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绝世美男 白相宜原本 ...
-
2、
应招?
白相宜和桃枝对视一眼,彼此都是讶异。原本以为希望渺茫的事突然峰回路转,巨大的转变都让她们回不过神来。直到门外之人敲第二遍,才想起来去开门。
门轴沉重的‘吱嘎’一声,光线大片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容貌艳绝的男子撞入眼帘。
他一身夺目的鲜红锦袍,长身玉立,风姿卓著。从发丝到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只是眼睑垂着,看着神情恹恹。
白相宜原本要的话卡了壳,她痴痴地看着,竟有些呆了。
忽而耳边传来“啧”的一声,像是不耐烦。
白相宜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这般实在太过冒昧,赶忙避开视线,面红耳赤地嗫嚅道:“抱、抱歉。”
“什么?”叫门的男声疑惑道:“女世子在说什么?”
白相宜这才注意到,谢秋水身前还站着一位粗布短打的小厮,正古怪地看着她。
白相宜也有些困惑了,“不是你说……”
“我什么都没说呀?”
桃枝也小声道:“是啊小姐,这里刚刚,没有人说话。”
桃枝目光担忧。白相宜明白,她的意思,或许是自己又被那些东西影响了。
可奇怪的是,除了小时候自控力不强和如今情绪波动过大的时候,那些声音大部分时间都是沙沙的。太多声音混在一起,反而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像这样清晰的,在她这样心绪平静时,几乎从未有过。
不过有了前几日的事,她不敢掉以轻心,咬了咬舌尖,让轻微的痛感帮助自己保持清明。
“许是我听错了。”余光瞥见周围有人探头探脑地偷觑这边,她垂眼让开半步,不再去看任何人的脸,轻声说:“外面人多眼杂,进来说话吧。”
桃枝帮着把人迎了进去。
偌大的侯府只剩下主仆两个,桃枝赶着去沏茶的时候,白相宜不好意思道:“侯府现状不佳,招待不周。”
路梁——谢秋水的小厮收回正偷偷观察侯府的视线,连连摆手说:“世子实在不用这么客气,我不过一个下人,喝口白水就成,至于我们公子……”他说着,回头看了眼始终不曾说话,只是木然跟着的谢秋水,叹道:“就更是不知冷暖了,什么好东西也尝不出来,世子别忙了。”
“你才不知冷暖。”白相宜耳边又听见这样一声。
她下意识去看谢秋水,可谢秋水还是刚刚那副失神懒怠的样子,别说嘴巴,似乎眼睛都没有张开过。
白相宜张了张嘴,感觉有些茫然。眼前的事实告诉她,谢秋水根本没有说话,可除了谢秋水,又有什么会接这样的话?
“叫世子太奇怪了。叫我名字便好。”她引着两人入座,看着路梁摆弄玩偶一样忙前忙后帮谢秋水坐下,还是没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你家公子这是……”
“失魂症。”
“失魂?”
“是啊。”路梁声音低沉下来,目光变得惋惜而不甘,“我家公子一岁识字,三岁作诗。白小姐和他年岁相当,小时候也应当听过他的名号。”
白相宜对谢秋水的名字实在陌生。她想了想,摇摇头,迟疑说:“我印象中,似乎只有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姓谢。听闻他家大公子天赋平平,却生了个颖悟绝伦的二公子,算算年纪,如今也该……”
白相宜终于意识到什么,惊讶道:“谢秋水就是谢尚书家的二公子!”
刚进门的桃枝迎头听见这样一句,险些被门框绊倒。路梁沉重地点了点头。“可惜天妒英才,偏偏让我家公子患上这种病症,变成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若非如此,以我家公子的文韬武略,来日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
天之骄子以这种方式陨落的确憾然,白相宜闻言也觉可惜,正待出声宽慰,又听见那个声音道:“可真能吹。”
白相宜:“……”
一时间什么哀婉、怜惜全都烟消云散。她幽幽觑了谢秋水一眼,对上后者半垂着的眼帘下一点深黑眸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恍然间白相宜有种谢秋水也意味深长正看着她的感受。
白相宜不敢再看。转而又问路梁,“可我从前听闻,二公子在家中很是受宠,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会来应招。
白相宜一个未经情事的黄花大闺女,说这些话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路梁倒是个粗人,但是也不好跟闺阁小姐说这些。
咳了声将关键字眼含糊过去,他说:“高门大户里哪有没有代价的宠和爱呢?说句难听的,侯府世袭罔替,可没了侯爷侯夫人,女世子的日子照样也不好过。世子温柔敦厚尚且如此,何况是我们家公子呢?”
“从前喜欢他是因为他能给家族带来好的声望,有利可图,如今他成了一个废人,留在侯府里,还要花钱供着养着。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哪里肯!幸而有了世子这一出,他们有个借口能把公子扔到您这边来,既不显得太绝情,又能甩掉一个累赘,何乐而不为?”
路梁的话太直白,白相宜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家公子的意思呢?”
路梁说:“公子患了失魂症之后,表达同意和不同意的方式很简单。如果一件事他愿意的话,他就会顺从地跟着走,如果不愿意,就是十头牛来都拉不动。”
说着就给白相宜演示了一下,要谢秋水跟他去更衣。说了好几遍,也上了手,谢秋水果然一动不动。
白相宜哑然看着眼前荒谬的情境,直觉再让路梁折腾下去,谢秋水又要破口大骂。便说自己知道了,阻止了路梁的‘恶性’。
路梁说:“出门时我将公子这些年攒的体己一并都带了出来,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两。我还有力气,还能做工,日子节省一点,想来也能过好。”
桃枝玩笑说:“那你以后可就要成为整个府里的顶梁柱了。”
路梁说:“义不容辞。”
两个没有亲人做主的人就这样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说是成亲,实际上不过是合作。
白相宜可以给谢秋水提供居所,而作为回报,路梁要想办法帮侯府赚钱。如此算来,也算是两全其美。
几个人简单商议过后,就去给谢秋水收拾屋子。
屋子不远,就在正堂后,和白相宜在一间院子里——倒不是不讲究,而是人丁稀薄,不好太讲究。侯府后院还有不少屋子,可那些屋子离门都太远了。她们往后注定都是要出门谋生的,这样方便。
日头落下时,三个人总算是打扫了个七七八八。日常起居的地方都收拾干净了,其他无关紧要的角落以后慢慢收拾也不迟。
路梁半大小子,忙活到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勉强将谢秋水安置坐下,赶紧带着桃枝去认地方做饭。
仅剩下白相宜和谢秋水留在屋子里。
夕阳斜照,橙红的柔软日光落在两人面上,像羞赧的绯色。
白相宜看着谢秋水那张如同瓷釉般精致无瑕的脸,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她想,幸好谢秋水失魂,不会说话也不会乱动,否则这样同处一室,又该说些什么呢?
谢秋水坐在床沿,白相宜拖了把矮凳过来,撑腮在他对面。
可看着看着,又陷入忧虑。
白相宜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个娶了美妻却不知该如何娇养的无能夫君。家里原本一穷二白也就算了,甚至可能还要妻子的嫁妆支撑,她有心想要改善,可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卖绣品和做苦力终究不是良策,她自知没有成为顶级绣娘的天赋和手艺,路梁也不可能一辈子年轻力壮。她该怎么养活一家四口人,又该如何将侯府光复成从前爹娘在时的煊赫样子。
她垂下眼,显得有些失落。
谢秋水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我长得有这么难看吗?都把你难看哭了?”
白相宜:“……”
白相宜:“!”
下午太累了,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能听见谢秋水说话这件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一下子弹了起来,动作太大,小腿撞翻了矮凳。骨碌碌的声响中,她弯腰捂着痛处,却抬着脸,眼睛圆瞪,无辜又有些惊愕地看着谢秋水。
“你你你你你!”
“别你了。”谢秋水说:“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早就听传言说白家女能听见一些不寻常的声音,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你是故意的?”痛意渐渐散开,转而成了麻。白相宜站直身子,手无措地捏着衣摆。“可我也只是能听见而已,如果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我恐怕做不到。”
“你倒是谨慎。”谢秋水也不在意,轻轻笑了一声,“你看那身体的样子,像是能算计什么的样子吗?”
白相宜松了口气,却也因此而有些惭愧:“抱歉啊。”
谢秋水愈发乐了,“你这人倒是有趣,也难怪。”
“难怪什么?”
谢秋水没有立时回答,而是说:“世人只知道谢家二公子天纵英才,却甚少有人知道,他的四时八柱极阴,是天生的阴命。白家女只是能听见,他却能看见一些常人不可见的东西,也容易被这些东西上身。”
白相宜立即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有什么别的东西占据了你的身体,把你挤了出来?所以我能听到你说话?”
“大差不差。”谢秋水说:“不过并非是占据了我的身体,只是它出现的时机太巧,在我生辰神魂不稳离体的时候,它缠了上来,因为怨气太重,阻了一层,我反而回不去了。就成了现在这样。”
“你想让我帮你吗?”白相宜从来没有尝试过主动和它们沟通,也不知道可不可行。但她想了想,还是说:“帮你问清楚它为什么要缠着你,解决它的执念,也许能让它心甘情愿地离开。或者我也可以把它引到我这边来,我常年都能听见它们的声音,多它一个也不多。”
谢秋水沉默了很久。
就在白相宜以为自己又自作多情说了可笑的话的时候,谢秋水说:“多谢。你可以试试,但我猜不会有用。”
谢秋水的声音好听,但总是带着一点含混的笑意,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不屑一顾。但他刚刚说话时,那点笑意忽然没了,反倒显得正经温和起来。听得人耳根发痒。
白相宜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凑到谢秋水身前。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说:“我可以听到你说话,你有什么执念可以说出来,或许我能够帮你解决。”
说完她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但直到她憋气憋到有些窒息,都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肩膀垮了下去,白相宜垂着头,感到有些气馁。
谢秋水说:“这太正常了。谁的执念也不会一直挂在嘴上,哪怕成了鬼也不例外。”
“那该怎么办?难不成只能等它自己想说?”
“我猜或许需要一个契机,能勾起它的执念。”
白相宜以为谢秋水和这个鬼魂‘亲密无间’这么多年,或许知道点什么,只是碍于无法和它沟通,才无从解决。便打起精神,急切地问:“什么契机?”
却听谢秋水说:“我怎么知道?”
白相宜:“……”
大抵是看她臊眉耷眼有些可怜,谢秋水又说:“不过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或许它生前是个哑巴,这辈子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也可能下一瞬就有什么事情发生,让它打开话匣子。”
白相宜:“……你可真会说话。”
谢秋水无所谓地,“反正已经这样了,与其做无谓的挣扎,还不如随遇而安。何况我将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我是想说,你身上也缠着很多怨气,这或许是你能听到它们说话的原因。但你眉心尚有一点清明,阻隔着,不让它们过分侵扰。”
白相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清明……”
“嗯哼。或者也可以称作正气。”谢秋水简单地给她解释说:“越是无欲无求,清正纯良的人,身上的正气越重。所以小孩子很多时候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刺眼的光球。你年少遭变,如今又落魄至此,还能保持良善实属不易。看在你给我提供住所的份上,往后我们成婚……”
他突然说这种话,将白相宜闹了个大红脸。眼神飘忽,“什么成婚……”
谢秋水奇怪道:“你招赘不是为了成婚还是什么?”
白相宜说不出话来。谢秋水继续道:“成婚之后,若你有朝一日被这些东西反噬,我其他做不到,至少可以拉你一把。”
他这话说得郑重,自爹娘死后,再也没有人对她说过会在危难时拉她一把这样的话。
白相宜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时眼眶发热,竟在一个生人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可感动只冒了个头,下一刻就听谢秋水又说:“不过我能做得也只有这些,日后若你觉得亏了,觊觎上我的□□,虽说你长得也不丑,但……”
许氏纵然对她算不上好,却也没有刻意将她往不知羞耻地方向引导过。白相宜一个大家闺秀,骤然听见这样无礼的话,半句反驳也说不出来,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脚后跟,掩面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谢秋水的狂笑。
谢秋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