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藏不住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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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这天，天气阴沉沉的。
早上起来没有太阳，窗外的天灰蒙蒙压着一层云，风也比前轻晃动。
宋知是闹钟一响就醒的。
没有赖床，没有迷糊发呆，睁眼的瞬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宋樾要模考。
高三周一整周的大模考，周二是最难、科目最多的一天。
他坐在床上愣了两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平平常常的清晨，没发生任何事，可他心跳就是莫名比平时快半拍。
说不清、道不明。
就是心里一直惦记着宋樾，惦记着他今天考试会不会累、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压轴题太难心态崩。
明明是别人的考试，他反倒比当事人还紧绷。
宋知轻轻吐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脸。
他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真的很奇怪。
以前两年，他最怕跟宋樾待在一起。
怕尴尬、怕冷漠、怕空气安静、怕自己多说一句惹人烦。
可现在完全反过来。
他越来越依赖宋樾，依赖到一种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每天睁眼会下意识想今天能不能一起放学。
做题卡住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宋樾。
放学走出教室，眼睛会下意识扫过高三长廊找人。
只要身边有宋樾，他整个人就松下来，安稳、踏实、不慌不忙。
可只要靠得近一点、说话多一点、独处久一点，他心跳就会莫名其妙快得离谱。
砰砰砰的，撞得胸口都发闷。
尤其昨天傍晚在电梯里、在路上并肩走的时候。
明明都是最正常不过的兄弟相处，没有半点出格的东西。
可他耳朵会红、脸颊会烫、心跳会乱，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他自己都偷偷纳闷。
这种感觉太怪了。
太不正常。
他怕被人看出来，怕被宋樾发现，更怕被学校那群爱议论的学长学姐抓到半点异样。
所以每一次心慌、每一次心跳加速，他都只能死死藏着、压着、假装若无其事。
不敢露分毫。
宋知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下床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已经亮了。
宋樾一如既往起得很早。
他今天没有翻习题册，也没有刷晨读知识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喝水。
应该是考前刻意放松心态，不再高强度用脑。
听见脚步声，宋樾抬眼看过来。
眼神还是平常那样，清淡、温和、没什么波澜。
“醒了？”
“嗯。”宋知应了一声，低头往卫生间走。
就只是简单两个字的问候。
可宋知走过他身边那一瞬间，心跳毫无预兆又快了一截。
短短一秒钟，他脚步都下意识僵了一下，赶紧加快两步躲开，躲进卫生间里关上门。
靠着门板，他轻轻喘了口气。
有点无奈，又有点慌张。
真的太奇怪了。
他明明从小到大，都把宋樾当哥哥。
就算前两年闹生疏、闹冷淡，也是实打实的亲人。
怎么现在关系和好之后，心态彻底变了？
靠近一点就慌，对视一眼就乱，稍微温柔一点就心跳失控。
宋知抬手按住胸口，静静等心跳平复。
他不想这样。
太反常，太容易露馅，太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
他拼命告诉自己。
就是依赖太重了，就是太久没被人这么温柔照顾，所以心态敏感了。
不是别的，千万别多想。
反复自我安抚了好几遍，他才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洗漱完出去。
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简单的包子和热牛奶，温度刚刚好。
宋樾已经坐好在桌边等他。
“快吃，别迟到。”
“好。”宋知低头坐下，不敢抬头看他。
全程埋头吃东西，尽量减少对视，减少说话。
他怕自己再慌，怕眼神躲闪太明显，被宋樾看出异常。
宋樾倒是没察觉什么不对。
只当他是早上没睡醒、状态安静。
两个人安静吃早餐。
吃到一半，宋樾主动开口。
“我今天模考，中午不回来。”
宋知愣了下，终于敢抬头看他。
“中午不回家吃饭吗？”
“嗯。”宋樾点头，“高三统一考场封闭考试，午休在教室趴着歇一会儿。”
“那你会不会很累？”宋知下意识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还好。”宋樾淡淡道，“正常考试节奏。”
“那你中午记得好好休息，别硬撑着复盘试卷。”宋知忍不住小声叮嘱，“考完一科放一科，别给自己压力。”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惦记宋樾的一举一动了？
从前他连跟宋樾说话都小心翼翼，现在居然敢主动叮嘱对方考试放松。
依赖真的已经刻进习惯里了。
宋樾看着他认真担心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很快压下去。
“知道。”
简简单单两个字，很稳。
宋知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心里稍微安心一点。
快速吃完早餐，两人收拾书包出门。
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刺骨。
宋樾自然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动作熟练、自然，日复一日，已经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宋知走在他旁边，看着他侧脸。
少年线条清瘦干净，眉眼清冷，今天比平时更沉一点，明显是考前收了所有松弛状态。
看着看着，宋知心跳又悄悄乱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路，刻意拉开一点点距离。
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
一路走到小区停车区。
骑车、上路、吹风。
路上宋知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怕一开口声音不稳，怕情绪藏不住，怕自己太过在意的样子太明显。
到了学校，校门口人潮拥挤。
宋樾停下车，让他下来。
“白天好好上课，不用惦记我。”
他像是看穿了他一整天的心思，特意开口安抚。
宋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假装淡定。
“知道了，你好好考试。”
“嗯。”
宋樾看着他，顿了半秒，抬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克制，就是兄长安抚小辈的温柔。
可这一下，直接让宋知心跳彻底炸了。
砰砰砰的，快得他几乎要屏住呼吸。
头皮发麻，耳朵瞬间爆红，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
太近了。
太温柔了。
这种近距离的触碰，对现在的他来说，杀伤力太大。
他完全扛不住。
宋樾没察觉他瞬间的僵硬，收回手，低声道：
“去吧，进班。”
“……嗯。”
宋知几乎是落荒而逃。
转身快步冲进人流，头都不敢回，一路跑进高一教学楼。
直到冲进教室，坐在自己座位上，他还能清晰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耳边嗡嗡的，脸颊一直发烫。
他抬手捂住脸，轻轻呼气。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太依赖宋樾了，依赖到已经不正常。
一点点温柔、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触碰，就能让他心慌很久。
这种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见人，不敢被发现，连他自己都觉得诡异、奇怪、不该存在。
他拼命压下去。
不能让人知道。
绝对不能让宋樾知道。
一旦被发现，现在这么安稳、这么温柔的相处，一定会彻底毁掉。
他好不容易才挽回的、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和睦日常，绝对不能毁在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态上。
“你干嘛呢？脸这么红？”
江旭刚进班，放下书包就凑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发烧了？”
“没有。”宋知立刻摇头，赶紧摆正坐姿，假装翻书，掩饰自己的慌乱，“外面风大，吹的。”
“这样啊。”江旭没多想，转身收拾东西。
宋知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看出来。
一上午四节课，宋知听得都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讲课内容明明不难，可他总是走神。
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宋樾。
想着他现在应该在考场、应该在做题、会不会遇到难题、会不会心态紧绷、会不会太累。
每一次走神，伴随而来的，就是一阵说不清的心慌。
甜、软、又慌、又不安。
混杂在一起，乱糟糟堵在胸口。
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对宋樾的依赖，早就超出了正常兄弟的范围。
从前他只求不冷漠、不疏离、能好好说话。
现在他贪心太多。
想天天看见、想天天陪伴、想被他温柔对待、想一直被他特殊偏爱。
甚至靠近就心跳加速，对视就慌乱不已。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
他很怕。
怕自己心态越来越偏，怕哪天藏不住，怕所有人看穿，怕最后连最简单的陪伴都失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又是他收作业的时间。
班里作业整齐收齐，一摞一摞叠好。
宋知抱起来，照旧要穿过高三长廊送去办公室。
今天的高三长廊格外安静。
整层楼全部封闭考场，禁止喧哗、禁止走动，走廊上空空荡荡，连风都显得静悄悄的。
没有往日的围观，没有细碎的议论。
所有人都在考场里安静考试。
宋知抱着作业，脚步轻轻的，下意识放得极慢。
走过高三教室窗外的时候，他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窗，窗帘拉了一半。
隐约能看见一排排低头答题的身影。
最靠窗的那个位置，就是宋樾。
他坐得笔直，笔尖稳稳落在试卷上，动作不急不缓，心态看起来异常平稳。
明明只是一个安静做题的背影。
可宋知站在走廊上，瞬间就走不动道了。
目光黏在那个背影上，挪不开眼。
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快起来。
安静、克制、沉稳、可靠。
这个人，是每天等他、护他、迁就他、温柔待他的人。
是他现在最依赖、最安心、最放不下的人。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直到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太久，才猛地回神。
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走过长廊。
耳朵依旧滚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敢多看，不敢停留，生怕自己半点异常被路过的老师学生捕捉到。
送完作业回来，回到教室，他整个人还是有点懵。
江旭看他魂不守舍的，又忍不住调侃。
“学委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老是走神。”
“有吗？”宋知强行镇定。
“有啊。”江旭点头，“上课偶尔发呆，走路也慢吞吞，你是不是下周月考紧张啊？”
“有点吧。”宋知顺势找了个借口，把所有异常全部推给月考紧张。
只有他自己知道。
根本不是考试。
是他心底藏着的、见不得光的、越来越失控的情绪。
中午学校食堂吃饭。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笑打闹。
只有宋知，吃饭吃得安安静静，全程沉默走神。
别人聊八卦、聊游戏、聊月考，他一句都插不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都是早上宋樾揉他头发的动作、长廊里那个安静做题的背影、自己一次次失控的心跳。
太乱了。
乱到他连饭都吃不太下去。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别多想、别乱想、正常相处、保持距离、藏好情绪。
可越克制，越在意。
越告诉自己别心动，心跳越不听话。
下午上课依旧如此。
只要闲下来，思绪就会飘去高三考场。
惦记宋樾考完一科会不会累，惦记他有没有好好喝水，惦记他心态稳不稳。
这种无时无刻的惦记，已经彻底渗透他的日常。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依赖过任何人。
更没有为谁心跳失控、慌乱不安到这种地步。
傍晚，高三模考最后一科结束。
放学铃声还没响，高一班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讨论。
“高三今天模考结束了吧？”
“应该考完了，听说今天题目巨难。”
“不知道学神宋樾考得怎么样，他肯定稳。”
耳边听到自己哥哥名字的瞬间，宋知指尖轻轻一颤。
心跳立刻又乱了。
他赶紧低头假装看书，假装毫不在意，假装别人讨论的只是普通学长。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比谁都在意。
终于，放学铃响。
宋知照旧留在班里收作业、统计名单。
因为心里惦记，他动作比平时更快，收拾得干净利落。
几分钟就全部搞定。
背上书包，匆匆走出教室。
他以为今天宋樾考试结束，肯定很累，不会再来长廊等他。
毕竟考了整整一天，脑力消耗极大，正常人早就累得不想动，只想早点回家休息。
可他刚走到高一出口。
就看见长廊熟悉的位置。
宋樾站在那里。
校服外套拉链随意拉开，眉眼带着一点点考试过后的疲惫，却依旧笔直站着，安安静静等他。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柔和了所有清冷轮廓。
他刚刚结束一整天高强度模考，明明身心俱疲。
却还是准时出现在老地方，等他放学。
宋知站在原地，一瞬间彻底僵住。
心口又酸又软，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乱、慌、暖、涩，全部揉在一起。
他更确定了。
自己真的太依赖这个人了。
依赖到对方只是照常等他，他就能被轻易牵动所有情绪。
并且这种隐秘的心动和依赖，越来越藏不住，越来越难压。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不敢抬头对视，声音轻轻的。
“你考完了？怎么不等我到校门口？很累吧。”
宋樾看着他低着头、耳朵微红、明显又慌了的样子。
眼底情绪轻轻浮动，依旧克制得极好，半点不露。
“不累。”
他伸手，自然接过宋知的书包。
“走吧，回家。”
“嗯。”
宋知乖乖跟着他走。
一路沉默。
他不敢说话，不敢抬头，不敢靠近太近。
只能刻意保持半步距离，拼命压住自己失控的心跳和乱七八糟的情绪。
一路到校门口、骑车、回家。
全程安静。
回到家，开门进屋。
家里依旧安静。
宋樾放下书包，松了松肩，低声道：
“你先休息，我做饭。”
“我帮你。”宋知下意识开口。
他不想让刚考完试的宋樾太累。
走进厨房，灯光亮起。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距离很近，呼吸相闻。
宋知站在旁边洗菜，余光全是宋樾的身影。
近距离相处之下，他的心跳又开始疯狂加速。
他死死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菜，不敢乱看。
心里反复挣扎。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
只是简单共处，只是普通兄弟日常。
他为什么会一次次心慌、一次次失控、一次次藏得这么辛苦？
他很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