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刻意拉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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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
家里很安静。
外面小区的吵闹声慢慢变少，楼层高，传进来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宋樾收拾碗筷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的，很单调，一直在响。
宋知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膝盖，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天一整天的情绪，到现在彻底沉淀下来，只剩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他不能再那样了。
不能再一靠近宋樾就心跳乱。
不能再下意识依赖他、粘着他、偷偷惦记他所有事。
更不能每次对视、擦肩、简单触碰就慌得不行。
太明显了。
哪怕现在没人看出来，时间久了，一定会露馅。
万一被宋樾发现，就完了。
他们好不容易和好，好不容易有现在这么安稳的日子。他不能因为自己奇怪的心态，把一切毁掉。
宋知轻轻吸了口气，在心里做了决定。
从今晚开始，他要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正常相处，正常当兄弟。
不主动凑过去，不频繁搭话，不事事依赖，尽量减少独处时的近距离接触。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全部压回去。
厨房的水声停了。
宋樾擦着手走出来。
他今天刚结束一整天模考，看着比平时疲惫一点，眉眼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
往常这个时候，宋知一定会主动抬头，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坐会儿休息。
但今天，宋知没动。
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眼神平平的，看着地面。
宋樾走过来，扫了他一眼。
“怎么不看电视？”
平时晚上没事，宋知都会开着电视随便放点节目，就算不认真看，也当个背景音。
今天客厅漆黑一片，只有房间漏出来的一点灯光。
宋知抬了下头，声音很轻。
“不想看。”
就三个字，说完就低下头。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像平时一样顺着话题跟他聊两句。
宋樾站在原地，顿了两秒。
他很敏锐。
从小一起长大，宋知一点点情绪变化、一点点小动作不对劲，他都能立刻察觉。
今天的宋知，明显反常。
白天放学的时候就有点怪，一路沉默，刻意走慢半步，不跟他并肩。
刚才进门、做饭、吃饭，全程话很少，眼神一直躲。
现在更是安安静静坐着，刻意不跟他产生互动。
宋樾没直接问。
他面上什么都不露，依旧是平常的语气。
“作业写完了？”
“差不多了。”宋知点头。
“不会的题有没有？”
“没有。”
回答得很短，很干脆。
没有撒娇，没有求助，没有平时软软的语气。
完全就是客气、疏离的样子。
宋樾沉默了一下。
“那你早点洗漱休息。”
“嗯。”
宋知应声，起身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动作干脆，没有停留。
关门声轻轻一响。
客厅瞬间彻底安静。
宋樾站在沙发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慢慢沉了一点。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能确定，不是错觉。
宋知在躲他。
回到房间，宋知靠在门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胸口还是有点闷。
刚刚短短几句话的相处，他又心跳快了。
明明对方只是正常问话，正常关心。
可他就是不敢多看，不敢多说，不敢靠近。
只能拼命压着情绪，尽量冷淡回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真的很奇怪。
以前冷淡的时候，他心里只有尴尬和难过。
现在刻意冷淡，心里全是慌。
怕被发现，怕露馅，怕自己控制不住心思。
宋知走到书桌前坐下。
摊开作业，强迫自己静下心。
今晚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再出去找宋樾。
不问题，不聊天，不帮忙，不搭话。
尽量减少所有接触。
一整个晚上，宋知都待在自己房间。
写字、刷题、整理学委的作业统计表、翻课本预习。
事情很多，足够填满时间。
他刻意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外面的人。
中间口渴，他开门出去倒水。
客厅灯开着。
宋樾坐在沙发上，摊开一套试卷，应该是在复盘今天的模考题。
灯光落在他身上，侧脸很安静。
听见开门声，宋樾抬眼看过来。
视线直直落在宋知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宋知脑子嗡的一下，心跳瞬间提速。
他几乎是本能的立刻移开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到饮水机旁。
全程不说话，不停留，不转头。
接完水，转身就走。
“宋知。”
宋樾开口叫他。
声音不高，很平稳。
宋知脚步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他强迫自己转头，表情尽量平淡。
“怎么了？”
“下周月考，复习压力大不大？”宋樾问。
“还好。”宋知点头，语气客气，“能跟上。”
“别太紧绷。”宋樾看着他，“正常发挥就行。”
“知道。”
说完，宋知不等他再说，直接转身回房，顺手关上了门。
门外。
宋樾看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轻轻捏了捏试卷边角。
更确定了。
宋知在刻意躲他。
不是生气，不是闹别扭。
是刻意保持距离，刻意冷淡，刻意减少所有互动。
他想不通原因。
昨天还好好的，会害羞、会撒娇、会主动惦记他、会粘人。
就一天时间，突然变得客气又疏远。
像是突然划了一条界限，把他隔在外面。
宋樾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试卷上。
只是心思，已经不在题目里了。
房间里。
宋知背靠着门板，轻轻喘气。
就短短对视两秒，短短两句对话。
他又乱了。
心跳快得吓人，耳朵发烫，整个人都有点紧绷。
他真的受不了自己这样。
明明只是普通关心，普通对话。
换做别人，他完全不会有任何反应。
可只要是宋樾，一点点互动就能打乱他所有情绪。
太危险了。
真的太危险了。
再继续以前那种相处模式，他早晚藏不住。
早晚被看穿心思。
宋知走到椅子上坐下，端着水杯喝了两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底的燥热。
他告诉自己。
就这样。
保持距离，慢慢习惯。
时间久了，心跳就不会乱了。
心态就会变回正常兄弟的样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
宋知依旧准时醒。
醒过来第一件事，还是下意识想到宋樾昨天考试累不累。
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掐断。
不能想。
不准想。
他快速下床，洗漱换衣服。
走出房间的时候，宋樾已经在厨房弄早餐。
香味飘出来，很淡。
往常，宋知一定会走过去看看，问他要不要帮忙，随口聊两句今天天气、今天课程。
今天没有。
他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安安静静等着。
宋樾端着早餐出来，放在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
空气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轻响。
宋樾抬眼看他。
“昨晚睡得晚？”
“没有。”宋知低头吃饭。
“眼睛有点红。”宋樾说。
“可能没睡好。”宋知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不敢抬头对视，全程埋头吃饭。
吃得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吃完放下筷子，他起身收拾自己的碗。
“我吃完了。”
“等我两分钟，一起走。”宋樾道。
往常宋知一定会乖乖等，会坐在旁边玩手机，会跟他唠嗑。
今天他直接摇头。
“我先下去，我赶时间早点去班里收作业。”
说完，不等宋樾回应，他拿起书包直接穿鞋出门。
动作干脆，一点不留余地。
门啪的一声关上。
客厅彻底安静。
宋樾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眼底的疲惫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说不清的沉。
躲得太明显了。
连早上一起出门的两分钟，都不愿意等。
他到底在怕什么？
宋樾放下筷子，没再继续吃。
安静坐了几秒，才起身收拾东西出门。
楼下。
宋知没有走远。
他站在单元门口的空地上，背着书包，低着头玩手机。
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内容。
只是不想跟宋樾一起走，不想并肩，不想路上独处。
没等多久，宋樾下来了。
依旧是习惯性接过他书包的动作。
以前宋知都会很自然递过去。
今天他直接侧身躲开。
“不用了，我自己背就行。”
语气平平，带着一点刻意的疏离。
宋樾的手僵在半空。
就半秒，他自然收回，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走吧。”
两人一路往小区门口走。
全程零交流。
一前一后，隔着半步距离。
不并肩，不说话，互不搭腔。
风从路边吹过来，路边的树叶子响。
整条路安静得离谱。
宋知心里很乱。
每一次躲开、每一次冷淡回应、每一次刻意拉开距离，他心里都不舒服。
甚至有点难受。
可他知道，必须这样。
不狠心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到了停车区。
宋樾开车。
宋知上车直接坐在后座最里面，靠着车窗，全程扭头看窗外。
不回头，不搭话，不看前面的人。
以前他都会坐得靠前，偶尔跟他聊两句学校的事。
今天彻底自闭。
车子一路平稳开到学校。
停下车。
宋知不等宋樾开口，直接推门下车。
“我先走了。”
说完快步往教学楼跑。
连一句路上小心、晚上见都没有。
宋樾坐在车上，看着他匆匆逃走的背影。
眼神彻底沉下来。
不对劲。
真的太不对劲。
如果是闹脾气，一定会说话、会别扭、会表现出来。
可宋知这样，是藏、是躲、是害怕。
像是心里藏了秘密，不敢让他靠近。
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
只能先压着，不逼他。
宋知冲进高一教室的时候，班里人还不多。
江旭刚到，看见他就招手。
“今天这么早？”
“嗯。”宋知走过去坐下，放下书包。
“你今天怎么又闷闷的？”江旭盯着他，“昨天就怪怪的，话特别少。”
“有吗？”宋知假装不懂。
“有啊。”江旭点头，“你是不是月考压力真的太大了？不至于吧，你平时成绩那么稳。”
“可能吧。”宋知顺着他的话说。
所有反常，全部推给月考压力。
这是最安全、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借口。
一整个上午，宋知都很安分。
上课认真听，下课要么收作业，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不打闹，不闲聊，不主动玩。
尽量让自己忙，让自己没空想别的。
大课间。
照旧要送作业。
宋知抱着高高的一摞作业，走出教室。
心里下意识紧绷。
怕路过高三长廊，怕遇见宋樾，怕对视，怕又控制不住心跳。
他刻意绕了一条远路。
平时不走侧楼梯，今天专门走侧楼通道，避开高三主长廊。
多走两分钟路，换一个不用遇见宋樾、不用被人围观、不用心慌的机会。
一路顺利走到办公室。
送完作业，登记好名单。
原路返回。
全程没碰到任何高三学生，更没碰到宋樾。
宋知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
躲开了。
回到班里，他刚坐下没两分钟。
走廊外面有高三的学长来找他们班课代表拿资料。
随口闲聊了一句。
“你们班宋知，最近好像不怎么跟宋樾一起走了？昨天放学、今天早上，都没看见你们一起。”
宋知指尖猛地一僵。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他的刻意疏远，已经明显到旁人都能察觉。
课代表随口笑着回。
“可能各自忙吧，高三模考、我们月考，都赶在一起。”
学长点点头，没再多说，拿着东西走了。
可那几句话，狠狠砸在宋知心里。
原来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做得很隐蔽。
其实根本不是。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疏远了、不一起走了、不黏在一起了。
宋知心里更慌了。
会不会有人瞎猜？
会不会有人多想？
会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刻意避开宋樾，是心态不对劲？
越想越乱。
一整天下来，宋知都紧绷着。
尽量不往高三那边看。
尽量放学最后走，避开宋樾等待的时间。
尽量所有独处机会全部避开。
下午放学。
班里人陆续走光。
宋知故意拖到最后。
慢慢收拾书包，慢慢整理作业，慢慢登记统计表。
等到整层楼都没多少人了，他才背着书包慢慢往外走。
他想着，这么晚，宋樾肯定不会再等他了。
模考刚结束，对方大概率早就回教室复盘试卷，或者直接先走了。
他可以安安稳稳自己走出校门，不用碰面，不用尴尬。
可刚走出高一楼道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长廊边的身影。
宋樾还在那里。
依旧是昨天的位置。
站得笔直，安安静静。
整条长廊空荡荡，所有人都走完了，只剩他一个。
专门在等。
宋知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心口猛地一抽，心跳瞬间炸了。
乱得一塌糊涂。
他没想到，自己刻意拖到最晚，对方居然还在等。
明明他已经躲了一整天，冷淡了一整天，避开了一整天。
宋樾还是站在老地方等他。
长廊有风，轻轻吹过。
宋樾看见他，眼神动了动。
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委屈。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僵在原地、眼神躲闪、不知所措的样子。
宋知站了两秒，不敢对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越走近，心跳越快。
快到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怎么这么晚？”宋樾开口，声音很轻。
“班里统计作业，拖了一会儿。”宋知低头回话。
“嗯。”宋樾应声。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刻意躲他。
没有问为什么早上不等、为什么绕路、为什么一整天冷淡。
只是很自然伸手，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
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温柔、习惯、自然而然。
宋知手指攥紧衣角，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在躲他，他在疏远他，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可宋樾一点都不怪，依旧照常待他。
依旧温柔，依旧迁就，依旧事事优先他。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一路安静。
走了大半路，宋樾才淡淡开口。
“你这两天，很避着我。”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很肯定。
宋知头皮瞬间发麻，整个人僵住。
果然。
他察觉到了。
躲得这么明显，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宋知喉咙发紧，不知道怎么回话。
只能低着头，假装平静。
“没有啊。”
谎话很虚，连自己都骗不过。
宋樾侧头看他。
目光很沉，很认真。
“有。”
“为什么？”
问话很轻，没有压迫，没有逼问。
只是单纯想知道答案。
宋知胸口闷得慌。
他说不出口。
不能说自己靠近就心慌。
不能说自己心态奇怪。
不能说自己怕藏不住心思、怕被看穿。
所有真实原因，全部是秘密，全部不能讲。
他只能憋着，硬撑着，随便扯了个烂借口。
“就是最近月考压力大，有点烦躁，没怎么想说话。”
说完，他立刻移开视线，不敢看宋樾的眼睛。
生怕被看穿撒谎。
生怕对方再追问。
宋樾安静了好几秒。
风吹过两人身边。
他慢慢开口。
“真的只是因为月考？”
语气很稳，带着一点轻微的试探。
他不信。
他太了解宋知。
月考压力再大，也不会刻意躲他、刻意冷淡、刻意避开所有独处。
不会连正常相处都别扭成这样。
宋知被问得手心冒汗，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嗯，真的。”
“那等你月考结束。”宋樾慢慢道，“别再躲我。”
这句话听得宋知心口一酸。
难受得不行。
他想说好。
想变回以前。
想不用刻意疏远，想坦然被他照顾、被他偏爱、被他陪着。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再沦陷，再依赖，再心跳失控。
只能闭着嘴，不回话，不答应，不否认。
一路沉默到校门口、骑车、回家。
进屋、换鞋、放书包。
全程零交流。
晚饭依旧是宋樾做。
宋知依旧主动帮忙，但是话极少，动作拘谨，不敢靠近。
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距离，越来越明显。
吃饭的时候。
宋樾忽然开口。
“这两天我复盘模考，空闲时间多。”
“你晚上有不会的题，照常来找我。”
“不用刻意避开。”
字字平淡，却字字戳心。
宋知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心里又慌又酸。
他明明在疏远，对方却还在温柔迁就。
明明他在后退，对方还在原地等他、包容他、照顾他。
夜里回房。
宋知关上门，整个人彻底垮下来。
他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心跳乱了一整晚。
明明拉开距离是为了藏住心思、保护现状。
可他现在只觉得难受、压抑、舍不得。
更怕了。
怕自己越克制，越沦陷。
怕自己越躲开，越在意。
怕最后距离拉开了，心态却更收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