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他今天太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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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房间很静。
台灯的光落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柔软的暖黄，窗外的风声轻轻蹭着玻璃，细碎又平稳。
宋知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僵着，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宋樾站在门口，黑色家居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肩背线条利落挺拔，整个人还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样子，没多余表情，没多余动作。
可他刚刚那句话，太反常了。
明天，我带你去学校。
这句话从宋樾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同学突然主动找他搭话都要离谱。
两年。
整整两年。
宋樾从来不会专门等他，不会顺路带他，不会主动管他任何一件事。
在家里避着他，在学校躲着他，能不碰面就不碰面，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晚饭时林慧主动提出来，他都只是敷衍应了一声，半点不情愿都写在脸上。
结果半夜，他亲自过来敲门，主动跟他说要带他上学。
宋知脑子懵懵的，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别扭。
甚至有点慌。
他抬眼看宋樾，嗓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茫然：“……你不是不用吗？”
话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抱怨。
但他实在忍不住。
两年的冷淡摆在那里，所有习惯都根深蒂固，突然被打破，他第一时间只觉得不对劲。
宋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得很稳，没有躲闪，没有移开。
以往那种刻意避开、刻意疏离的眼神，今晚半点没有。
他眼底依旧淡，看不出情绪，只是安静看着宋知，缓缓开口：“顺路。”
简单两个字，理由正常得挑不出毛病。
可宋知不信。
顺路顺了两年，也没见他顺过一次。
他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抠着侧边的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想自作多情，更不想再给自己希望。
以前太多次了。
宋樾偶尔一个眼神温柔一点，偶尔一次没有躲开，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以为关系能缓和一点。
最后换来的，是更长时间的冷漠，更彻底的避开。
次数多了，他早就学会压下所有期待。
宋知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哦。”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低落。
宋樾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收紧的指尖，沉默了两秒。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走廊的光线偏暗，一半阴影落在他脸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深色情绪，只剩下平稳无波的外表。
“早点睡。”
说完这句，宋樾轻轻替他带上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宋知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有点乱。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疑惑，有不习惯，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极其微小的雀跃。
但那点雀跃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别想太多。
他告诉自己。
就是顺路而已，就是一句普通叮嘱，没有别的意思。
宋樾只是今天心情稍微好一点，仅此而已。
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下，却迟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的画面。
宋樾敲门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看着他的眼神。
太反常了。
从头到尾都反常。
以前别说半夜敲门，就算他生病发烧，宋樾都只是远远看一眼，转身就走，连一句问候都吝啬。
宋知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真的搞不懂宋樾。
完全搞不懂。
这人永远这样，忽冷忽冷，偶尔一点点松动，很快又恢复原样，让人抓不住半点规律。
折腾了半天睡意，后半夜才浅浅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天色是浅浅的青蓝，空气清清凉凉，初秋的早晨不闷，风吹进来很舒服。
宋知生物钟醒得很早。
他洗漱完，换好了崭新的高一校服。
白衬衫，藏青外套，版型干净，穿在身上显得他皮肤很白，整个人看着软又乖。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背着书包下楼。
客厅已经有人了。
林慧在厨房忙着做早餐，煎蛋的香味飘满客厅，暖融融的。
父亲已经上班走得早，家里只有她们母子三人。
宋樾坐在餐桌边。
他已经吃完了，面前空碗摆得整齐，坐姿端正，手里拿着一本单词本，垂着眼安静看着。
晨光落在他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整个人看着格外安静温顺。
是外人眼里标准的完美少年。
听见楼梯脚步声，宋樾抬眸看过来。
视线直直落在宋知身上。
没有躲闪，没有避开。
宋知脚步一顿，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太怪了。
今天真的太怪了。
林慧端着煎蛋出来，笑着道：“阿知醒啦？快来吃早饭，今天第一天开学，别迟到。”
“嗯。”
宋知走过去坐下，低头安静吃早餐。
他吃得慢，小口小口，全程没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以往餐桌上最沉默的是宋樾，今天最沉默的变成了他自己。
他怕自己多看两眼，又忍不住多想。
怕这场突如其来的温和，只是短暂的幻觉。
吃到一半，林慧抬头看了看时间，叮嘱：“阿樾，等会儿记得带弟弟一起走，路上注意安全，骑车慢一点。”
宋樾合上单词本，淡淡应声：“好。”
依旧一个字，可听着比昨晚之前的所有应答都要实在。
没有敷衍感。
宋知咬着面包，耳朵轻轻竖起来。
他悄悄抬眼，余光扫过宋樾。
少年坐姿笔直，指尖搭在桌面，骨节分明，整个人安静沉稳。
他好像真的打算等他。
以往宋樾出门永远准时，卡点走，绝不等人，多一秒都不会留。
今天硬是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他吃完。
宋知心里乱糟糟的，吃得更快了些。
几分钟后，他放下筷子：“我好了。”
“走吧。”宋樾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换鞋出门。
楼道安静，清晨的风微凉，吹得人精神清明。
小区里的绿植带着清晨的露水，空气清新，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赶早读书的学生。
宋樾推出停在单元楼下的黑色自行车。
车很干净，常年擦得发亮，没有一点多余装饰，简单利落，像他本人一样。
他跨上去，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知。
“上来。”
宋知愣了一下。
以前他们偶尔一起出门，宋樾都是自己骑车先走，他自己步行或者坐公交。
两年，宋樾从来没有载过他一次。
别说载他，就连并肩走路都很少。
能拉开距离就拉开距离。
宋知站在原地，下意识问：“……你带我？”
宋樾看着他，眼神平静：“不然？”
简简单单两个字，堵得他说不出话。
宋知抿了抿唇，只好小心抬腿坐上后座。
他动作轻，不敢贴太近，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拘谨放在自己膝盖上，刻意和前面的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他怕碰到宋樾。
怕对方不舒服，怕他下一秒就露出厌烦的样子。
从小到大，他最会看人脸色，最会避嫌，最会不给别人添麻烦。
尤其面对宋樾。
他小心翼翼维持着最安全、最不会惹他反感的距离。
自行车缓缓滑动起来。
晨风迎面吹来，掀起校服衣角，路边的树木飞快往后倒退。
清晨的街道很空，车少人少，阳光慢慢升起来，落在路面上金灿灿的。
一路安静。
没有人说话。
以往这种沉默会让宋知觉得尴尬、压抑、不自在。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沉默很稳。
前面的人骑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很稳很温柔，完全不像他平时利落干脆的样子。
宋知垂着眼，看着地面不断后退的光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两年一直冷到底的人，会突然变成这样。
是因为他高一了，长大了，不用再刻意避开？
还是单纯他今天心情好？
还是……只是做做样子给林慧看？
无数个猜测在心里翻来覆去，没有一个答案能说服他。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人流量渐渐多起来。
清一色的蓝白校服，喧闹的人声，单车铃铛声，同学打招呼的声音，热闹得铺天盖地。
青梧中学是重点高中，学生多，校风严，开学第一天格外热闹。
很多人骑车、步行往校门涌。
不少人目光路过他们这辆车。
一开始只是随意扫过。
很快，越来越多的视线落过来。
“那不是宋樾吗？”
“卧槽，宋神骑车带人？”
“我没看错吧，他居然载人了？”
“他从来不带人的啊，以前谁想蹭他车他都直接拒绝。”
“后座那个……是他弟弟吧？”
议论声不远不近，一点点飘进耳朵里。
宋知耳朵瞬间有点发烫。
尴尬、局促、不自在。
他下意识想往后挪一点，想躲开这些目光。
所有人都太惊讶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宋樾孤僻冷淡，不爱与人亲近，更别提主动载人、主动带弟弟上学。
他们兄弟不和，几乎是全校半公开的事情。
结果今天一大早，直接颠覆所有人认知。
宋知手心微微出汗，极其不自在。
他怕这些议论让宋樾不舒服，怕宋樾后悔，怕他下一秒就冷下来，恢复原来的样子。
他小声开口，轻轻说：“校门口人多，要不我在这里下车走吧？”
前面的人没回头。
只淡淡传来一句：“坐稳。”
语气平稳，不容商量。
车速没有减，依旧稳稳往前。
宋知只好重新坐好，不敢再乱动。
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目光也越来越多。
甚至有几个高三的学生站在路边，直接看愣了。
“真带了……”
“宋神今天不对劲啊。”
“他两兄弟不是从来不一起走吗？”
各种细碎的声音飘过来，宋知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人。
短短一段路，却像是熬了很久。
终于，自行车稳稳停在学校停车区。
宋樾下车，停好车，锁车动作利落自然。
宋知连忙跳下后座，退后半步，习惯性拉开距离，低声说了句：“谢谢。”
很客气，很疏离。
是他两年来最标准、最安全的相处方式。
宋樾转头看他。
晨光落在他眼底，黑眸沉沉，看得很认真。
他看着宋知微微发红的耳朵，看着他刻意退后的半步，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拘谨、不安、小心翼翼。
沉默两秒。
他开口，声音清清淡淡：
“这么怕我？”
宋知骤然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