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星际ABO】》江淮者云

23、第 23 章 醒咯

　　第二十三章

　　希娜趴在桌上，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怀里的小猫。
　　小猫四条腿还没驯服，却偏要蹦跶，毛茸茸的一团，在母亲怀里拱来拱去。希娜不耐其烦地低下头，给他脑袋舔的湿漉漉。
　　蕾拉逗弄了一会，坐在苏亚床边，"来。"她说。
　　苏亚靠过去，往妈妈怀里钻。父亲在旁边，背对着他们说了句什么。母亲只是笑着搂住他，两人的黑发依偎到一处。
　　好暖和……暖到苏亚几乎想要落泪。
　　房间突然剧烈地颠簸，一切都在晃，母亲依然搂着他，力道大的吓人。苏亚抬起头，看向舷窗外。有光，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近。地板在震，头顶的灯一瞬间就灭了，灼热的光从门外涌过来，把所有东西都推倒了。光影碎了，脚下的地也碎了。
　　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过来。
　　他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手却抖得抬不起来。

　　苏亚睁开眼。
　　脸上是湿的，胸口闷闷的，他眨了眨眼，等视线慢慢聚焦。
　　"别动。"旁边传来声音，"刚固定好的胳膊。"
　　好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看东西也隔着一层雾。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一阵闷钝的酸痛漫上来。
　　借这点痛，其他感官也回来了。
　　"好热……"
　　空气里是药水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右手被支架固定着搁在身侧，白色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
　　苏亚偏过头。宣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他醒了，起身去调整治疗舱。旁边凑过来一个油光水滑的脑袋，是兰德。
　　他们今天没穿制服外套。宣岱只一件单色私服，袖子挽到手肘。
　　兰德为了表示看重朋友，把头发梳了个齐整。
　　"做噩梦了？"兰德问。
　　"……不记得了。"从梦里带出来的窒息感已经散的差不多，只留下淡淡的怅然。
　　意识回笼，苏亚这才第一次真正打量这间病房。
　　柜子边堆着鲜花，码着果篮，摞成金字塔。旁边还有几盒包装精致到可疑的营养品，似乎还有信纸卡片夹杂在其中。窗台上也摆着花，只是摆不下，就顺着墙根一路排到门口。
　　苏亚沉默了很久。
　　"……这浮夸的病房怎么回事。"苏亚哑着嗓子说。
　　宣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你的校内风评变了。"
　　"什么？"
　　宣岱不语，从柜子上一束花中抽了张卡片，递给苏亚，示意他自己看。
　　在接收对方哀怨的眼神后，又收回了手。
　　"辉光玫瑰后援会。"宣岱念了个标题，看到苏亚不解的眼神继续解释道："……很多人对你表示仰慕。这些都是他们送的。"
　　苏亚沉默了一下。"……都是谁啊？"
　　宣岱看了他一眼。"大多是Omega。"
　　"这多不好意思。"
　　"还有呢，有传言说你把头发献给恶魔，用黑魔法诅咒了对手才获得的胜利。"
　　"真有这种好事我会换点别的。"苏亚摸摸脑后的发茬。
　　"我可以吃么。"兰德拿起来一筐红果。
　　苏亚点点头。看着那堆礼物，感觉受之有愧。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盖着的黑外套，动手摸了摸。
　　"这个……是。"一件黑色的外套盖在苏亚身上，从胸口一直搭到膝盖，面料挺括，被苏亚的体温熨得暖暖的。
　　"哦。"宣岱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杂志，"护士长说你信息素紊乱，需要点Alpha信息素安抚。所以……"
　　他偏了偏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找某个罪魁祸首借的。"
　　苏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
　　洛伦佐靠在门外的墙上，只穿着一件衬衣，袖子挽了两折，露出小臂。
　　柏缇也在走廊里，靠着对面的墙，两条长腿伸出去，时不时往屋里瞄。
　　苏亚把视线收回来。
　　"你躺了2天。"
　　"……哎。"用完好的一只手伸了半个懒腰，动作做了一半就停了，右臂的限制让他哪儿也伸展不开，"真麻烦。"
　　兰德突然凑了过来，嗅嗅苏亚的颈侧。
　　苏亚被突然的痒痒攻击吓了一跳，本能地偏头躲了一下。
　　"怎么了？"苏亚问。
　　兰德没退开，抽了抽鼻子。"你信息素好淡。"
　　苏亚愣了一下。
　　宣岱说："是抑制剂还没过吧……"他看了兰德一眼，"你闻得到？"
　　没记错的话，兰德也是个beta。
　　"不能。"兰德摇头，很认真地说，"抑制剂太吵了。"
　　"……吵？"苏亚没明白，觉得自己睡得脑子有点不灵光。
　　"嗯。他让你的信息素沉默了。"
　　苏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宣岱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他说话一直这样吗？"
　　宣岱也抬起头，看了兰德一眼。"大概是……"他顿了顿，"他说能听见。"
　　兰德没理他们，从果篮里挑了个泛着青的红果，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正在削皮。"是真的。信息素从不说谎，可以告诉我们很多东西……就算是盲人，也可以用他感知情绪。"
　　"……什么东西。"宣岱皱了皱眉。
　　"同类。"兰德幽幽地说。
　　他手里的果子已经被削成了兔子形状，耳朵尖尖的，两颗黑籽当眼睛。他把兔子举起来陶醉的欣赏。"信息素是为了被同类读懂而存在的。"
　　苏亚把报纸搁回床头柜上。"对Omega来说，不是更像枷锁么。"
　　"为什么？"兰德偏了偏头。
　　"不是显而易见么。"苏亚说，他努力回忆看过的社会新闻，"发情期……挺麻烦吧。严重点的，为这个退学丢工作的人也不少。"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不，参加个比赛还得挨针扎……人到底为什么会有信息素啊。"
　　兰德倒是认真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人就是需要被同类读懂也说不定呢。"他咬了一口兔子，"但后来他们发现，读懂别人太吵了，所以又发明了抑制剂。"
　　苏亚忍不住笑了一声，扯到了右臂，嘶了一声。宣岱下意识倾身去扶。
　　苏亚对他摆了摆手："没事。"
　　兰德撕咬兔子耳朵，忽然说："等我回船上，问问爸爸好了。"
　　"船……"苏亚看着他，"你说你住在船上。"
　　"我好几年没回家了。"兰德忽然变得很忧愁，眉头皱成一团。
　　柏缇又探头进来，看了眼地下的果盘。"不是肚子鼓得像月亮就是思乡。"
　　兰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空果盘，沉默了一瞬。
　　宣岱站起来，最后看了眼床头的监测仪，上面的一切平稳。
　　他对兰德说："我们走吧。给他留点清静。"
　　兰德把最后一块果肉塞进嘴里，站起来，朝苏亚摆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上，洛伦佐还靠在墙上。
　　"你也该去躺着。"宣岱说，"就算是你，消耗也很大吧。"
　　"……透透气好得快。"洛伦佐说。
　　兰德从宣岱身后探出头，将洛伦佐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由衷感叹道："Alpha就是好啊，这么快就没事人一样。"
　　柏缇瞪了他一眼，兰德只当没看见。
　　房间里静了下来。
　　苏亚看着房顶的白色发呆。
　　洛伦佐开门走了进来。
　　苏亚把外套递给他。
　　"……我有话问你。"洛伦佐没接，只是走到在床边站定。额角贴着一块纱布，
　　"决赛那天，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
　　苏亚装傻，他当然没忘，和其他醒来就忘的幻觉梦境都不一样，决赛那天的幻像他清晰的记得。那种全身火辣辣的痛感也难以忘记。
　　"你不适合说谎。"洛伦佐戳穿了他拙劣的表演。
　　"果然你也也是！"苏亚如释重负感叹道，"我们居然在梦里遇到，还说上话了……真奇妙。"
　　洛伦佐说："科学院拿我做过测试。但这种情况，从没遇到过。我只知道极限状态下，个人的意识会被光脑搅乱，有损坏风险。因此从未深入过。"
　　"损坏？"苏亚疑惑道。
　　"科学院的说法。在他们眼里，我们也只是珍贵的耗材。"洛伦佐垂下眼。
　　苏亚不理解了："你父亲不是很厉害么。"
　　"所以我还站在这里。"洛伦佐看着他，"现在，你赢了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现在我们的数据大概已经在科学院里被研究了个透吧。”
　　苏亚不说话，半晌，转向洛伦佐道："我也有要赢的理由。"
　　空气陷入沉寂。
　　洛伦佐看着他头上光秃秃的被剃掉的一块，别开眼："真难看。"
　　苏亚了然说道："啊——这是"胜者勋章"。"
　　洛伦佐他站了一会儿，似乎准备走了。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又停住。他没有回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当时……怎么发觉那是幻觉？"
　　"怎么？你没发现？"苏亚神秘地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我可是卡斯兰啊。"
　　洛伦佐走出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苏亚隔着纱布轻轻碰触那块被灼伤的头皮，暗暗想：要不干脆剃光好了。
　　走廊上，尤金正朝这边走来。
　　他看见洛伦佐从苏亚的病房出来，脚步微微一顿。两个人面对面，在狭窄的走廊里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说话。
　　洛伦佐目不斜视，脚步没停。
　　尤金也径直走过。
　　两个人肩膀几乎擦着肩膀过去的那一瞬间，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
　　脚步声渐渐远了。尤金走到苏亚病房门前，推门进去。

　　尤金走进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我醒咯。"苏亚快乐地说。
　　"是么，真没看出来。"尤金走到床尾坐下，看了一眼他打着支架的右臂，又打量他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黑外套。
　　"别看了。不是我的。"苏亚说。
　　"我又没问。"尤金移开目光。
　　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倒是周到。"
　　“什么？”
　　"联赛之后，军部可能会找你麻烦。"
　　苏亚没说话。"怎么，不过是赢了个比赛，就要找我麻烦。"
　　"父亲跟我说了一些。"尤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苏亚倚在枕头上闭上了眼。肋骨还在疼，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尤金。"他换了个话题，像是随口一问，"兰德说的船是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话找话。"
　　尤金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往后靠了靠。
　　"你们不是同年么。"
　　"没那么简单。"尤金顿了顿，"兰德这种的……算是人质。出境是别想了。"
　　"什么？"苏亚一怔，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他的家族——诺玛德环流飞船，听过么——军部给出的判定是不安定分子。"尤金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要他们送个孩子来。"
　　诺玛德环流飞船——准确地说，他们自称诺玛德环流文明。存在于银河大百科，故事传说里的族群。一群太空中的游牧民，传说为了寻找人类起源的那颗古老恒星，这座飞船遵循着银河磁感线漂泊，在宇宙中流浪近千年。
　　"一辈子不下船"兰德曾经说过。
　　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他怎么才能回家呢。"苏亚喃喃说。
　　他想起兰德说"我想回船上去"。
　　尤金沉默着，没有回答。
　　原来他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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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娅护士长终于松口准许出院。
　　这天，宣岱来帮他收拾，还带来了礼物——一顶黑色假发，和苏亚原本的发色很接近。
　　苏亚第一下就带歪了，对镜子调整半天，还是别扭。他摘下来，盯着伤口那点秃噜的地方，又看了了看宣岱那一头细软的头发。
　　"既然要带假发，也能换个颜色吧，黑的好单调。"苏亚说，目光还黏在宣岱的头上，"我看你的就很不错。"
　　宣岱瞪他一眼，拿过假发帮他重新戴好。"别打我的主意。"
　　苏亚右手还挂着简易支架，整个人窝缩在轮椅里，罩着那件洛伦佐的黑外套——宣岱让他披上的，说外面风大。
　　又弄来个轮椅。
　　"我像个老头。"苏亚惊奇的发现。
　　"闭嘴。"宣岱说。
　　双胞胎走在前头开路。怀比举着一面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冠军凯旋"。
　　"去去。"苏亚要他赶紧放下。
　　埃尔在旁边吹口哨，吹的是帝国军歌的调子，但跑得不成样子。
　　走廊两侧挤满了人。苏亚第一次意识到辉光学院有这么多学生——刺绣长袍连成一片，其间也夹杂着特勤系的蓝色制服和几个Alpha的红色战斗装。有人举着花，有人举着写了他名字的牌子，还有人红着眼眶拼命往前挤。
　　"苏亚！"
　　"辉光的不败玫瑰！"
　　"苏亚……"
　　最后一声很轻。苏亚转过头。一个戴眼镜的Omega男生站在人群边缘，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苏亚没看清，当视线对上的瞬间，他似乎终于攒够了勇气，跑上前来，递过一封信。
　　"这是？"
　　"我、我是医疗系的塞西尔，请让我加入亲卫队吧。"
　　"什么？"苏亚不明所以。
　　受塞西尔感染，又有几人上前来递信。
　　"啊……。"宣岱若有所思。
　　经过校刊橱窗时，苏亚瞥见新一期的《天鹅座》已经上架。封面标题又大又醒目，还很正常：《雪鸮联赛终局》。下面一行小字：附赠手册——辉光玫瑰和背后的男人们。再往下，还有一条消息：贝鲁·克劳泽提前毕业，前往军部任职——《这个男人终于准备好了》。
　　苏亚面无表情地翻了过去。
　　"背后的男人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标题，"谁起的标题，——法比安？我找他聊聊。"
　　他背后的男人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终于回到久违的宿舍。
　　双胞胎对苏亚的卧室啧啧称奇，开始品头论足："你这也太简……约了吧。"
　　"真的每晚都睡在这？"
　　"够用就行啦。"
　　"前几天收到的礼物里也都是信，给你单独收起来了。"宣岱从门后拽出来个篮子——全是信封卡片。
　　苏亚拿出塞西尔刚递过来的信封，简约漂亮的手写体。
　　"致苏亚·卡斯兰阁下：
　　冒昧来信。
　　希望能与阁下并肩作战。
　　请让我加入亲卫队。
　　辉光学院医疗系三年级塞西尔·怀特"
　　苏亚翻到第二页，是一副简洁的档案，还附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战场急救方案，可见用心。
　　"这……这什么情况。"苏亚抬头看向宣岱。
　　宣岱思考了一会说道，"你可以理解为，冠军的特权。贝鲁当年夺冠后也收到过。你既然赢了，按惯例可以组建自己的亲卫队——编制不大，但有军部认可。贝鲁这次提前毕业，估计也要准备这事。"
　　宣岱收拢信件，"对很多人来说，这是进入军部体系的捷径，也是——"他顿了顿，"靠近你的机会。"
　　苏亚又拆了几封。自荐者确实什么人都有：有刚从军校毕业的Alpha少尉，有同届的战斗系学员，有星舰工程的Beta技术员……还有omega。
　　"是自荐信呢。omega的 ？"埃尔探过头来。"这个也是，这也是……还有alpha的。"
　　"这个不是……"怀比抽走一封。信封是深红色的，比其他的都厚。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邀请函，下个月烟火节的舞会，邀请人落款是某位伯爵家的Omega，措辞优雅而热切，最后一行写着：
　　若阁下不弃，愿共赏烟火。
　　苏亚盯着那张邀请函看了半天。"烟火节？"
　　"传统节日。整个学院一块办舞会。"埃尔说。"今年刚好赶在联赛结束。应该会特别热闹吧。"
　　苏亚把邀请函塞回信封，又看了看箱子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信。"这些……都要回？"
　　"随你。"宣岱说，"但亲卫队的事，确实可以早做准备。你有人选么？"
　　听到这话，苏亚摩挲着手里的信封。过了一会仰头看向宣岱，眼睛亮晶晶的。终于开口："宣岱……学长。你愿意加入么。"
　　宣岱莞尔一笑："我不早就是了么。"
　　"还有我们啊！"双胞胎跳出来。
　　怀比手里还捏着一封信，念道："‘仰慕苏亚阁下已久，愿效犬马之劳’——这人连犬和马都分不清，pass。"
　　"哎你拿我的信干嘛。"苏亚去抢，被怀比举高了躲开。
　　"帮你筛选啊。"埃尔理直气壮，"万一混进点奇怪的人——"
　　"你俩就是最奇怪的。"宣岱说。
　　双胞胎当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开始分拣。怀比把信分成三堆："正经的放左边，仰慕的放中间，胡言乱语的——"他拿起一封闻了闻，"——阿嚏！——这怎么还喷香水？不行不行，pass。"
　　苏亚看着信堆，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亲卫队。"苏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窗外熟悉的温柔银光漫进屋里。苏亚把那封喷了香水的信挑出来，折成一只纸飞机，对着窗外轻轻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