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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异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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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餐用完,下人撤了桌温上热茶,崔长衡还是不见人影,别孔言已经往嘴里灌了四五杯茶水,只觉得反胃,想借口离开,却又想起姨妈嘱咐她的话。不可娇气,要有耐心。
好吧。别孔言蹙着眉放下茶具,往嘴里填了颗话梅,待在一旁不时微笑。
崔东呈用完饭就回了自己庭院,如今崔家大半产业都是他在当家,工作繁忙,没人敢说他什么。
一个时辰过去,老太太乏了,本家的亲戚一个个离开,只剩下别孔言还在沙发上陪着。
“言言,”老太太似有愧意,“今天崔二闹脾气,不是针对你,他下的是我这个奶奶的面子。等他回来,我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别孔言摇摇头,温顺的低下脑袋,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脖颈来。
“是吗。”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一双玉石似的手拨开珠丝垂帘,换上了没那么正式的衬衣的崔东呈跨步走了进来。
“老二不愿意结婚?”他注意到别孔言因为他局促起来的动作,故意站在她身后,玩笑似道:“我倒很想,娘怎么不让我结呢。”
老太太瞪他一眼,憋着嘴骂人:“你结?你真想结我就烧了高香了!哪次一提起要你成家,不是说生意忙就是扯犊子,连带着珍姐也说起不婚主义来了。都是你开的好头!”
崔珍珍是崔长衡的亲姐姐,今年刚过三十,海外留学归来后便去了分公司上任,一腔激情扑在工作上,老太太一提起这个便都怪在小儿子身上,说他这个小叔当的忒不负责。
“这可冤枉我了,”崔东呈轻笑着,随意搭在椅背上的长指动了动,漫不经心地划过花苞一般束在脑后的长发。
“没遇上人而已,说不定哪天天雷地勾火的,给您领回来一漂亮闺女呢。”
老太太只当他胡扯,拉着别孔言的手说回崔长衡身上,屋子里窗棂翘起,时不时地卷进来一股馥郁花香,迷了人满腔鼻息。
“哎呀,”老太太显然也闻到了,笑了一声,眯着的眼里浮现出怀念与快意的感觉,“想当年我和你姥姥总喜欢往外跑,那时候穷,卖瓜子儿杏仁儿茶饼,什么都干。她性子急,还总怕我吃亏,到了街上把车一扎,她那大嗓门就吆喝起来了,隔条街都能听清。”
“这人也怪,自己的货她不喊,专叫我的货,非要让我开了张才肯干自己的。”
“姥姥也念叨过,这都是相互的,您也总是像大姐姐一样护着她,姥姥都记着呢。”别孔言道。
话说的妥帖,让老太太笑意加深,别孔言不经意间向后靠了下,后脖颈忽然被人扣住,慢吞吞地揉了几下,像是帮她放松肌肉,她僵住了身体不敢再动,耳后的细小声响絮絮梭梭,几乎是放大了几倍在她耳旁炸响。
崔东呈神色自若,俊厉的面容丝毫未变,只有被掩在暗处的手掌磨蹭着,别孔言脸色苍白,一副被吓得呆滞模样。
别孔言脑子飞速旋转,前世崔东呈有这么自来熟吗?明知道她很可能是自己的侄媳还明目张胆地靠近。
大概是思绪纷乱,她没意识到前世崔东呈性格冷漠,怎会毫无预兆做出这样的举动。
“奶奶!我回来了。”外头一声吆喝,府上的下人赶忙上前去请老太太,刘管家一脸喜色,恭维着老夫人:“小二爷回来了呢,还给您带了好些新鲜东西,真是够孝顺。”
“奶奶。”崔长衡终于亮相,一身时髦打扮,紧身上衣破洞裤,左手几条成色极好的玉串,右手挂了好些斑斓彩珠手链,脖子上还有一个戒指项链,活活一个花孔雀打扮。
“怎么弄成这样子!”老太太不懂他的破洞裤,大惊失色,“这是路上遇贼了?早说让你跟着你小叔一起回来。你套个麻袋就出来了?”
院里的人笑开了,崔长衡勾了下自己的裤子,笑着说:“这是人家的设计,就是这样穿的。我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儿,您别担心……”
那边还在说着,最后边的两人站在门槛上相顾无言,气氛凝滞。
别孔言憋不住先开了口,“小叔,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崔东呈饶有兴趣,看着眼前坐立不安的人。
别孔言没料到这人还能气定神闲,抿了抿唇,葱白的指尖抵住崔东呈的胸膛,加重力气将他推远了些,不肯再多言。
嘈杂声中,她隐约听到男人叹息了一声,随即额前的碎发被人轻轻捻起,挂在耳后,别孔言错开身子不让他碰,那缕乌黑发还是贴上了白皙的脸颊,滑下来遮挡了小半张面容。
“我知道你对这门亲事不满,”崔东呈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她,仿佛能洞察人心,“长衡私下找过我,说不愿这么早成家。如果你也有这种想法,我可以让家里过几年再商议这件事。”
别孔言抬起眸子仔细瞧他,面前的男人话说得随意散漫,神色却意外诚恳,只一瞬间,别孔言便做了决定,她再次垂下眼,向来温润平淡的眼睛却流露出难过的意味,“崔家看不上我大可直言,何必让您来试探呢。小二爷的意思我知道了,此次回去便会和姨妈商议,自觉退了这亲事。”
声音低低,尾音还颤着,听着可怜极了。
崔东呈见她这模样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哑然失笑,满春的晴朗都掺进他刀刻似的眉眼里,他无奈笑道:“是我的错,这话本不该我说,这些事总归是你与小二之间的,没道理我来掺一脚。”
他知道别孔言想借他的手退亲,正好自己送上门来,连理由都冠冕堂皇:未婚夫和未婚夫的小叔看不上她,私底下威胁她要乖觉。
这些崔东呈一清二楚。
别孔言看着腼腆安静,老夫人总夸她能沉得住气,是个闷声干大事的,谁知竟还有这样狡黠的一面,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在一旁笑,一副惯着小辈的样儿。
别孔言眯了下眼,颇有些恼意,她想,摆什么谱,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他就自以为是地要给两人安排后路,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怎么了?”
崔东呈见别孔言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还以为是小姑娘脸皮薄,被他这般冒昧行事吓着了,上前两步想再道次歉,却听身后一声抱怨:“小叔!你怎么躲在这儿。”
清清郎朗的青年走近,长眉入鬓,一双丹凤眼俊俏邪气,和崔东呈沉稳温和的气质完全相反。崔长衡没注意到后边被小叔挡了个完全的别孔言,只疑惑道:“我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那姑娘同意了吗?”
“自己的事自己做,你有求与人,怎能缩在后头当乌龟。”崔东呈淡淡道,崔长衡没料到小叔竟会变脸,没得来结果还被训斥一顿,他自在逍遥惯了,当即委屈道:“我是怕那位觉得我崔家仗势欺人,您好歹是我长辈,说起来也有些分量。”他不敢和素来严正的小叔呛声,小声嘟囔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云云。
别孔言听不下去了,对着前头高大威严的崔家主百思不得其解。她抬步从一旁绕过,本想悄悄走开,谁知崔长衡眼尖,霎时瞪大了眼,指着她震惊地看着小叔。
“怎么?”崔东呈回头,对上别孔言圆润淡然的眼,隐隐有笑意浮现,“看来别姑娘已经知道了,不如二位自行解决。”
崔长衡脸色绯红,尴尬地恨不得抠墙,廊角爬藤簌簌,这方天地一时无言,只有三人静默相视。
别孔言半掩着长睫,一张清和俏脸没什么表情,说:“既然小二爷有此意,回去后会告知我家长辈,还请等些日子。”
“哦哦,”崔长衡攥着裤脚,僵立在一旁,强撑着世家公子哥的潇洒气派回复:“不急,只是一个提议,你的意愿也同样重要。”
眼见那身影转入正房不见,崔长衡在原地踏步,嘴里叭叭个没完,懊恼自己没留个好印象,崔东呈没理他,弹了弹自己的肩头,一片黄绿交杂的枝叶滑下,轻飘飘落在石板路上,被硬挺皮鞋踏在脚底,只留下满身粉碎。
“……就是这样了。”庭院里,别孔言和柳家长女柳笃坐在石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套玉石棋子,“然后回了家,我和姨妈讲,想趁着没订亲把两家撇开,可姨妈吓了一跳,生了好大一场气。”
柳笃咔吧咔吧磕着坚果,闻言长叹一口气,道:“你年纪还小呢,怎么总想要让你成婚呢。”
别孔言默然不语,为何总要她成婚,前世她问过姨妈,得到的却是姨妈病重的消息。
从订婚到成婚前后不过三个月,毫无预兆地,别孔言没了这世间唯一有血缘的亲人,今世催着姨妈去检查了身体,没有大问题,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百思不得其解。
“哎呀,”柳笃看她紧蹙着眉头,上前抚了抚,安慰道:“也可能是担心你不爱交友,会被人骗吧。”
八月过了一半,京城有两件事让人津津乐道,一是在政商两界都颇有威望的崔家似乎要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户结亲了,如今花边报纸闻风而来,盯着这不甚相配的婚事报道,猜测其缘由,众说纷纭,什么童养媳,报恩结亲,甚至还有强抢民女。清廉派怒斥世风日下,社会风气就是被崔家这样的富商巨贾弄坏的,好事者趁机研究崔家的发家史,大谈其父辈立下的赫赫军功,母辈打下的商界江山,将话题引上另一个热潮。
二是仲秋将至,届时政府与周老将军牵头举办聚会,京城里卧虎藏龙,谁家能得到邀请函,便是承认其不可替代的地位,还能与平日绝不可能攀上关系的名门世家牵线,各家钻破了脑袋都想来分一杯羹。