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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毒亲戚 “请问女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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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啪!”
白相宜被打得重重偏过头去。耳边轰鸣,掩过低微嗡声。
不请自来的妇人仍指着她的鼻子叫骂,声音越“众”而出。“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白相宜,往日倒是我小瞧你了!”
碎发与迷蒙的水汽将她视线割得支离破碎,强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意,捂着面颊,半晌才找回一点力气,轻声说:“是婶娘先来逼我的。”
“我逼你?”被她称作婶娘的许氏一身繁复华贵的墨绿金枝衣袍,头上朱钗琳琅。贵气十足,威严逼人。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道:“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许氏:“你扪心自问,从你爹娘离世至今,我和你叔叔有没有亏待过你?我们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哪点不要钱?如今你为了这些家产去招赘,让全华都的人看笑话、指着你叔父的鼻子骂不悌不仁,亲自把全家的脸扔在地上让别人踩!现在却来说我逼你!”
“叔叔婶娘的大恩大德相宜无以为报,甘愿今生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白相宜眼眶鼻尖酸得发疼,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婶娘几次三番来要钱,能给的我都已经给了,侯府里如今只剩些爹爹娘亲留给我的念想,可你们却连这些也要夺去!”
“夺?”婶娘嗤笑,美艳的面容愈发光彩夺目,举手投足都是高门大户的雍雅风范。可她越是这样,就越让白相宜想起她往日的喜怒无常,几乎从骨缝中生出寒意。
她慢慢踱着,踱着,目光一寸寸扫过侯府原本富丽,如今却萧索空荡的正堂。忽然她回身甩手,将桌案上唯一那套能充门面的壶盏摆件全都扫在地上,噼里啪啦碎在白相宜脚边。
白相宜一惊,下意识后撤一步,尚未回神,许氏已经到了她面前,提着她的衣领狠声道:“你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们的!”
“当年若不是你叔父力挽狂澜,接替你爹娘将粮草送抵边境,立下不世之功,你以为你一个克死双亲的孤女凭什么还能冠着女世子的名号享受侯府的尊荣?当牛做马,结草衔环……白相宜,你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凭你这样的不祥之人也敢学高义之士以身相报?”
森冷恶毒的话语戳中白相宜内心最敏感、最痛苦的地方。从前最晦暗的日子骤然浮现眼前。
飘零的白幡,凄冷的雨夜,挡也挡不住的闲言碎语、恶意揣测……还有那些永远消散不掉的,恶鬼一样缠着她的声音。
她崩溃地拼命摇头,想要推开许氏,捂住耳朵,却只是徒劳。
“我不是,我不是!”锥心泣血。
许氏却不让她自欺欺人下去。她又扇了白相宜一巴掌,捏起她的下巴,逼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眼睛。“白相宜,你也活了二十岁了,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只要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的小孩子了。出门张贴招赘告示的时候没听到旁人的议论吗?没看到旁人的眼神吗?你就是个怪物,天生的怪胎。否则你以为为什么你到了年纪,我们还把你这个累赘留在家里?因为哪怕是村子里的鳏夫、街边的乞丐都不愿意娶你。招赘?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招来个什么东西!”
她甩开白相宜,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手。把帕子丢在地上,她整顿好衣裳配饰,转眼就又成了贵妇人们交口称赞的慈善之人。推开门,施施然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今日起,我不会让人往你这边送任何东西。等活不下去了,别忘了跪着、磕着头求我收下你现在不要脸也要守好的破烂!”
……
许氏的背影消失在廊外。白相宜终于忍无可忍,哭着跌坐在地。
明亮的天光自敞开的隔扇门中倾泻进来,可心口却被刚刚那些话弄成寒的、凉的、血淋淋的。
她也不想啊,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自己生下来就能听见那些东西说话。
因为这个特殊的能力,她承受过多少异样的眼光?爹娘还在时,侯爷侯夫人的名号尚且还能抑制住别人怀疑的视线,能把她不自觉回应那些东西的话解释成顺理成章的思维活跃,七窍玲珑。可爹娘身故、连尸首都没能保全后,过往恭维的人全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没了亲人,也没了朋友,甚至还要因为这个能力,在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背上克死父母的骂名。
她痛苦极了,攥着素色的衣料,细瘦的骨节绷紧到泛白。耳边又听见它们说话。
它们说:“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不杀了她?”
“你能听见我们说话的事,明明已经能掩饰得很好,如果不是她传出去的那些人怎么就敢言之凿凿?”
“你爹娘生前对她那么好,可她却连他们的遗孤都不愿好好照付。她恩将仇报,现在却来要求你感恩戴德!”
“看见地上的碎片了吗?她此刻必然还未走出大门,捡起碎片,追上她,割断她的脖子。等她死在你手里,就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你,作践你!”
“去啊……去啊……”
一声接一声,柔软诱惑如香甜的梦寐。白相宜几乎受到蛊惑,红着眼眶,伸手去够离自己最近的,最大的那块碎瓷。
“只要杀了她……”
……
桃枝抱着清早白相宜点名要的两匹红绸和金线回来,远远就看见白相宜坐在堂中。心头一紧,约莫又是许氏过来“洗劫”了。匆匆把布放在门口的花几上过来探查。谁知刚走近了,却见白相宜满手是血。
“小姐!”她失声尖叫,惶然跪坐在白相宜身旁,心疼地捧着她的手。
细嫩的掌心中横贯着一道长长的伤痕,那是方才握瓷片时留下的。皮肉翻开,鲜血一点一点涌出,沾湿了裙摆。
白相宜望着手心的伤,感觉不到疼似的。面色平静,轻轻地说:“我刚刚差点想要杀了她。”
“谁?”桃枝说完就反应过来,小心问:“许夫人?小姐可是又听见了它们?”
白相宜点点头。“若不是用碎片割破了手,只怕我真的要……”
白相宜紧紧闭上眼睛,想起方才仿若被人操控的感觉,后背几乎沁出一层冷汗。
“它们对小姐的影响好像越来越厉害了。”桃枝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忧虑道:“从前夫人便说过,那些东西看不见,却能让人听见它们的声音,最是容易潜移默化,蛊惑人心。小姐平日一直控制得很好,今日突然这样,恐怕和许氏也脱不了干系!”
“是我心志不坚。”白相宜轻轻呼了口气,睁开眼,看着桃枝苦笑说:“我招赘的事彻底得罪了她,今后她应当不会再来了。偌大的侯府就只剩你我了。”
“我巴不得这样。”桃枝小心用帕子帮她包住伤口,又认真看她,“那个许氏每次都和强盗一样,她不来,府里的财产定还能撑上许久。以后有了姑爷,屋子里热闹一些,有了活人气,姑娘受它们的影响估计也能好些。若将来姑娘再生个小世子,咱们侯府未尝没有复起之望。”
“是啊。”
白相宜是个软弱之人,可软弱不代表她心盲。什么不祥、什么无人敢娶,全都是许氏编造的借口。她们想的无非是让她将来后继无人,好名正言顺地接下侯府的一切。
可为人子女,若是连爹娘用血泪换来的爵位家产都守不住,她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
她们想让她悄无声息、无依无靠地死,她偏不,她偏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抗、去争。
尽管招赘一事容易自伤,但若能守住她在意的东西,让叔婶一家吃瘪,她不在意牺牲自己一个人。
何况,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怎么就能确定,未来一定不好呢?
白相宜积极地想。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许氏在外面传得那些风言风语的分量。
招赘的告示张贴出去数日,除了几个明显是受人指派来恶心她的癞子乞丐,根本没人上门。
桃枝出门探听了一圈,臊眉耷眼地回来和白相宜说,“外人都道承安侯府门楣没落,没有前途,又说……说小姐你年纪大了,却从未议过亲,可见传言不假。没人敢为了一个空名头去赌。”
白相宜手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为了筹备婚事,每日不停息地给自己绣嫁衣。没办法,爹娘走得早,什么都没来得及给她留下,她只能仿着民间的风俗,自己给自己筹备嫁妆。
她绣工不甚熟练,拆了缝缝了拆,这两日好容易顺手一些,衣襟上的连理花纹就剩最后几针,听见桃枝的话,还是不免失落,一走神,刺破了指尖。
轻轻抽了口气,小小的血珠冒了出来。
桃枝对那日白相宜自伤的事心有余悸,见此惊呼一声。白相宜含着手指,吮去血迹,赶忙对桃枝含混说:“无妨。”
伤口很快止了血,白相宜净了手,也收拾好心绪。她说:“本来也不能完全指望外人。这些天我绣东西的时候想了想,若是将侯府的复起完全交给一个外男和一个不知何时会有、会不会有的血脉,指望他们建功立业,还不如我自己来。”
“自己来?”桃枝一头雾水。
“是啊。”白相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绣架上自己的杰作,对桃枝高兴地说:“我不能总靠着变卖家底生活。首先就是要开源节流。听说寻常人家的女子有时会靠卖出绣品赚钱,这些天我的绣工颇有进益,就算不能靠手艺发家致富,满足日常饮食起居也是好的。”
桃枝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且不说白相宜的手艺究竟如何,人家放着外面有名的绣娘的作品不买,为什么会选她家小姐的东西?
正想着怎么委婉地和白相宜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问女世子在吗?我们公子是谢家二少爷,谢秋水,前来应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