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你别对我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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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校门口人声嘈杂，风卷着少年们的说笑声漫过来，热闹得快要溢出来。
宋知猛地抬头，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他没料到宋樾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这么怕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瞬间攥住了宋知所有的思绪。
他愣在原地好几秒，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怕吗？
谈不上怕。
他从来没有怕过宋樾。
宋樾从来没有凶过他，没有骂过他，更没有对他做过半点不好的事。他只是冷，只是远，只是永远隔着一层摸不透的距离。
可比起怕，宋知更多的是拘谨，是不安，是习惯性的不敢靠近。
两年的疏离刻成了本能。
他早就习惯了在宋樾面前收敛所有情绪，习惯了少说话、少对视、少添麻烦，习惯了安安静静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不去越界，不去打扰。
宋知指尖微微蜷起，耳尖的热度还没褪去，迎着对方沉沉的目光，小声辩解：“我没有怕你。”
语气很轻，带着一点被戳中心事的不自在。
宋樾站在车前，身姿挺拔，校服穿得规整妥帖。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弟弟，黑眸压得很沉，看不清内里情绪，只是视线牢牢锁在宋知脸上，半点没有移开。
周遭人来人往，不停有学生路过，偷偷往这边瞥两眼，窃窃私语的细碎声音从未断过。
毕竟是青梧中学最离谱的画面。
全校最冷最寡情的学神，站在人潮里，盯着自己一向视而不见的继弟，安静对峙。
太稀奇了。
稀奇到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
宋知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微微发僵，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他不习惯这样。
不习惯宋樾的目光长久落在自己身上，不习惯他主动搭话，不习惯他打破所有两年以来的规矩。
太反常了，反常得让他心慌。
宋樾看着他下意识避让的小动作，眼底极浅地暗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再次开口追问：“那你躲什么？”
宋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躲什么。
他躲的是尴尬，是难堪，是旁人探究的目光，是自己一次次落空的期待。
他躲的是——怕自己再一次自作多情。
两年无数次的主动、无数次的试探、无数次的自我怀疑，早就把他那点莽撞的热情磨得干干净净。他现在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安分、安静、不靠近、不妄想。
宋知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来往的学生，声音低低的：“我没躲。就是人太多了。”
很牵强的借口。
连他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
宋樾没拆穿他。
只是静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装作平静的模样，沉默了好几秒。
初秋的风扫过两人之间，带着微凉的暖意，吹得校服衣角轻轻晃动。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出声：“走吧，进学校。”
没有继续逼问，没有揪着刚刚的话题不放。
好像刚刚那两句突兀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宋知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更乱了。
这人真的越来越看不懂。
两人并肩往校门走。
这是两年来，他们第一次正大光明、不躲不避、并肩走进校园。
以往在学校，他们永远是错开的。
宋樾走他的主干道，万众瞩目，步步从容。
宋知走侧边小路，安安静静，无人在意。
哪怕偶尔偶遇，宋樾也会提前转头、换路、避开所有可以并肩的机会。
可今天不一样。
两人并排走着，距离很近，肩膀几乎快要碰到。
一路走过，无数目光投递过来。
有惊讶，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不少女生悄悄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议论。
“真一起走了……”
“我真的懵了，宋神居然跟他弟并肩进校？”
“以前他俩在学校遇见都跟陌生人一样啊。”
“是不是暑假关系变好了？”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里，宋知头皮微微发麻，全程低着头，步子走得又快又轻，只想赶紧走进教学楼，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不习惯成为焦点。
尤其是以这样离谱的方式，和宋樾一起。
身旁的少年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始终跟他保持同一个步调，没有甩开，没有走远，安安稳稳陪他往前走。
一路走到分岔路口。
左边高一教学楼，右边高三教学楼。
两年以来，到了这里，就是他们的终点。
宋樾会毫不犹豫转身往右走，从头到尾不多看他一眼。
宋知也习惯了，自己往左，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可今天，宋樾停下脚步。
他侧头看向宋知，语气自然：“班级在哪？”
宋知愣了下，抬头看他：“……高一二班。”
“知道了。”宋樾点头，“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一句话，直接把宋知整懵了。
他怔怔看着对方，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
放学等他？
别说等他放学，两年里，宋樾连上学都懒得跟他顺路。
宋知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宋樾垂眸看着他，神色平静无波：“顺路，一起回家。”
又是顺路。
又是这个万能的理由。
可宋知心里清清楚楚。
一点都不顺路。
高三放学比高一晚整整四十分钟，他等自己，根本谈不上顺路。
宋知咬了咬下唇，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放大，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笨拙的退缩：“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不用你等。”
他怕。
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好。
怕昙花一现的温柔。
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因为他这两天的反常，再次死灰复燃，最后又被狠狠泼一盆冷水。
与其之后难受，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靠近。
宋樾看着他眼底清清楚楚的退缩，眼底的深色沉了沉。
他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没事，我等你。”
简单四个字，堵得宋知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没有再纠缠，只是深深看了宋知一眼，转身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挺拔清冷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
宋知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慢慢转身走进高一教学楼。
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乱得离谱。
他真的搞不懂宋樾到底想干什么。
走进二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新班级，新同学，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喧闹、新鲜、充满朝气。
宋知背着书包，低调走到靠窗边的空位坐下。
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抬眼就能看见楼下的香樟树林，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
他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课本摆好，指尖却始终有点发飘，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今早的画面。
骑车安稳的背影、校门口的问话、刚刚那句我等你。
全部都反常得离谱。
同桌是个很开朗的男生，侧头冲他笑：“同学你好，我叫江旭！以后同桌啦！”
“你好，宋知。”他礼貌回笑。
“宋知？”江旭眼睛一亮，“你是不是那个宋神的弟弟？青梧第一学神宋樾！我超佩服他的！”
宋知笑容微微一僵，轻轻点头：“嗯，我哥。”
这个对话，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
无论走到哪里，别人最先记住的，永远是他是宋樾的弟弟。
没人记得他自己，没人在意他喜欢画画、性格温柔、安静内敛。
所有人对他的第一标签，永远是——宋樾的弟弟。
江旭很热情，絮絮叨叨说着：“我天，你哥也太牛了，常年第一，从不翻车，长得还帅，性格虽然冷了点，但真的绝了！全校没人敢跟他搭话的！”
没人敢跟他搭话。
这句话狠狠戳中宋知的心事。
是啊。
宋樾对谁都客气、疏离、保持完美距离。
唯独对他，是加倍的冷漠、加倍的回避、加倍的不愿沾染半分关系。
以前他总安慰自己，宋樾性格就这样，对所有人都冷。
可久而久之他才发现不是。
宋樾对老师礼貌恭谨，对同学疏离有度，对陌生人分寸得体。
他只是单单对自己，极致排斥。
宋知压下心里那点酸涩，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低头翻开课本。
一上午四节课。
新课内容不难，节奏还算舒缓。
只是宋知始终有点走神。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树叶的清香，他看着楼下往来的学生，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飘到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在刷题？在听课？还是一如既往，安静冷淡，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收回心思。
别想了。
真的别想了。
不管宋樾这两天为什么反常，都跟自己没关系。
他很快就会恢复原样的。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江旭搭着他的肩膀：“走啊宋知，食堂干饭去！”
“好。”
宋知收拾好东西，跟着同桌一起下楼。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校园里到处是涌动的人流。
两人刚走到食堂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宋知！”
宋知回头。
是隔壁班的女生，初中同校，不算熟，勉强认识。
女生手里攥着一个粉色信封，有点羞涩地走到他面前，脸颊微红：“那个……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周围瞬间安静一瞬。
紧接着，旁边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悄悄围观。
江旭瞪大双眼，一脸吃瓜的表情。
宋知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点无措。
他从来没被人当众告白过，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对不起，我……我不想谈恋爱。”
女生眼底闪过失落，却还是坚持把信封递过来：“没关系，你可以先看看，不用马上回答。”
“真的不用了。”宋知拒绝得很认真，“抱歉。”
他性格软，但是原则很清楚。
不喜欢别人，就不会给别人半分希望，不拖不耗，干脆利落。
女生僵持了两秒，最后只能失落收回信封，点点头：“好吧，打扰你了。”
说完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
江旭啧啧两声：“可以啊宋知！刚开学就被表白！颜值天花板实锤了！”
宋知有点尴尬，摇摇头，没说话。
两人转身走进食堂。
没人注意，食堂侧边的梧桐树荫下，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宋樾手里拿着水杯，本该是和同班同学一起来食堂，却在看见那一幕的瞬间，脚步彻底停住。
他站在阴影里，隔着人群，遥遥望着刚刚被表白的少年。
目光沉沉，漆黑的眼底翻涌着一层极冷、极沉的暗流。
刚刚那个女生递信封的动作、宋知后退的姿态、微红的耳尖、礼貌拒绝的模样。
一字一句，一帧一画，尽数落进他眼里。
身旁同班同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道：“看什么呢宋神？走了啊。”
宋樾久久没动。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汹涌情绪尽数压回深处，表面依旧冷淡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没事。”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骨节泛白，力道极重。
两年隐忍，两年回避，两年刻意疏远。
他熬着、忍着、克制着，不敢靠近，不敢触碰，不敢流露半分心思。
就是怕太早吓到他，怕毁了他安稳纯粹的生活，怕自己偏执疯狂的占有欲，伤到还没长大的宋知。
他一直在等。
等他成年，等他长大，等自己不用再小心翼翼、步步克制。
可看着别人明目张胆靠近他、告白他、觊觎他。
那份隐忍多年的克制，第一次出现了快要绷不住的裂痕。
……
午饭过后，下午的课依旧平稳。
宋知彻底把中午表白的小插曲抛在脑后，安安静静听课、记笔记、刷题。
他性子安静，不爱惹事，也不爱出风头，只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好好画画，好好生活。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夕阳从西侧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班里大半同学都在低头刷题，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宋知做完一套数学小题，抬手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
目光无意识飘向远处高三教学楼。
楼层很高，隔着两栋楼的距离，看不清任何人影。
他心里却莫名有点乱。
他说放学等我。
这句话一直在心底盘旋。
他真的会等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宋知自己都分不清，心底是期待更多，还是忐忑更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
高一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班里瞬间炸开锅，收拾书包、聊天、说笑、打闹，热闹瞬间覆盖整栋教学楼。
江旭一边塞书本一边说：“走啊宋知，打球去不？”
“不了。”宋知摇摇头，“我先回家。”
“行吧，明天再约！”
宋知收拾好书包，背上肩，慢慢走出教室。
下楼的路上，心里七上八下。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甚至私心想着，万一宋樾忘了，自己就可以顺势自己回家，不用尴尬，不用纠结。
可走出校门口的那一刻。
视线扫过门口的香樟树下，宋知脚步骤然顿住。
少年静静站在树荫里。
晚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一身干净校服，身形挺拔，清冷孤绝，和周遭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一本错题本，垂着眼安静看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真的在等。
没有随口一说，没有忘记，没有敷衍。
认认真真，在等他放学。
宋知站在台阶上，心口莫名一震，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酸涩、慌乱、柔软，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路边来来往往的学生，依旧频频侧目。
所有人都很奇怪。
奇怪高高在上、冷漠寡情的宋学神，居然会站在校门口，安安静静等自己的继弟放学。
宋樾察觉到视线，抬眸望过来。
目光精准锁定台阶上的少年。
他合上手里的本子，单手揣兜，抬脚朝他走过来。
步子很稳，不急不缓，一步步靠近。
周遭的喧闹好像在这一刻自动褪去。
宋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宋樾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放学了。”
“嗯。”宋知轻轻应声，眼神微微闪躲，不敢看他。
“走吧。”
宋樾自然接过他肩上略显沉重的书包，单手拎住，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点迟疑。
宋知下意识伸手：“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他不习惯宋樾对自己这么好。
太不习惯了。
好得让他害怕。
宋樾侧身避开他的手，淡淡道：“我来。”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宋知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默默收回来，指尖微微攥紧衣角。
两人并肩往停车区走。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挨得很近。
一路安静无言。
走到车边，宋樾把书包挂在车把，跨上单车，回头看他：“上来。”
宋知乖乖坐上后座。
依旧不敢靠太近，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自己腿上，保持着礼貌又拘谨的距离。
单车缓缓驶出校门，沿着傍晚微凉的风，往回家的方向骑。
傍晚的街道车流舒缓，夕阳漫天，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温柔得不像话。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落日的温度。
一路安静。
直到快到小区门口，宋知犹豫了一路的心思，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他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软软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不安和胆怯：
“宋樾，你最近……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前面骑车的人速度微顿。
两秒后，少年清冽的声音顺着晚风传过来，沉沉的，落在宋知耳朵里：
“我以前，对你太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