疏远、刻意回避，从来都不是讨厌。
恰恰是因为太喜欢，太贪心，太想独占，才只能拼命后退，拼命演戏，拼命把自己隔得远远的。
十四岁的宋知，太干净、太纯粹、太年幼。
刚刚失去母亲，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家庭，安稳日子才刚刚开始。
宋樾那时候刚进宋家，第一眼看见他，就乱了心神。
畸形的、越界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在遇见他的那一刻，悄悄生根发芽。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他比宋知大两岁，是哥哥。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宋知，太小了。
未成年、心思单纯、易碎又温柔。
他但凡往前迈一步，但凡流露半分异样，就是毁掉他的安稳生活，毁掉他干净纯粹的世界。
所以他只能退。
只能冷。
只能装作毫不在意，装作极度疏离，装作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
他演了整整两年。
演得全校人都以为他们兄弟不和，演得家里人都以为他天性冷漠不喜亲近，演得宋知自己，一遍遍自我怀疑，一遍遍觉得自己讨人厌。
他赢了所有人的眼光，稳住了所有分寸，唯独委屈了宋知，也煎熬了自己两年。
两年里，他看着宋知小心翼翼凑上来，又一次次被他的冷淡逼退。
看着他主动搭话只换来单字应答，看着他偶遇时刻意避让自己，看着他慢慢变得拘谨、安静、不敢亲近。
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分一秒，从未遗漏。
每一次疏远，都是对宋知的伤害，也是对自己的凌迟。
他一直在熬。
熬他长大，熬他成熟，熬到他离成年越来越近，熬到自己再也不用靠着极致的克制，守住那点不该有的心意。
现在，宋知十六，离成年越来越近。
他再也不敢继续差下去了。
再冷下去，再疏远下去，他怕这小孩会一辈子记着这份委屈，一辈子对自己心存隔阂，一辈子不肯靠近他。
宋樾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的空气都变得缓慢。
他避开了最核心的隐秘心事，挑了最温和、最直白、最能让宋知理解的话，慢慢开口。
“以前你刚没了阿姨。”
“刚来重组家庭，你本来就敏感、容易多想。”
“我那时候年纪也小，不懂怎么相处。”
“只会笨办法，以为保持距离，就能少出错、少尴尬、少让你不自在。”
这些话半真半假。
借口是假的，心疼是真的。
年少不懂相处是假的，刻意克制避嫌是真的。
可这是他唯一能拿出来、最体面的解释。
宋知愣愣听着，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一直以为，宋樾的疏远，是厌烦，是排斥，是打心底里不接纳他这个多余的弟弟。
他从没想过，对方居然是怕他多想，是为了避嫌，才刻意保持距离。
宋知脑子有点乱，轻声追问：“可是……保持距离，只会让我更多想。”
两年的自我内耗，无数个夜晚的胡思乱想，那些偷偷难过、偷偷自卑、偷偷怀疑自己的日子，都是真的。
距离没有让他自在，只让他越来越局促，越来越不敢靠近。
宋樾垂眸，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晦暗。
“我后来知道了。”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以为是保护分寸，结果让你难受了两年。”
简简单单两句话，彻底击溃了宋知心里攒了两年的疙瘩。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清楚自己的做法错了，清楚自己让他难受了，清楚这两年的疏离伤害到了他。
宋知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有点热。
他一直憋着的委屈，好像突然就有了落点。
不是他讨人厌，不是他不配被亲近，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只是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从头到尾都错了。
他抿着唇，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声问：“所以你这两天突然变好，就是因为想通了？”
“嗯。”宋樾应声，眼神格外认真，“想通了。”
“不想再让你难受。”
“也不想再跟你生分下去。”
这是真话。
他再也熬不住那遥遥无期的疏离，再也忍不了刻意的冷漠。
再演下去，他怕隔阂生根，怕距离定型，怕等宋知真正成年的那一天，他们已经彻底成了最陌生的家人。
他赌不起。
也等不起了。
宋知安静站着，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压了两年的石头，好像突然落地了。
原来所有的冷淡都不是讨厌。
原来所有的避让，只是笨拙又极端的自我克制。
虽然这个理由依旧很难让人完全释怀，虽然两年的委屈真实存在。
可他忽然就不怨了。
至少，他不是单方面的讨人嫌。
至少，宋樾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他。
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晚风从阳台落地窗钻进来，轻轻拂动窗帘，温柔又安静。
宋知抬眼看他，眼神干净又认真：“那以后，你不会再突然冷下来了吧？”
他怕。
怕这短暂的温柔只是一时兴起，怕对方只是一时愧疚，怕自己刚放下防备，又被打回原地。
怕习惯了温柔之后，再次承受那种极致的冷淡。
宋樾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心口轻轻一揪。
两年的伤害，不是三两句解释就能抹平的。
小孩心里的防备、胆怯、小心翼翼，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这是两年来，宋樾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主动缩短所有隔阂。
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不会。”
“再也不会了。”
一字一句，格外郑重。
宋知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紧绷了两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慢慢柔和下来，小声嗯了一声。
“那就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带着少年纯粹的释然，软软的，落在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宋樾看着他微微放松的眉眼，看着他不再拘谨的姿态，心底积压两年的郁色，散了大半。
“时间不早了。”他轻声道，“早点回房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好。”
宋知点点头，转身准备回房间。
刚走两步，他脚步顿住，又回头看向宋樾。
少年站在暖黄的灯光下，身形挺拔清冷，眉眼温柔，再也没有往日的疏离冷漠。
宋知犹豫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宋樾。”
“嗯？”
“以前的事，我不怪你了。”
声音轻轻的，坦荡又温柔。
两年的生分、两年的尴尬、两年的自我怀疑，到此为止。
他选择放下。
宋樾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层极深的情绪，快得转瞬即逝。
他看着眼前坦荡温柔的少年，喉结微滚，低低应了一声：“好。”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
我不配你这么大度。
当晚，宋知回房洗漱休息。
躺在床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辗转难安。
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困扰了他整整两年的难题，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讨厌，只是错的相处方式。
原来他也可以和宋樾好好相处，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自我内耗，不用刻意避让。
窗外夜色安静，月光温柔洒落。
宋知闭上眼，慢慢沉入安稳的睡眠。
一夜无梦。
第二天依旧是清晨微凉的天色。
闹钟准时响起，宋知睁开眼，眼底清澈，没有半点疲惫。
起床洗漱换校服，收拾书包走出房间。
客厅里，宋樾已经早起收拾完毕，坐在桌边背单词。
依旧是清冷自律的模样，只是周身再也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神自然温和：“醒了？”
“嗯。”宋知点头，走过去拿早餐。
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和面包，是宋樾提前准备好的。
以往家里没人准备早餐，他要么自己随便对付，要么空腹上学，宋樾从来不会顾及他的饮食。
可这几天，他事事周到，事事细致。
细微的改变，最让人动心。
宋知低头吃着早餐，心情格外轻快。
江旭昨天还问他，是不是和宋樾破冰和解了，他那时候还不敢确定。
现在他终于可以肯定。
他们是真的不一样了。
吃完早餐，两人照常出门上学。
依旧是宋樾骑车，他坐后座。
今天的宋知，不再刻意拘谨，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他轻轻靠着后座，任由晚风拂过脸颊，看着沿路倒退的风景，心底安稳又踏实。
车速平稳温柔，不疾不徐。
校门口依旧人潮涌动，无数目光频频落在他们身上。
经过昨天一天的轰动，全校几乎都知道，宋家两兄弟关系破冰，不再是形同陌路的状态。
一路走进教学楼，无数侧目，无数小声议论。
宋知不再尴尬局促，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他不用再小心翼翼维持距离，不用再怕惹宋樾反感。
到了分岔路口。
高一、高三的楼道截然分开。
宋知习惯性停下脚步，准备道别。
以往宋樾从不会停留，转身就走。
今天，他却站定看着宋知。
“中午放学，别乱跑。”
宋知愣了下：“怎么了？”
“我来找你，一起去食堂。”
宋知微微睁大眼睛，有点意外。
高三学业繁重，所有人都是争分夺秒刷题学习，宋樾更是自律到极致，从来不会浪费时间等人、结伴吃饭。
他居然要专门来高一楼层找自己吃饭。
“你不用刷题吗？”宋知下意识问。
“不差这十几分钟。”宋樾语气平淡，“乖乖待在教室，别乱跑，别跟别人出去。”
最后一句，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占有意味，很轻，很隐晦。
宋知没听出来异样，只当是他想多相处，乖乖点头：“好，我不乱跑，我在教室等你。”
“嗯。”
宋樾看着他软乖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抬手，极其轻微地拂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动作很轻，转瞬即逝。
快得像风拂过，像错觉。
宋知却瞬间僵住，耳尖唰地红透。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这样亲昵地碰过他。
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他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呆呆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宋樾收回手，眼底情绪藏得完好，依旧是那副清冷温柔的模样。
“去吧，上课。”
“……嗯。”
宋知转身，脚步有点飘，快步走进高一教学楼。
一路走进教室，脸颊还微微发烫。
江旭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凑过来小声八卦：“可以啊兄弟，你跟你哥现在关系也太好了吧？早上又一起进校的！全校都炸了！”
班里不少同学都悄悄看过来，眼神好奇又羡慕。
宋知压下脸上的热度，轻轻笑了笑：“嗯，和好了。”
“我的天，终于和好了！”江旭一脸欣慰，“以前看你们俩全程零交流，我都替你尴尬，现在多好，亲哥一样！”
亲哥一样。
这四个字落在耳朵里，宋知心里莫名颤了一下。
不是亲哥。
从来都不是。
可他不敢深想，不敢琢磨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只能低头翻开课本，压下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一上午的课，宋知听得格外认真。
只是偶尔走神，脑子里会反复回放刚刚宋樾抬手拂过他碎发的画面。
温柔、轻柔、猝不及防。
让他心慌，又让他莫名安稳。
终于熬到中午放学。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往外冲，热闹嘈杂。
江旭搭着他的肩膀：“走啊宋知，干饭！”
宋知摇摇头：“我等一下，有人找我。”
“谁啊？”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宋樾站在门口，一身干净校服，身姿笔直，眉眼清冷。
他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落在窗边的宋知身上。
瞬间，整个教室的喧闹都低了半截。
所有同学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门口的学神。
高三大佬，居然亲自来高一二班找人。
江旭当场石化，小声卧槽：“你哥？！他居然真的来找你吃饭？！”
宋知笑着起身，拿起饭卡：“嗯，我哥找我。”
他走出座位，穿过安静下来的教室，走到宋樾面前。
“你来了。”
宋樾看着他软软的眉眼，眼底藏着外人看不见的温柔，淡淡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转身，走出教室。
全程安静，一路瞩目。
走出教学楼，阳光热烈，秋风温柔。
路上全是往来吃饭的学生，无数目光追着他们的身影。
宋知走在他身侧，不再拘谨，自然又放松。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轻声开口：“你今天好闲啊。”
宋樾目视前方，步子平稳：“再忙，也得陪你吃饭。”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温柔得让人心口发烫。
宋知心跳又慢半拍，轻轻抿了抿唇，没说话，低头笑着往前走。
两人一起排队打饭，并肩找位置坐下。
宋樾很自然地帮他递餐具、帮他夹清淡的菜，一举一动温柔细致。
全程熟稔自然，仿佛从来没有过两年的疏离。
周围时不时有高三的同学路过，看见这一幕，全部一脸震惊。
谁能想到，万年高冷、独来独往的宋学神，会陪着弟弟乖乖排队吃饭，还细心照顾。
两人安静吃完饭。
宋樾帮他收拾好餐盘，抬头看向他：“下午放学，我还等你。”
“好。”宋知乖乖应声。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宋知愣了下，有点受宠若惊：“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宋樾看着他满眼信任的样子，眼底温柔更深，轻声道：“那我看着准备。”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眉眼，冲淡了他所有的清冷疏离，温柔得不像话。
宋知看着他，心底软软的，忍不住轻声开口，认真问了一句藏在心底的话：
“宋樾，我们以后，一直都这样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